正文 七，人是相互存在的

    野嘰大學雖然不是重點大學，但在相當一部分人群中比重點大學更受歡迎。主要原因就在于這里的生活很自由，當然這個自由指的是對專業(yè)和課程的自由。日本和美國等發(fā)達國家的大學不像中國的大學這樣整天啃書本，而是鼓勵學生自己成立社團，甚至學習搞萬惡的資本主義投資。

    所以來野雞大學上學的學生居然出乎意料的多，而且大多數(shù)是又想混個文憑又想發(fā)展自己事業(yè)的年輕人。學校還沒有正式開課，就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學生們?nèi)齼蓛傻臏愒谝黄鹕塘恐闵鐖F。只要不違法亂紀，學校歡迎大家組建社團，因此野雞大學的社團是中國大學里最五花八門的。

    李一凡對社團不感興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應了張子涵的邀請學“跳舞”。早上在小樹林里折騰了半個小時，李一凡就發(fā)現(xiàn)不少晨讀的學生在遠處開始關注自己了。李一凡雖然不是正統(tǒng)男人形象，可也沒有想過在大庭廣眾之下耍猴把戲，他相信自己的脾氣如果稍微臭那么一點，肯定會甩下張子涵先回寢室的。

    “哎呀老李你別生氣啦，以后咱們找個人少的地方練。”張子涵跟著李一凡回寢室的時候，不停的向他討好。李一凡郁悶的嘆了口氣，其實他一直很羨慕電視劇里的那些正統(tǒng)男人，在潛意識里也想朝那方面發(fā)展?？上б驗樽陨淼臈l件，李一凡引起他人注意的原因還是因為耍寶。

    李一凡開始為自己的人生感到悲觀了。原來想做一個討人喜歡的正統(tǒng)男人，真的很難?。『蛷堊雍黄疬M了寢室，發(fā)現(xiàn)程思思和魯大海已經(jīng)起床了。這兩個人也有晨練的習慣，此時都不在寢室里。可以這么說，411寢室里除了李一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

    已經(jīng)變身的程思思不光長得漂亮，而且文武雙全，家里又有門路，畢業(yè)后至少能當個公務員吧？張子涵不用說，男生女相非淫即蕩，以后就算不能當大明星也是網(wǎng)絡達人了，生計肯定不是問題。魯大海拿到畢業(yè)證后就能夠和少林馬戲團一起去世界各國巡回展覽，不定還能當武打明星。

    而李某人畢業(yè)了以后，連豬都不能殺，只能像大哥一樣去沿海打工，然后找一個臃腫肥胖的女人過一輩子。在來武陽市之前李一凡對這種人生沒有一點想法，可接觸到了這個花花世界后，他真的感到了一種無奈。

    “咦，思思怎么還沒回來？”魯大海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張子涵回答道：“誰知道，人家有自己的事情吧?！濒敶蠛@了口氣，說道：“她不會是不想和咱們幾個住一間寢室了吧？”張子涵說道：“很有可能。畢竟思思姐現(xiàn)在是女生了，和我們幾個住在一起多不方便啊……”

    李一凡有些郁悶的抬頭望了一眼程思思的床圍，突然發(fā)現(xiàn)他們的對話對自己的觸動有些大。

    床圍上的拉簾敞開著，李一凡似乎能夠看到蜷著長腿整理床鋪的程思思的靚麗身影。此時的李一凡很冷靜，他相信自己的觸動沒有什么骯臟的想法，畢竟因為變身的變故走了一個拜把子的室友，李一凡不太能夠接受。

    ……

    ……

    武陽市東郊，海校。海校的全稱是海洋軍區(qū)高等教育學校，是華中地區(qū)除二炮以外的最大軍事集中營。一般人只知道這里是專門培養(yǎng)軍區(qū)干部的學校，卻不知許多退休養(yǎng)老的老軍官也會長年住在這里。

    一座紅磚的大西式大瓦房前，程思思依然是一身軍訓的迷彩服，但站在她面前的爺爺、奶奶和父母卻幾乎不敢認她了。早在回家前，程思思就在電話里把自己的情況說明了，但直到現(xiàn)在回到家里和他們見面，家人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變化。

