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王國，溫莎小鎮(zhèn)。
當艾伯特公爵想要住下，阿比迪亞可以第一時間精準明確的找人獲取當?shù)啬芸罩贸鰜碜詈玫淖√帯?br/>
哪怕在“艱苦”條件下，公爵的管家能為主人把一切安排妥當——這是挑剔的艾伯特公爵至今把阿比迪亞視為親信的原因。
此外別無其他。
山間的別墅裝潢簡樸，木質(zhì)地板上只鋪著厚厚軟墊，墻壁上還留有畫曾經(jīng)懸掛的痕跡，顯然是臨時被收拾出來的閑居之處。
艾伯特公爵坐在被打掃到光潔透亮的紅木桌椅前，滿意地看了一眼桌上擺放的酒瓶，以及醒酒器里盛放的顏色透亮能夠掛壁的酒液。
他對旁邊低頭女仆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退出去了，隨即拿起桌上的銀質(zhì)酒杯，抿了一口。
“倒也不錯?！卑厥鏁车匾粨P脖子，“伽羅拉，沒想到你居然會帶回這么好的東西！”
喝完以后，他還把一些倒進了酒壺當中當中——那是一個相當顯眼的酒壺，估計是從公爵的馬車底下拿出來的隨身行李之一。
尼爾坐在桌子另一邊，聽到艾伯特稱贊酒液便松了一口氣，又看到放在他身旁的壺，忍不住問道：
“那個酒壺……”
酒壺的形狀特殊，并不對稱，主體部分呈現(xiàn)流線型，瓶頸部分有著半透明的磨砂質(zhì)感，微微泛著弧光的外表面還繪刻著古怪的花紋。
壺身質(zhì)地大概是一種銀灰色的金屬，而更圓滑的外表卻由數(shù)不清的細小銀片裝飾而成，像另外發(fā)現(xiàn)了一點寶貝，便一股腦糊了上去。
乍一看結(jié)合起來當然是高貴華麗的色澤。仔細觀察，瑣碎的片狀物體卻像是動物鱗片一樣，附著的分外致密，反而讓人無從下手。
酒壺的壺嘴兩邊還鑲嵌著兩枚般美輪美奐的銀質(zhì)徽記，徽記之上分別雕刻著對稱凸起的白色樹葉。
總而言之，比起實用意義，如此繁瑣的隨身酒壺整體更像是一種意義不明堆砌出的擺設(shè)裝飾品。
“你難道認得它？”艾伯特笑了，“我倒忘了你見多識廣，應(yīng)該見過這種珍品。這叫‘森之壺’，產(chǎn)自奧術(shù)之森北部丘陵?！?br/>
公爵心情較好，著裝也打理的不錯，此時坐在舒適典雅的環(huán)境當中，看上去倒很像是正經(jīng)的紳士。
憑借本能，尼爾在心里眼簾告訴這位裝樣的公爵，奧術(shù)之森北部只有平原，在西邊才有丘陵山地，里面還有座占地廣泛的魔龍谷。
但他自然不會說出來。
說起來，奇怪的壺外形倒像是想做成某種銀色生物的身體形狀，但為滿足實用性和復雜裝飾的要求，最后加入了各種古怪構(gòu)造。
——最后成了四不像。
不過艾伯特公爵其實總是攜帶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同時講錯一些道聽途說來的典故，尼爾早已對此習慣，也不打算主動糾正。
就算公爵能夠發(fā)揮超常完全沒有記錯，那些典故也多半來自意識到艾伯特公爵人傻錢多的投資商，編故事的能力或許莫甘都比不上。
因為沒有界限，也不需邏輯。
尼爾清楚明確的知道，非要讓公爵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不如先把繩子捆在自己脖子上，方便公爵勃然大怒下令絞死自己來的自覺。
而他這次自然不是來找不痛快，也有自己的目的，開口詢問：
“關(guān)于那個莫甘·格蘭德提出的遺忘山谷一事……公爵殿下，過了一陣子，您這邊有眉目了嗎？”
艾伯特呵呵一笑，為他試探性的語氣感到愉悅。
“我的管家給我?guī)砹诵畔ⅰＤ阒恢?，這座山下在圣倫港口里有個叫‘潘多拉’的集市？”
尼爾點點頭，再次忽略公爵把圣倫港與潘多拉集市混為一談的事實，哪怕它們本來只能算作近鄰，根本不是內(nèi)外包括的關(guān)系。
有時候他都在想，要不要抱著好心提醒公爵凡事做個筆記。但生怕這一行為讓艾伯特公爵解決問題的能力數(shù)以倍增，影響了計劃。
不過以公爵無人敢于干涉的傲氣，就算說出口恐怕也不用擔心。
“所有的魔法材料都會經(jīng)過那里，那里的商會也是最佳的溝通情報來源——當然，只限于本地?！?br/>
艾伯特公爵中途還賣了個關(guān)子，又抿了口酒，似乎為尼爾臨時找人要來的佳釀而沉醉不已。
“我的情報來源相當可靠。他們說最近確實有位姓格蘭德的商人常常往返，總共買了不少材料。”
“和那個商人的自述一樣？”
艾伯特肯定了這一點，但又想起什么忽然有些不悅，擺了擺手。
“我還得到消息，雷諾茲背后確實有家本地富商。按那些人的說法，格蘭德經(jīng)常去雷諾茲的店鋪待上一會兒——哪怕雷諾茲主要經(jīng)營的那幾個店鋪業(yè)務(wù)不在于此?！?br/>
莫甘聲明自己的近況在于購買魔法材料，以實驗發(fā)現(xiàn)地的真正魔法屬性。但前往雷諾茲的那些商鋪，空手出入的目的自然不同。
