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陡然閃過一道白光,緊跟著就是一陣隆隆的雷聲,只須臾片刻后,豆大的雨點就從天空中砸落了下來,方醒看著夜色站在窗前,隨著雨水帶給她的涼意,在心頭涌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與童謠等人快馬加鞭行了兩夜兩日,眼看著天公不作美,眾人的倦意又很深了,好容易在人煙稀少的路上碰著了一小酒家,也就臨時停下歇歇腳..
“主子..主子?”
童謠將一件黑色的披風掛在方醒的肩上,即將步入八月,天已經開始涼了,看著方醒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燭光下蒙上了一層明暗不定的光影,童謠擔心的拿手在方醒的面前晃了晃。
“主子在想什么?這么出神..”
“在想他們什么時候動手。”
方醒緊了緊披風回身坐到了椅子上,一雙黝黑的眼睛閃著光亮,童謠隨手關上了窗扇,她們這一路走來的確一直被人跟蹤著,尤其此時仍是能感覺到他們就隱藏在周圍,武功皆是頂尖..
“主子別擔心,這幫人不是咱們的對手?!?br/>
“可別太自滿?!?br/>
方醒抬手輕輕拂去童謠肩頭薄薄的雨水,一時思緒萬千,那十八名侍衛(wèi)因著她的身份和規(guī)矩,擠在相距較遠的四間房里,若是她在跟蹤,此時便會動手。
“哪來的?”
“主子放心,從偃安城帶出來的?!?br/>
童謠的臉上漾起了一個天真的笑容,嘴角沾著點心的碎渣,蘇夫人真心疼她,在她行李里放了許多的零嘴,方醒拿著點心咬了一小口,立刻吐了出來。
“有問題?!?br/>
“啊?”
方醒話鋒一轉將童謠手中的點心一齊打掉,童謠難以置信的咽下口中的點心..簡直看的方醒又好氣又好笑,一般下毒慣常用煙霧稀釋在空氣中,只方醒太謹慎,他們便從童謠入手,越是偃安城帶出來的東西才越有可能..
“我不會死吧..”
“只會胖死!”
方醒嘴上雖還在玩笑,但面色已然變了,扯掉披風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手上快速的將帕子打濕,以免一會真的會動起手來對方再使陰招,一定是玄宸的人,越是玄宸越不用擔心是致命的毒藥。
童謠坐著沒什么異樣的感覺,一看方醒已經開始準備,便想起身拿個可用的武器,沒想到剛站起來大腦便有瞬間的空白,跌跌撞撞的又坐回了凳子上..
“又玩這招..卑鄙!”
童謠緊緊咬住煞白的嘴唇,這倒不是她第一次領教玄宸的藥效,一道開門聲從身后響起,童謠猛地回頭,這幫人可真夠大膽的,頭一回見著從正門進的刺客..
“女王爺,跟咱們走吧?!?br/>
“陰曹地府嗎?你們先去吧?!?br/>
這酒家一片的死寂,方醒可不指望那些侍衛(wèi)來救她,能自保已然不錯,淡淡一笑遞給童謠了一張帕子,兩個人蒙在了口鼻之上,這幫人的身上撒的可還有東西..
窗外又是一道響雷刺穿了屋內沉默的帷幕,驟然之間響起哐啷的打斗聲,童謠搖晃著后退,面對兩個蒙面男子已是自顧不暇,只讓對方沒有想到的是,本以為可以輕松解決的方醒,眨眼之間便要了四條人命..
“調換!”
剩下的黑衣人神色紛紛變得無比陰冷,強壓著怒火換了陣形,原來準備上前對付方醒的十幾個黑衣人立刻朝童謠攻去,只留下六個格外靈活的用來同方醒周旋,倒不著急。
這六人招數虛虛實實,極是陰狠,哪怕方醒露出再多破綻皆不上鉤,就等著一旁的童謠招架不住,好令方醒心神大亂,再行乘機下手。
童謠站立不定,無數的寒光在她面前閃過,帶著強烈的殺意,像是要將她的整個人撕碎一般,童謠憑借著渾厚的內力將近到面前的兵刃震飛,眼前又是一片空白..
“女王爺,此時罷手你的手下尚有活路!”
“那點心里雖不是毒藥,只她再行運功,只怕經脈爆裂而亡!”
黑衣人一邊說話擾亂方醒的心緒,一邊揮刀向著童謠的身上砍去,這話想必并未危言聳聽,方醒的確急了,也的確怒了,目光冰寒地看著童謠那邊,躍身而起內力急傾而出,瞬間要了六條人命!
“主子..”
“她有內功!”
窗外的漂泊大雨肆意的墜落,黑衣人怒喝一聲紛紛后退,難以置信的盯著方醒,童謠無力的扇了自己一耳刮子,若不是她貪嘴,方醒不至于露底,外面還有不少人,這下的麻煩可更多了..
