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沒想過這話能從容羨的嘴里說出來,因為曾經(jīng)的容羨……從來都不會嘗試試探我的底線。
而此時此刻,眼前的男人有著一雙和容羨截然不同的眼睛,那眼神,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他的溫柔體貼——容羨按住我,帶著笑氣的聲音從我耳邊傳來,隨后對我說,“蕭里在門口看。”
我一愣,然后有人輕輕地啄了一口我的嘴角。
然后我聽見外面猛地響起一陣敲打門板的聲音,回頭的時候,容羨趁著我轉(zhuǎn)身,直接從背后把我摟進懷里,然后抬頭瞇眼笑嘻嘻地看著蕭里,喊了一聲,“你怎么來了?”
蕭里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站在門外,臉色蒼白,大抵是因為受了傷所以沒有血色,我甚至覺得他病號服下的身體是一片空蕩。
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用力捶了一下門板,現(xiàn)在我回過神來,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猛地甩開了身后容羨的手。
容羨頗為遺憾地說,“你不想再陪陪我嗎?”
我皺著眉頭,“下次別這樣了?!?br/>
容羨還是笑,“別哪樣?”
我說不出口。
眼前這個人,和那個容羨,截然不同。
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擦了擦嘴角,“容羨,我認真的。”
容羨眨眨眼睛,“回頭去看看。”
他的笑總讓我覺得另有深意,一扭頭就又看見蕭里站在那里,我居然站起身來直接往蕭里身邊靠,對著容羨說,“看你精神很好還有心情開玩笑,那我先走了?!?br/>
容羨故意說,“誒!多來看看我行不行?”
我咬牙切齒,“不行!”
容羨把目光拋給蕭里,蕭里眼神冰冷又深沉,跟著我走出去。
后來走廊里,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細長的手指如同蛇纏上了我的肌膚。
我顫了顫,蕭里對我說,“你和容羨在做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氣,“意外。”
蕭里冷笑,重復了一遍我的話,細細琢磨著我話里的深意,“意外?”
我頭皮發(fā)麻,“對?!闭f實話,容羨親我那一下,我心跳直接爆表了。
從來沒被容羨做過這種事情,我和他一直都是互相秉持著最后的底線,但是如今……如今的容羨輕輕松松跨過了那條線,留了吻在我嘴角。
蕭里真的差點失控。
若是容羨出手,我該如何面對?他根本不敢去想,他覺得容羨就是故意做給他看的,他跟著在外面沉默了很久,偷聽也不是,進去打擾也不是,只能站在外面,跟我們相隔了一個世界。
容羨跟我的世界,蕭里進不來。
蕭里死死抓著我的手,他明明受了傷應(yīng)該是虛弱的,可是眼神依舊無比兇狠,一把拖著我走進電梯,我掙扎了一下,“干什么?”
蕭里沒說話,呼吸加重。
我一路被他拽著進入病房,因為他身上的傷,我還怕我動作沒輕重又弄疼他,豈料人家根本就沒替我想那么多,拉進了房間就直接將門一摔,我察覺到熟悉的力道按在了我肩膀上。
蕭里伸手狠狠擦著我的唇瓣,一字一句對我說,“別再讓容羨碰你。”
我被他這句話激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下意識推了一把,“我和容羨本來就沒什么,今天的事情是個意外……再說了你以什么立場來跟我說這種話?”
蕭里眼睛都紅了,按著我肩膀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從喉嚨里翻滾出低吼,“別讓容羨碰你——”
我笑了,笑得荒唐,“和你有關(guān)?”
蕭里猝然抬頭,死死盯住我,“你想和容羨談戀愛?”
我想也不想,“不可能?!?br/>
我這輩子都不會做這種事情。只是……我也可能這輩子都放心不下容羨。
他一天不恢復正常,我就多掛念一天。
蕭里想也不想就上前來抓著我按到床上,但是我狠狠甩開他,“你能不能不要再發(fā)瘋了!當初是你不要我,現(xiàn)在我跟你撇清楚關(guān)系了,你又要過來倒貼!蕭里,很好玩是不是?這樣讓我的心來回蕩很好玩是不是?”
我話音剛落,整個人,猛地被人死死抱在了懷里。
有人用顫抖的手指按在我頭頂,將我的臉按向他的胸膛,微涼的,淡漠的體溫。
我鼻子一酸,聽見蕭里在我頭頂說,“不許和容羨那么親密,沒有理由,就是不許……我不允許……絕對不允許……”
到后來,蕭里如同一只不知道該怎么辦的困獸,發(fā)出令人覺得心酸的低喘,他不停地喘著氣,“別讓我知道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要么我死,要么你死?!?br/>
我聽見他這番話的時候,忽然間覺得,心臟像是從內(nèi)心深處蔓延出了細密的裂縫,然后一點點開鑿碎裂。
我問蕭里,“你會嫉妒嗎?”