    對于在軍區(qū)里成長出來的干部，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變身這種事情的，程爺爺甚至懷疑是不是哪個長得像自己孫子的女孩想冒充他的身份？最先接納程思思的自然是她的媽媽，帶著孩子重新回到了家里，程母的眼淚就沒有停住過。

    爸爸還好，畢竟是自己生的，幾乎幾句話的交談就相信了程思思就是自己的女兒?？蔂敔敹嗌倬陀行╊B固了，一遍又一遍的詢問著程思思的情況，恨不得立刻拉著孫女在院子里打一架。直到程思思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奶奶才一把拉開了老頭子，把孫女抱在了懷里。

    爺爺和爸爸心里都不是滋味，因為程思思好像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奶奶和媽媽的溺愛讓兩個男人心里發(fā)酸。但想著孫女這二十年吃了這么多苦，兩個男人也感到了點欣慰。媽媽和奶奶把程思思抱在懷里，痛苦流涕地說道：“好孩子，你終于苦盡甘來了！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哭出來痛快！”

    “呃……”程思思咧了咧嘴，從兩個女人的懷抱里掙了出來，有些不理解的望著她們?！安痪褪亲兩砹藛?，干嘛要哭哭啼啼的?！眿寢屻读艘幌?，隨后抹著眼淚說道：“你不是從小都想做一個正常的女孩嗎？現(xiàn)在終于成了事實，難道你不會喜極而泣？”

    “如果是在原來，我想我應該會喜極而泣吧……”程思思用手撓了撓臉，好象想蘊量一下感情，可惜沒有成功。“但現(xiàn)在……好吧，其實我心里還是挺高興的，只是這個高興超出了我的承受極限，所以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而已。于是呢，就拿來和家人一起分享了?！?br/>
    看著程思思淡定的神態(tài)，四個長輩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常言說哀莫大于心死，曾經(jīng)的程思思心已經(jīng)死了，所以變身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只是“恢復到正常人的生活”而已。女兒能夠如此淡定，爸爸和媽媽不知道是應該感到高興還是感到悲哀？

    “對了思思，你現(xiàn)在還打算繼續(xù)讀書嗎？”媽媽有些關心的問了一聲。程思思點頭道：“是啊，不管能不能學出什么，書肯定是要念的。”媽媽繼續(xù)問道：“那……需要換個環(huán)境嗎？家里的條件送你去比較好的學校，甚至是出國都是有可能的?！?br/>
    “又要逃避現(xiàn)實了？”程思思無奈的笑了笑，摸了摸母親的手?！拔乙呀?jīng)逃避過一次了，現(xiàn)在不想再逃避了。而且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我很喜歡，這學校名聲雖然不太好，但真正進去了，才發(fā)現(xiàn)真不是蓋的?！?br/>
    “那總得換個寢室吧？”媽媽繼續(xù)說了一句。其實在她的心目中程思思一直是個女孩，現(xiàn)在只是恢復了女孩的“真身”而已，怎么能夠讓她繼續(xù)和男人住在一起？程思思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現(xiàn)在的幾個室友都是很正派的人，不會出事的。”

    “那也不能……”媽媽想教訓她幾句，可現(xiàn)在的程思思讓她教訓不起來。這時爸爸也坐了過來，說道：“思思說得對，不要逃避現(xiàn)實了，以前怎么樣現(xiàn)在就怎么樣吧！你越是糊弄，人家越覺得你有鬼。思思就算去了國外，只要有知道的人多一句嘴，照樣鬧得滿城風雨！總不能脫了褲子讓人檢查吧！”

    “你……”

    “呵，還是老爸說得對?！背趟妓寂牧伺睦习值募绨?，讓老程的眉毛皺了皺?！俺檀缶珠L對自己的孩子挺了解的嘛！其實我后來才發(fā)現(xiàn)小時候的我一直很自私，總是在意自己，并沒有在意過別人?；叵肫饋砣绻沂且粋€正常人，身邊有一個性別殘疾的人，可能我也會表現(xiàn)得差強人意吧？”