涼意吹進屋內,隨之又從窗戶跳進來不少的黑衣人,整個酒家已然被他們的人包圍,玄宸這回當真看得起方醒,他之前帶到偃安城的人手,怕除了他都來了!
“女王爺,此時罷手為時不晚,這女子的命你不要了?”
“主子,不行?!?br/>
童謠氣急攻心,一口腥咸涌了上來,重重的跌坐在了床上,方醒眉宇微微含了一抹冷意,淡淡的笑了笑擋在童謠的身前,投降?她的字典里暫時沒有這個詞..
“童謠,不許再運功?!?br/>
“上?!?br/>
方醒目光看著窗外站在大雨中的玄朗,冷笑了一聲,隨著玄朗的發(fā)號施令,撕殺再次開始,每一次的光芒揮動,都伴隨著血珠噴灑,一撥人倒下,自有一撥人從窗戶繼續(xù)進入..
方醒在打斗之中吸入越來越多的空氣,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對面一人騰空而起,刺眼的劍芒直沖而下,身前襲來豎排的掌風,方醒用力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主子...”
“別動!”
屋內一片狼藉,地上鋪滿了黑衣人的尸體,方醒的聲音冷清而又不可違抗,她臉上系著的帕子已經被打飛了,喘息之間吸入的皆是毒氣,如果不是護著童謠,她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玄朗皺著眉同剩下的八個黑衣人進到屋內,目光極為復雜,那么多的手下死在眼前也沒見他有所動容,本該先派回一人告知玄宸方醒的情況,只卻沒有,如今方醒和童謠皆已中毒,撐不了多久..
“女王爺還不罷手?”
“大不了魚死網破!”
童謠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一聲,頭重重的砸在了床上,方醒的神智逐漸模糊,怒意浮上眉間,緊握著雙手試圖冷靜下來,可惜她僅是頭一回見識玄宸的毒藥,便已經不得不佩服了,甚至還有閑心在想,到了西境是否有本事解將士們的毒..
瞧著方醒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怔忪,四個黑衣人如浮光掠影一般上前,武功相較之前的人自然更高,無奈方醒的應對速度越來越弱,隨著四人的身軀被切分在地,方醒重重的軟癱在地上,唇角涌出鮮血..
“主..子..”
“女王爺好身手?!?br/>
剩下四人滿含嘲意的上前,似乎只要能夠抓到方醒,哪怕他們這邊死的只剩下玄朗,都是不虧的。方醒眼中濃重的殺意破壞了她這張漂亮的臉孔,加之她面前堆積的尸體,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方醒沉默不語,右手仍是緊緊的按在手環(huán)上,陰冷的目光透過這四人看向他們身后的玄朗,童謠還好,方醒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不過她仍有信心殺了面前的四人。
“爺?”
“上吧。”
得到玄朗的應允,這四人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好似根本不需要出手,只需費點力氣抬走這二人罷了,方醒的神情逐漸變的木然,抽出天蠶絲的瞬間對面四人臉上閃過一抹欣喜..
這場暴風雨終歸會過去,他們根本不將方醒的殊死抵抗看在眼里,只對她今晚亮出的底牌十分感興趣,這樣別致的武器,想來他們的主人見到會很是滿意。
嗖!砰!
“爺!”
正準備抬起童謠的兩個黑衣人回眸矍然變色,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也同方醒身前的那兩人一般,咽氣倒在了地上,怕是這四人到死都無法明白..
玄朗沉默不語,眼底彌漫的殺意逐漸散去,將手上連殺四人的暗器扔在一旁,終于長嘆了一口氣,從懷里拿出了個藥瓶走到方醒跟前。
“吸氣?!?br/>
玄朗蹲著身子,將手上的瓶口送到了方醒的鼻前,一雙十分溫和的眼睛落在方醒仍在戒備的眸中,這張臉龐在此刻真真沒有一絲算計的意味。
“吸氣。”
方醒緩慢的收回天蠶絲,嗅著瓶中若隱若現(xiàn)的香氣,這股芳香試圖沖淡滿屋子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回復的意識提醒著方醒,這絕對是解藥無疑,那方醒的心中除了不解也就只剩下不解了..
“早說讓你不要小看兄長,吃虧了吧?!?br/>
方醒心中攪起了驚濤駭浪,緊盯著玄朗手中又遞來的一杯茶,他居然還有心情給她倒茶?不對,應該說他居然會救她!
“你想要什么?”
“這丫頭不運功睡一晚便好了,我不方便帶那么多的解藥,這是解藥配方,可解那些侍衛(wèi)和西境一些將士的毒,小心點啊,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br/>
玄朗臉上帶著和氣的微笑,將方子交到方醒的手上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隨后立即離開了這間屋子,好似..在掩飾他臉上悄悄泛起的暈紅..
方醒握著茶杯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