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僅剩下一半的喉嚨不能支撐他聲嘶力竭的怒吼,咆哮了這一聲后,舅舅徹底啞火了,盡管蠕動著的喉嚨能看出他在說什么,但發(fā)出的卻只是意義不明的奇怪聲響--就像壞了的鼓風(fēng)琴。
他低下頭,眼睛已然被濡濕的頭發(fā)蓋住。只余下一絲惱恨的目光從中透出瞪視著我,忽然,他毫無預(yù)兆的邁開腿,猶如平地刮起的風(fēng)暴。轉(zhuǎn)身卷起范德生就跑了,速度快得讓人眼睛都反應(yīng)不過來,我沒想到受了那樣的傷他還能跑,愣了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沖蛤蟆叫道:“快,快攔住他?!?br/>
“攔什么攔。你沒發(fā)現(xiàn)我一直在激他走人嗎?!备蝮〈蛑?,百無聊賴的趴下身去,閉著眼睛說道:“象這種走邪門路子的家伙沒有相克制的手段最難殺了,保不齊還會被他反撲,我可不想和個傻子同歸于盡,走吧,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說?!?br/>
蛤蟆不想幫忙我也拿它沒轍,只得悻悻然的把目光收回。轉(zhuǎn)而注意起劉允和檸檬來。
劉允中了蠱毒。那種咬人就死的一次性毒物,正是毒物里最為霸道的存在之一,好在他是修行之人,胸中一口真氣護(hù)著,沒讓毒液攻入心脈,來得及讓蛤蟆給他解毒,不過那解毒手法讓人看了有點惡心。蛤蟆居然把自己的舌頭伸劉允嘴巴里去了,來了個體內(nèi)吸毒法,被那蠕動著的滑膩膩的zǐ色舌頭伸進(jìn)體內(nèi)……愿外公保佑這可憐的家伙永遠(yuǎn)不知道這件事吧,否則他會瘋了的。
檸檬在劉允療傷的時候剛好醒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顧不得身上的傷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蛤蟆要給她治療的時候,她嚇得就像個被地痞流氓堵在墻角的無助小姑娘,搞得蛤蟆滿臉受傷的表情。
鬧騰了好一會,檸檬還是強(qiáng)撐著身體沒讓蛤蟆“得逞”,自己躲到角落里療傷,回旅店安頓下來后,蛤蟆找我到它房間里,第一句話就是:“你有危險了……”
這句話聽起來怪耳熟的,我一下子想起早上那莫名其妙的夢,雖然我已然記不清自己在夢里做了什么,但明山公那句話卻一直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現(xiàn)在看來,那確實不是普通的夢,而是一次警告,我驚疑的問道:“到底有什么事?”
蛤蟆盤腿坐了起來,一只爪子扶著下巴說道:“嗯……事情還是挺多的,我就長話短說吧,首先是你的舅舅,這家伙意外的被宗廟選召了,成了陳家下一任繼承人,聽說是為了避免自己繼承者的位置受到威脅,他開始覬覦你的性命,你以后都會跟那個怪物對上了,你也看到了吧,他現(xiàn)在的實力,不是你能應(yīng)付得來的?!?br/>
確實不是我能對付的,想起舅舅被砍斷脊椎骨還能掰回來,被腐蝕了下巴與喉嚨卻還能說話的恐怖樣子,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樣子,絕對不是人了吧?!?br/>
“確實那樣子已經(jīng)不能被稱為人了,宗廟那邊啟用了禁法,把他變成了類似于蠱人的存在,理由是陳家家主不能是個弱不禁風(fēng)的普通人……嘛,其實就是想加強(qiáng)實力的借口而已,這也就是你的第二個麻煩。”說到這,蛤蟆擺出副認(rèn)真的臉色,我是不知道它那扁嘴大額頭的樣子是怎么讓人覺得它很認(rèn)真的,但事實就是如此,它認(rèn)真的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宗廟那邊也盯上你了,在知道你可能繼承了陳家的本事后,期待你能加入他們,加強(qiáng)他們的力量?!?br/>
我不解的撓了撓頭:“這個應(yīng)該是好事吧?我可以借此對抗我舅舅啊,至少讓他忌憚一些?!?br/>
“你想變成你舅舅那樣的怪物嗎?”蛤蟆反問了我一句,嚇得我連連搖頭,它翻了個白眼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宗廟的行事手段已然變得極端起來,你去了,很可能也被種上禁術(shù),短時間內(nèi)實力是提升了,卻平白的斷了前程,所以你最好還要不要考慮跟他們接觸的好,而且他們實力可比你舅舅強(qiáng)多了,現(xiàn)在沒來找你,也只是因為一部分異端分子在拖著他們,他們無暇分心而已,所以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要考慮之后怎么躲避他們的追捕才是……”