    長輩們都沒有說話，因為程思思的話讓他們感到了認同。一直以來，程家人都企圖讓別人接受他們，而沒有想過讓自己接受別人。人是相互存在的，并不能因為某個人的特殊而讓別人牽就自己。

    “而我現(xiàn)在的幾個室友，他們知道了我身體的秘密后，依然沒有表現(xiàn)出不一樣的地方。相反，我們一起吃飯，一起上學，還拜了把子，我自問如果是換了我和他們異地而處，都不一定做得到。所以這種朋友我不想失去，他們和你們一樣，是我的親人。”

    “說得好。”程爺爺站了起來，贊許地點了點頭?！八妓?，好好上學，爺爺為你驕傲！”程思思也站了起來，向著家人們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奶奶連忙趕了過來：“吃了飯再走吧！”程思思說道：“不用了，我想回學校和大家一起吃！”

    雖然現(xiàn)代都市交通發(fā)達，但程思思回家的這一趟也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重新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晚飯的時間。看著校園內(nèi)那些來來往往的學子，程思思慢慢的走在小路上。她不后悔自己的決定，因為即使真的做了一個女人，程思思也不想做一個成天只會談情說愛的小女人。

    “看見了嗎，這就是411寢室的那個人妖！”一個小聲的嘀咕從不遠處傳來，程思思回頭望了一眼，發(fā)現(xiàn)有兩個男生在對自己品頭論足。“他們寢室真是牛逼啊，一個人妖，一個極品偽娘，真不知道那兩個男人晚上都做些什么……”

    看來想在現(xiàn)階段讓正常人接受自己這一類人，還真是不太可能呢……程思思用手撫了一把半長的碎發(fā)，露出了一個苦笑。這時兩聲慘叫讓她又回過了頭，只見一個高大的青年正一手捏著一個男生的脖子，正是411寢室的巨無霸魯大海。

    “敢在背后說老子把兄弟的壞話，想死嗎？”魯大海憤怒的吼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兩個被他擒拿的男生都是一臉的痛苦，但沒有反抗的余地。不少人暗自慶幸自己剛才看見程思思的時候沒有多嘴，不然后果很嚴重。

    “和尚，你干嘛呢！”程思思連忙趕了過去，使勁拉開了魯大海的手，這時李一凡和張子涵也從不遠處趕了過來，將魯大海攔在了身后。兩個男生見狀，連忙抱著自己飯盒飛也似的逃遠了，魯大海余氣未消，指著他們的背影吼道：“他們兩個罵你了，你也不揍他們！”

    “唉，就我這樣的，別人不嘀咕才不正常呢?！背趟妓夹α诵?，又望了李一凡一眼?！皩Σ黄?，因為我的原因讓室友們難堪了，希望你們……不要太在意?！?br/>
    “哈哈，我就知道思思姐會回來的！”張子涵一把抱住了程思思，讓淡定如斯的她也不免尷尬。“不要在公共場所叫我姐姐，這不是找人罵么……”

    “我們還以為你會走呢?！崩钜环餐顺趟妓家谎?，似乎有些高興。程思思撫著張子涵的波浪式長發(fā)，回頭看著李一凡道：“瞧你那熊樣，我程某人是那種不講義氣的人嗎？走，時間不早了，先陪我去吃飯，晚上還要點名呢?！?br/>
    一行四人向著食堂慢慢走去，周圍的其他同學也漸漸離開了包圍圈。見怪不怪，其怪必敗，許多性格淡定的同學似乎也覺得無所謂。畢竟現(xiàn)代社會光怪離奇，加上網(wǎng)絡信息發(fā)達，許多新鮮事物層出不窮，相比之下人妖和偽娘只是繁星一點而已。

    可能是因為程思思的淡然，今天吃飯的時候，對他們指指點點的同學似乎少了許多，甚至還有少數(shù)的同學和他們點頭打招呼。李一凡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程思思，似乎在她身上感覺到了某種和“人妖”不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