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微微吹起他的墨發(fā),露如秀麗河山一般的眉骨,他依然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衣,黑色的西裝褲子,整個人干凈到再無第三種雜色,純澈到另外一種極致。
男生很單薄,個子挺拔頎長,瘦到幾乎可以看得見鎖骨的線條。細膩的皮膚,殷紅的唇色,他恍如從縹緲虛無之中幻化而來,如一幅在星空下緩緩攤開的畫卷,每走一步都顯得分外不真實。
葉薔恍惚間以為自己喝了多酒,腦子醉醺醺的,然后她才意識到,自己倒是真的醉倒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這個少年,小小年紀(jì)便有了禍國殃民的苗頭,真不敢想象,等他成年,那那到底會是怎么樣一個令人驚艷的存在。
她竟涌上一種望而卻步的感覺。
陸齊言并未發(fā)現(xiàn)遠處有一個女人的存在,哪怕那個女人還穿著很華麗的禮服,身上的珠寶熠熠生輝,妝容照樣精致,可他完全無視,反而是打開一輛跑車的車門。
葉薔愣了一下,他還未成年吧?
她從小到大性子都野,除了殺人放火,叛逆的事情基本做絕,直至今時今日,她意識到自己竟還能夠當(dāng)一會遵守法律法規(guī)的良民,而且是在一個完全不認識,比自己不知小了多少歲的男孩兒面前。
葉薔趕緊找到自己的車,開車門,上安全帶,踩油門,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敢猶豫。
她的手心在那一刻竟是在冒汗的,生怕自己少看一眼,便不再見到那個男生,如果消失,那不知道何時能夠再見。
郊區(qū)的道路平坦寧靜,只傳來沉沉悶悶卻昂貴的引擎之聲,劃破冗長的天幕,似乎沖出了烏云籠罩般的黑暗,深更半夜,路上幾乎看不到人跡。
葉薔的目標(biāo)很明確,那就是跟著前面開車的人,加大油門,加大速度,她咬了咬唇,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光是不把他跟丟,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了。
跑車上的少年似乎早就意識到身后有人在故意跟車,透過后視鏡,勾起一個帶著玩味的笑容。方向盤猝不及防地往另外一個方向打過去,拐彎,飄逸,加速,車輪碾過平直的柏油馬路,發(fā)出刺耳的聲音,瞬間又拉開很長一段距離。
葉薔忽然涌生出一種頗為費勁的吃力感,原來他并非看上去那般,僅僅是個貴氣逼人的少爺。
月光之下,釋放野性,他像是一條很狡猾的狐貍,帶著頑劣又精致的壞,偏偏卻有著一張?zhí)焓拱愕拿嫒。沒有哪個只有十五歲的好孩子會在夜深人靜的道路上,玩飆車。
而葉薔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成為那個被俘獲的失敗者,油表盤幾乎快到達極限,用力再用力,她咬著唇,唇上沾染著奢侈的大牌唇釉,脂粉的味道在齒間散開。
一場酣暢淋漓的較量,到最后以她的緊急剎車作為告終。
而陸齊言見她并未再追,就連汽車尾氣的聲音都泄露出幾分頹然,于是,他便也將車停了下來。
白色的蘭博基里超跑,和葉薔的凱迪拉克,拉開不長不短的幾米,靜默地停在道路兩邊,以一種對峙的姿態(tài)。
差距卻很明顯,不僅僅在車的價格之上,跑車上的人帶著意氣風(fēng)發(fā)的張揚恣意,而凱迪拉克的主人卻還在考慮,是不是需要補個妝,才顯得不那么沒有底氣。
車窗被緩緩搖下,陸齊言伸出手,竟對著葉薔比了一個“你輸了”手勢。她看不清他的全貌,依稀得以窺探到那流暢的下顎,以及花瓣似的唇形,那雙手更是骨節(jié)分明,修長無比。
然后,蘭博基尼又傳來了引擎聲,揚長而去,幾乎沒有什么拖泥帶水的猶豫,非常瀟灑,和那個少年的作風(fēng)相差無幾。
葉薔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說不出話來,所以剛才,她這算是被他小小的鄙視了一下嗎?
沉浸在那副場景里許久,后知后覺,她才反應(yīng)過來,然后——“小鬼頭!
葉薔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陸齊言大概也是從十五歲左開始,變成了一個有秘密的人。
第一個秘密,他會偷偷地玩父親書房里的槍,研究它的各個零件,以及..到底應(yīng)該怎么使用。
第二個秘密,就是他未成年飆車,并且還在那個夜晚,和一個女人飚了一路,最后險勝。
如果父親知道,少不得一頓臭罵,所以陸齊言回到家,便恢復(fù)成那個慵懶散漫的模樣,鬧著叫著好累啊好餓啊好困啊...
快凌晨的點,愣是將別墅里吵得雞犬不寧。
蘇菲娜依然很順著他,還特意去廚房做了夜宵,而陸盛見他這個點才回來,自然是板著一張臉,“你在宴會上偷偷溜出去做什么?”
