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抬手胡亂抹了一把淚水,從地下站起,“你怎么會在這?”
“這句話應(yīng)該是我問你吧?!?br/>
眼前男子好歹救過姜瑤幾次,也沒對她做過什么特別過分的事情,姜姝對他的態(tài)度自然不會太差。
“我隨父親進宮面圣?!?br/>
“進宮面圣又為何會獨自一人蹲在這大街上哭泣?”
“方才摔倒了,有些疼。”
“可嚴重?需要看大夫嗎?”楚云湛的語氣帶了幾分著急,好像沒被那日的拒絕受到影響。
“不嚴重,只是些許擦傷?!?br/>
“若你不介意,我送你回府吧?!?br/>
“我拒絕了你的提親,你不惱嗎?”
“你的選擇也是瑤兒的選擇,我都尊重?!背普勘憩F(xiàn)地一臉無所謂。
“你喜歡姜瑤,那姜瑤喜歡你嗎?”
“應(yīng)該不喜歡吧,她待我總是很冷漠。”
“這我就不能幫你了,雖然她也是我,但我真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
“大婚的日子定下了嗎?”
“定下了?!?br/>
“何時?”
“明年初春三月?!?br/>
“陛下可知道了?”
“今日進宮向陛下說過了?!?br/>
“如此甚好,走吧,送你回府。”
姜姝朝他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多謝”,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雖然從楚景逸之前的故事中得知,楚云湛上一世搶走了林挽,傷害過楚景逸。
但若沒有楚云湛所做的一切,也就不會有后面的事情發(fā)生。
那她姜姝與楚景逸在此刻肯定就已經(jīng)擦肩而過了。
說到底,姜姝還真應(yīng)該再對楚云湛說一聲“謝謝。”
可她只是在心中默念,嘴上卻什么也沒有說。
天空自入冬以來就是一片灰暗,不見暖陽。
二人并肩往前走。
“我說,若是你先遇見我,可會選擇我?”
楚云湛在姜姝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問出了這個問題。
姜姝愣了愣,停下腳步,蹙眉側(cè)臉,“我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假設(shè)性問題,因為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我們誰都不可能回不到過去?!?br/>
“只是是與不是,就那么難回答嗎?”
“很難?!?br/>
“那我們算是朋友嗎?”
“若是輔政王爺不嫌棄,姜姝倒愿意交你這個朋友。”
楚云湛笑了笑,不再回話,繼續(xù)往前走。
許是沒聽到想聽的答案,之后一路楚云湛都是沉著臉。
把姜姝送回丞相府后,楚云湛一句話也沒多說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看著楚云湛的背影漸行漸遠,姜姝聳了聳肩轉(zhuǎn)身,卻正好與站在府門后的林挽四目相對。
林挽朝她淺淺一笑,然后提步跨過門檻。
她走下階梯,從姜姝身邊越過。
林挽一臉漠然,跟在她身后的紫月,從姜姝身邊走過時,卻抬頭看了她一眼。
紫月這一眼,還真讓姜姝覺得有些不明所以。
身子實在難受,姜姝不愿再去細想紫月那深意的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現(xiàn)在只想回到廂房的床榻上,倒頭就睡。
姜姝只顧著往府內(nèi)走,完全沒發(fā)現(xiàn)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林挽停下腳步,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雪又開始下了,天也越來越冷。
白梅點燃了姜姝廂房內(nèi)的暖爐。
深知姜姝的脾性,白梅不敢打擾她歇息。
收拾好房內(nèi)的一切,她輕手輕腳離開了廂房。
白梅離開后不久,房門又被人推開了。
姜姝睡地深沉,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靜置在邊上的火爐點燃了淺黃色簾幔。
細小的火苗沿著簾幔漸漸蔓延了整個房間。
姜姝覺得耳邊無比喧鬧,雙眼沉重地怎么也睜不開。
周遭越來越熱,鼻間還拂過了陣陣奇怪的味道。
她掙扎著想起身,下一秒?yún)s再次暈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人是姜瑤。
她從床榻上坐起,一臉木然看著眼前的熊熊大火快要把廂房淹沒。
帶火的房門被人撞開了。
姜瑤看到林祁從門外不顧一切的沖到她身前,拉過她的手,眼神肯定地對她道:“姝兒別怕,父親不會讓你有事的,絕對不會。”
平日明俊地如畫中走出的林祁,現(xiàn)在這一刻多有狼狽。
他臉上撲上了好些灰,銀色的錦服好幾處也布上了火灰,可他好像一點也不在意。
他看著姜瑤的目光有疼愛,也悔意。
姜瑤冷漠地甩開了林祁的手,一字一句向他責問,眼眸中蘊滿淚水。
“悔嗎?想知道娘親是怎么死的嗎?”
姜瑤頓了頓,抬眸環(huán)視這越發(fā)加大的火勢,聲撕力竭大吼,“她就是被這樣的大火燒死的,被我害死的?!?br/>
這一句說完,姜瑤眼眸中的淚水剛好從眼角滑落。
林祁搖了搖頭,上前再次拉過她的手,“別說胡話,先隨為父離開這好嗎?”
他的聲音已近乎懇求。
已經(jīng)失去過姜離的他,再也無法接受失去姜姝。
“不要碰我?!苯幇l(fā)瘋似地用力打掉林祁的手,踉蹌往后退了幾步,“我不走,我今日就要死在這,我要隨娘親去了,我不要認你這樣的父親,我不想來臨安,我討厭這里的一切,我討厭,我全部都討厭……”
這一刻突然重現(xiàn)八歲那年大火的場景,姜瑤的內(nèi)心終于崩潰了。
林祁抬頭長嘆一聲,強忍淚水,聲音哽咽乞求道:“姝兒,姝兒,算父親求你了,我已經(jīng)失去你娘親,我不能再失去你。”
“不能再失去我?”姜瑤冷笑一聲,隨后狀若癲狂地大笑,“你以為我是娘親嗎?輕易就會被你的好話騙過,我告訴你,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信?!?br/>
姜瑤臉上肆意的淚水與鼻水混合在一起,不停地滴落在地。
火勢越來越大。
林祁只能使用強制手段,強行上前拉她離開。
姜瑤不似姜姝那般嬌弱。
她用力將林祁推開,轉(zhuǎn)身就往火勢最猛的方向跑去。
“姝兒?!本驮诮幉活櫼磺型蠡鸬姆较蚺苋ブ畷r,從門邊傳來的那道爽朗男聲喚停了她的腳步。
姜瑤聞聲回頭。
只見楚景逸一臉狼狽,衣衫沾滿細雪,氣喘吁吁地站在房門邊。
他額角的細汗已凝聚成水珠從額角滑落。
這么冷的天,他還能流這么多汗,應(yīng)該真的是很著急地趕過來了吧。
對啊,她怎么沒有想到呢,若是這具身體損壞了,那姜姝也活不下來了。
若楚景逸沒有了姜姝,那他該有多難過。
想到這,姜瑤突然不想死了。
因為在想到楚景逸沒有了姜姝之時,她的腦海中竟浮現(xiàn)出楚云湛的冷峻面容。
他們很久沒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