接下來幾分鐘,蛤蟆又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堆,都是我想都沒想過的事情,首先是一直被我認(rèn)為是小氣鬼的明山公,其實他早就看出了局勢不妙,特地留下道zǐ氣把我的氣息遮住了,他是好人來著,但現(xiàn)在不知為何不愿在出手了,而原來的宗廟已然分裂了,實力強(qiáng)的手段極端,實力弱的基本沒有存在感,差點被另一派別全滅,但后期吳家和他們聯(lián)盟了,讓情況好了些許,蛤蟆中途還說漏了嘴,說什么玄門大戰(zhàn),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之類的,不過后來我再問它卻不肯說了,說是我實力不濟(jì),知道了也沒用。
但最后說的這些總結(jié)起來,卻是一句讓我無語的話:“你干脆說我死定了算了!”我這么抱怨著。
“別那么悲觀嘛,靈蟾大人不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嗎?”一直充當(dāng)蛤蟆坐騎的李玄一難得開口道,蛤蟆點著那沒有脖子的頭:“嗯,確實如此,怎么說也是老朋友的后人,這個忙我不得不幫,而且宗廟那邊確實變質(zhì)了,給他們添堵也是件讓人愉悅的事,蛤蛤蛤?!?br/>
“要怎么做?”聽到還有希望,我抬起頭問道,蛤蟆伸出三根手指道:“第一,聯(lián)系上另一派別的宗廟人士,他們手里也有些陳家的秘法,雖然他們手上那些估計已經(jīng)殘缺不全了,但好歹能讓你控制住體內(nèi)的蠱毒,第二,主動出擊把你舅舅宰了,如果你成功把體內(nèi)的蠱毒祭煉完成,殺掉他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畢竟蠱蟲本來就是強(qiáng)克弱的一種玩意,加上你的家傳蠱毒正是他的克星,很容易分出勝負(fù),證明了你的實力之后,想必現(xiàn)在的正統(tǒng)宗廟也不敢為難你,而你也可以拿他的人頭去告慰陳澤那小子?!?br/>
蛤蟆說的很有道理,我一邊聽一邊點頭,但說完“二”后它卻卡殼了,我等了半天忍不住問道:“第三呢?”
“沒了啊,你都已經(jīng)安全了,還要怎么樣?”蛤蟆張大眼睛,無辜的看著我,我不由得氣急:“那你比劃出三個爪子?”
蛤蟆伸出爪子在我面前屈伸了一下:“我這三根爪子是掰不下去的好不好!”
我:“……”
不管如何,計劃是這么定下來了,吳家那邊的交易,也因為舅舅的出現(xiàn)而取消了,想到這我不由得頭疼--難不成我這些天來的東奔西走都在白忙活嗎?作為補(bǔ)償,我想拉上劉允和檸檬一起陪我去找宗廟異端,畢竟多個人也多分安全感,劉允的唇舌和檸檬的眼睛某些時候還是挺有用的,聽到我的請求他們也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了,畢竟這不是什么過分的請求,我們各自收拾東西準(zhǔn)備出遠(yuǎn)門,可第二天即將出發(fā)時卻發(fā)生了點變故。
“開什么玩笑?我現(xiàn)在哪有時間干那個?!蔽遗闹雷硬粷M的看著劉允他們,兩人顯得很是尷尬,事情起因是檸檬早上接到吳家的信息,說是吳家來了大敵,要各地吳家成員緊急集合,所以他們不能跟我走了,但這也沒什么,偏偏吳家家主還特地要求讓我加入,好處……沒有,這簡直是在逗我玩呢,我理所當(dāng)然的一口回絕了,劉允兩人也知道這個要求不合理,提了一句也就沒再說了,不過跟我分道揚(yáng)鑣卻是必要的,畢竟他們還是吳家的人。記帥剛血。
“對不起了阿赟,吳家的事情忙完后我會盡快來找你的?!睓幟时持心腋业狼?,劉允也在旁邊安慰道:“對啊,指不定這次事情很快就可以忙完,到時候我們聚一聚,我還欠你幾年的命沒還呢,哈哈哈,要保重身體啊,你那個舅舅的手段還挺厲害的,我現(xiàn)在都覺得腸胃有點不舒服……”
“額,你那腸胃不是……”我剛想跟他解釋,冷不防看見檸檬那一臉的惡心,又把嘴里的話咽了下去:“不,沒什么,保重吧。”
“嗯,保重!”劉允沒多想,沖我揮了下拳頭就出發(fā)了,留下個自以為帥氣,但在我看來很是可憐的背影給我,告別兩人,收拾下心情我也跟蛤蟆正式啟程,哦,對了,還有被當(dāng)成坐騎的李玄一,自從被蛤蟆騎上去后我總是很容易忽略他。
我們的目的地是個叫槐林的小地方,那是個地名,也是個村子名,據(jù)蛤蟆介紹,宗廟異端自從分裂出來后就被打壓的厲害,原本還有些地盤的他們,這幾年來只能在槐林茍延殘喘了,這還是靠著槐林當(dāng)?shù)匾粋€十二頭家族庇佑才維持下來的局面,不然的話,這堆人老早就被滅了。
我們連夜趕路,到達(dá)槐林的時候正是晚上,大老遠(yuǎn)的槐林小村家家戶戶熄了火,在蟲鳴聲中給人種很是恬靜祥和的感覺,但就在我們踏入村子口的時候,冷不防的村子的圍墻后面卻忽然跳出來幾個人影,舉著刀槍對準(zhǔn)我們,大喝道:“不許動!”
這場面嚇得我連忙舉起手來,同時不解的看向蛤蟆--這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