陸齊言漫不經(jīng)心地吃著宵夜,嘴里含含糊糊的敷衍著,“太無聊了啊..所以去別的地方玩了玩,這不是回來了么..”
于是陸盛也拿他沒有什么辦法,只能不屑地哼了一聲,“吃完了就趕緊去睡覺!
還好,他并未深究,陸齊言還慶幸,不然他肯定要被家法伺候了,而且陸齊嫣肯定連覺都不睡了,特意下來,就在一邊看笑話。每次這種時刻,她就最來勁兒,最開心了。
不過還算OK,他爹并未和陸齊言計較的意思。
倒是第二天,在餐桌上吃早飯,陸予寧和個幽靈似的提醒他,“你的車輪胎該換了!
于是那一瞬間,嘴里的牛奶險些噴出,他睜大了眼睛,“我靠,你怎么知道我有車?喬啟年這個小子偷偷告訴你了是不是!
那雙眼睛頭一回被瞪得圓溜溜的,黑白分明,如桃花又如杏,更像只炸了毛的小貓。
“用不著,沈叔叔給你那筆錢,不就是為了你那輛心心念念的車么...”陸予寧細嚼慢咽地吃著吐司,都懶得看他一眼,“只不過,他不讓你開,你偷偷開了!
......
陸齊言有時候覺得陸予寧怪欠扁的,因為他說話總是那么一針見血,幾乎快要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三位了。
過分過分,生氣生氣。他決定埋頭吃飯,裝傻充愣式的忽略掉這個話題。
不過回想起來,昨天把車開得那么猛,車輪胎不出問題才怪,再仔細想想,飆車這種行為...好像是不受控制的。
陸齊言略有些無解地揉了揉腦袋,這要是真出事了,自己到不了殘了廢了死了也沒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反正為了一時的熱血沸騰埋單,但爸媽還要嫣兒肯定要痛苦一輩子。
罷了,沒出事,就沒有什么好想的。
電視里播著早間新聞,全當(dāng)背景音,無一人在意,陸齊嫣睡到這個時候才醒,頂著蓬松凌亂的長卷發(fā),伸著懶腰下樓吃飯。
不過一看到電視里的人,頓時便清醒了,她氣沉丹田,以十二分貝的音量尖銳地對著蘇菲娜喊出一句話,“呀,怎么哪哪兒都是這個煩人精,快換臺,我才不要看到她呢!
陸予寧適時捂上了耳朵,而陸齊言卻有些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
屏幕里是一個女人在接受采訪,貌似是電影發(fā)布會,娛樂圈里的鶯鶯燕燕差不多都是那貨色,化著完美卻虛假的妝容,清一色流水線上生產(chǎn)的鼻子嘴巴,針打太多,玻尿酸幾乎都快沖出下巴了,矯揉做作地在鏡頭前擺弄。
那個女人還算好看的,僅僅是一眼,便沒有什么看頭。
不過,陸齊言卻微微蹙眉,又認真地審視了一番,等一下....他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宴會上那些濃妝艷抹的女明星,其中好像有一個就是她,撞臉了?不對,他明確自己似乎是和她有過接觸的機會。
腦子里的畫面打亂了又重新排列組合,一幕幕倒退閃現(xiàn),終于,被搜索出來。
嗯,就是和他玩飆車的女人。
她叫葉薔。
那個夜里,她張牙舞爪的野性和彼時電視上的形象,很不一樣。
“你干什么還要盯著她看。”陸齊嫣一個勁兒地搖頭,“都不知道這個女人被列為娛樂圈毒瘤之一么?我超級討厭她的好不好,路人緣也很爛。演技差,只會炒作,花邊新聞那么多,黑歷史一大堆,背后有金主人盡皆知還打死不承認。”
陸齊言攤手,表示自己完全不感興趣啊...是她噼里啪啦地和她說了一大堆。
陸予寧起身,索性把電視關(guān)了,免得兩個人又莫名其妙吵一架,大白天的別墅里都不安生。
于是這下,餐桌的氣氛才稍稍變得和諧起來,不過也只是稍稍而已,因為陸家兄妹兩個還會為了搶煎蛋火腿培根之類的無聊問題,再吵一架。
陸齊言對葉薔沒有別的印象,除了她車技還算不錯以外。
漂亮的臉蛋陸少爺自己就有,所以那個女人的任何美艷之處,在他心里都如一陣風(fēng)刮過,沒留下半點兒痕跡。
直到她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在自己的學(xué)校門口。
依然是那輛凱迪拉克,車牌號他還有車型很流暢,也是市面上不多見的限量款,沒幾個錢買不到,黑得發(fā)亮,就這樣停在一棵郁郁蔥蔥的槐樹下面。
而沒有蘭博基尼的陸齊言則收斂了很多,更何況他此時此刻還穿著校服,黑發(fā)順毛,干干凈凈,除了容貌超乎尋常人的水平不知多少倍,他看上去和十四五歲的普通男孩子其實也差不多,屬于丟個籃球過去,順勢還能打一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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