一切線索，都指向格蘭德商人在籌備向雷諾茲家族尋求合作，連艾伯特公爵都看得出這一點。
但他拉不下臉。
“不過是偏遠地區(qū)的小財主，能有多少錢？”說到這個話題，艾伯特也有些惱火，“那個格蘭德說的比做的多，一點眼力也沒有?！?br/>
主要因為迄今為止，除了在羅比小店見上一面也表現(xiàn)出了興趣，格蘭德根本沒有任何多余動作。
這一點與艾伯特的預想，和他往常受人追捧的經(jīng)驗完全不同。
公爵保持著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自然對區(qū)區(qū)商人叫他留言問詢的說法有些不滿，甚至嗤之以鼻。
而他現(xiàn)在坐不住了。
因為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一天，看這持續(xù)下去的樣子，格蘭德與雷諾茲家族的合作似乎在穩(wěn)步推進。
如果有其他資本介入，哪怕后續(xù)強行投入資金，也意味著公爵無法獲得格蘭德敘述中的地產(chǎn)，以及直接掌控它用途的余地。
而公爵從來都是挑選合作對象的一方，從沒感到被“腳踏兩條船”的不悅——哪怕現(xiàn)在回想起來，格蘭德話里留的余地很足。
畢竟莫甘說的非常清楚，自己只是隨緣“偶遇”，一時興起才說出了自己了解到的消息。
一切都是慷慨饋贈。至于之后要不要合作，他也留了可能性。
小鎮(zhèn)花屋的留言板。
莫甘可以說把準備事事都做的到位，唯獨公爵不可能主動留言這點像是趕上了趟。
最后艾伯特發(fā)覺要錯過機會，他便在自得中感受到了危機感。
遺失山谷的秘密像是為艾伯特公爵量身定制的一款寶藏，有待更仔細的挖掘，沒有想象的上限。
“我也叫女仆找到必經(jīng)路線常駐的馬夫打探了一下。”艾伯特強調(diào)，“他們說，最近半月確實有個高個子、金色瞳孔的男人出現(xiàn)?！?br/>
雖然莫甘出于隱蔽性考慮對此有些苦惱，但他的長相特征算得上相當顯眼。遺傳自母親的金瞳很是稀罕，他的身高也異于常人。
這樣一個人在人群里站著，實在很難不被人發(fā)現(xiàn)。
不過這一點倒能令公爵放心。因為莫甘在半個月以內(nèi)常常出現(xiàn)，就證明他或許不是假意糊弄的騙子，而是確實在本地常居。
“所以公爵殿下考慮如何？”
尼爾順勢推進話題，同時看著艾伯特公爵在自得于自己充沛的情報源，和惱火于對方不如愿主動來接觸自己，請求資金協(xié)助的公爵。
艾伯特又喝了一口酒。
“等下阿比迪亞回來，我就讓她去直接找到本地的督查官，問問這個莫甘·格蘭德究竟住在哪?！?br/>
他還是放不下無用的自尊。
不過要想動用督查官方面的力量，就意味著完全把公爵身份擺在紙面作為籌碼，不純粹靠暴發(fā)戶一樣的金幣儲備收買人心。
牽扯進來的不只是情報源，還有代表王國的另一方勢力……
正當尼爾正經(jīng)八百這么想著，公爵又找回了自信，“無論他有什么想法，只要給夠錢知道格蘭德租用的地方，找上門就沒有問題?！?br/>
尼爾險些憑空給噎著。
賄賂督查官，虧他想得出來。
公爵想獲得督查官搜集的情報分明再簡單不過。在科爾王國的身份地位擺在那里，只需拿出證明。
而艾伯特公爵竟然對這種事一無所知，估摸著又是阿比迪亞的功勞，可能次次都是那位管家代勞。
與此同時，外門稍稍一響。
“進來！”
請示過后，阿比迪亞緩步走了進來，目光在尼爾身上迅速掃過，然后很快定在了公爵的身上。
公爵剛想吩咐，興許是重復他剛才自己提出的想法給阿比迪亞交代任務(wù)，卻見到身著管家制服的阿比迪亞抬手做了個指向性的手勢。
這應(yīng)當是重要的議題，或許不應(yīng)該有閑雜人等在旁傾聽。
比如尼爾。
雖然無法認清事實，艾伯特或許心底里也能明白，自己現(xiàn)在全靠阿比迪亞的自由發(fā)揮，不能忽略她的要求，也就招手讓尼爾出去。
“有關(guān)格蘭德這個姓氏……”
這是尼爾在門合上的一瞬間，聽到里面?zhèn)鱽砼藚R報情況的語句，自然來自剛返回的阿比迪亞。
——他雖然自恃吟游詩人，從小接受的實際上是戰(zhàn)士的教育，說是游俠才不為過，感官也算過人。
隨著門被關(guān)上，尼爾心頭一動。意外發(fā)現(xiàn)有這么一個變故，不知道阿比迪亞究竟得到了什么。
難道發(fā)現(xiàn)了格蘭德的秘密？
起碼瞞著自己一定別有用心。
不過他也算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起碼能夠確認收獲情報的公爵走到了這一步……
這么想著，尼爾走出了公爵的臨時宅邸，直接去往溫莎小鎮(zhèn)一角莫甘所居住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