蕭里把頭埋在我肩膀上,我的頭發(fā)落在他眼前,他狠狠抽了口氣,“會?!?br/>
我渾身一哆嗦。
蕭里啞著嗓子說,“薄顏,你能不能別跑了?”
我只是無奈地笑,“我跑去哪?”
“跟別人跑,或者跑去我找不到你的地方?!?br/>
蕭里抱緊我,生怕我下一秒就會要消失一樣,我從沒見過這個男人低頭,可實現(xiàn)如今,他好像……服軟了。
認輸了。
蕭里力道那么緊,根本不像是受傷的人,或者說哪怕他受了傷也要用力抱緊我,他現(xiàn)在根本不是以前那個篤定我不會離開的蕭里了。
因為我已經(jīng)離開了,我們都變了。蕭里會患得患失,而我……已經(jīng)無所畏懼。
我輕輕推開蕭里,對他說,“我不跑了,也沒多的力氣跑,你也別擔心我會不會跟別人走,也別再想……我們之間的任何可能。”
蕭里被我最后那句話給刺激到了,整個人恍惚了一下,大概是沒能想到我有這么直白。
曾經(jīng),從來都是他這么直白的。
后來我拉著蕭里在病床上坐下,像是蕭里的親屬一樣讓他乖乖躺下,然后看著他躺在那里的樣子,我忽然間覺得有一陣恍惚。
我對蕭里說,“好好休息,我走了?!?br/>
蕭里伸手拉住我,這一次,力道特別輕。
而我,只是選擇了用同樣輕飄飄的手法,將他的手指扯下來,我說,“蕭里,到此為止吧?!?br/>
蕭里怔怔看著我。
他眼里似乎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霧。
他的渴求,我都聽見了,但是我,給不了回應(yīng)。
就像是置身時光洪流的盡頭,這一次,是蕭里用一種想要拼命抓住什么的眼神看著我,而我……再也沒有了一絲波瀾。
蕭里,我的熱情,早就被你掏空了,一干二凈。
那些過去的歲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重頭再來呢?
后來我離開蕭里病房的時候,蕭里在后面很小聲地喊我,“薄顏。”
我腳步?jīng)]頓。
蕭里的姿態(tài)太低了,前所未有的低,低到我想迫切逃離——我害怕這樣的蕭里,害怕再次被入侵。
可是他的聲音輕輕傳來,“能不能……不要走?”
我嘭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
隨后,靠著門,整個人不停地深呼吸。
再去碰臉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臉上全是眼淚。
我狠狠擦了一把自己的臉,告訴自己不許心軟,再心軟下去就是活該,重新吃苦頭,然后拖著腳步走了。
我腦子里一幕幕回現(xiàn)的都是當初蕭里如何傷害我,奪走我的一切,讓我打胎流產(chǎn),讓我做備胎,從來不動真感情,隨時隨地讓我滾,在我面前換無數(shù)個女人,甚至任憑他們打我巴掌,到了最后還要和薄悅結(jié)婚,哪怕我去死——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那些畫面變作了眾人面前一腳踹飛劉蕾送我去醫(yī)院,在日本他不顧一切攔住我沖上前,大鬧警局的時候被我抱在懷里,容羨出事時他一個人頂起一片天,后來爛醉如泥的時候通過陸在清的手機,說,想薄顏了。
我越走越快,不停地抹著眼淚,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所有的畫面在一起重疊的時候,蕭里的面容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到底是好還是壞。
到底是要我,還是不要我。
我以前一直執(zhí)著于尋求一個答案,可是現(xiàn)在。答案已經(jīng)不重要了。
··········
陸在清去病房找蕭里的時候,蕭里躺在床上裝死。
陸在清說,“你怎么了?一副老婆跟別人跑了的樣子?”
蕭里像是被人踩中了痛腳一樣猛地跳起來,“你說什么?”
陸在清這個人精上上下下看了蕭里一眼,“肯定又跟小顏有摩擦了?!?br/>
蕭里不說話了。
江凜在一邊洗蘋果,跟賢妻良母似的,后來切好了端出來給他們吃,陸在清叉了一塊,“我說,蕭里,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蕭里現(xiàn)在整個人都是死氣沉沉的,“能怎么辦?”
江凜張嘴就是,“難道不要接著追?”
蕭里盯著他許久。
江凜把蘋果咽下去,“你放棄了?。磕愀☆伕姘讻]有?不對,就你這脾氣別說告白了,估計連一句好聽的都沒有。那你難道就打算這么下去了?放任你倆越走越遠?”
蕭里的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你想表達什么?”
“去追呀。”陸在清說了一句,“又不丟人。小顏追你的時候多勇敢啊?!?br/>
蕭里表情猛地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