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在昏暗的室內(nèi)待得久了就難以分辨時間和方向
我躺在長椅上,難過的想哭。
沒想到鴨子被拔了毛之后的結(jié)局不是在沸水里泡澡,而是被包在毯子里放在廢棄的教堂里等死。
空蕩蕩的教堂看起來像個巨大的墓室。靜得也像墓室。
因為是陰天,我看不出來現(xiàn)在是幾點鐘了。
躺了一會兒,我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的心怦怦亂跳,可是身體依然僵硬,一動都動不了。
我猜測著我可能會渴死,或者餓死。
然后又想到一些更可怕的死法。
我會被游蕩到這里的老鼠吃掉。
而且它們吃我的時候我甚至還能感覺到它們涼涼的身子,尖利的爪子,光禿禿的尾巴,當然還有鋒利細小的牙齒。
吃到一半的時候,還會有很多小蟲子過來,和老鼠們一起享用美餐。
在那之后,老鼠還可以一邊吃我一邊吃蟲子們在我的腐肉上產(chǎn)的卵和孵化的幼蟲。
還有我的腳,老鼠爬上來的時候我一定癢得要瘋掉,可是卻動不了。這比牽頭山羊過來還可怕啊,至少山羊比老鼠長得可愛點吧?庫洛洛你這混蛋為什么要脫掉我的鞋啊?
想到這里我終于害怕得流淚了。
對,不是哭,是流淚。
因為我的身體現(xiàn)在連哭泣時的哽咽都做不到。
如果可以動的話我現(xiàn)在一定哭的全身哆嗦,可是我卻連一根小指頭都抬不起來。
我越想越害怕。
一邊強迫著自己想些別的,一邊不斷覺得惡心。
被遺棄的教堂,在這片被遺棄的社區(qū)里,根本沒人會發(fā)現(xiàn)我。
我看著那天使破碎的臉,眼淚越流越多。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身體的力量被透支的很徹底。
哭著哭著我就昏迷,或者是昏睡過去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jīng)是深灰藍色的了。
我還是不能動。
看著越來越黑暗,越來越像個巨大墳墓的教堂,各種可怕但是無法抑制的想法在一瞬間充滿我的腦袋。
我終于死掉之后,尸體上爬滿蟲子和老鼠,又過了一段時間之后,老鼠會在我的骨頭里鉆來鉆去。等終于有一天它們也煩膩了,教堂才會被拆掉,這時候我的白骨才暴露在陽光之下,報紙上會登出“震驚!非法居住者的慘劇”或是“妙齡少女緣何命喪廢棄教堂”之類的新聞……
我想到這里又哭了。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耳朵里。涼涼的,癢癢的。
可是我既沒有辦法抓耳朵,也沒有辦法停止流淚。
哭著哭著,我哽咽起來,然后尖叫著嚎啕。
然后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可以出聲了。
我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又過了一會兒,我的頭可以轉(zhuǎn)動了。
終于,我的身體醒了過來。
我從長椅上坐起來,抱著毯子又大哭了一會兒。
哭到渾身發(fā)抖,哭到鼻涕眼淚多的要用毯子擦,哭到聲音都嘶啞了。
當我的腿終于重新有了力氣的時候,我找到我的鞋子。它們并排,整齊的放在長椅下面,就像早上我醒來的時候那樣。
我穿上鞋子,把兩張?zhí)鹤铀ぴ诘厣虾莺莸牟攘藥啄_。抓起我的書包,我一邊哭一邊跳上窗口,從天使破掉的臉里跳出那個像墳墓一樣的教堂。
天空這時候徹底黑了。
下著雨。
我在雨里面狂奔。
雨水打濕我的頭發(fā)和衣服,腳上腿上全是泥水,我一點也不在乎。我要快點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快點,再快點。沒有路燈沒有月光,沒有車輛或是店鋪的燈光,也沒有住家的人聲或是廚房里的燈光,我在一片黑暗的寂靜廢墟里奔跑著,竟然沒有跌到。
看到第一輛行駛的汽車時,我停止了瘋狂的奔跑。
車尾的燈光在雨夜里似乎可以延伸,雨絲是灰色的。
車子在雨中行駛時濺起泥濘的聲音居然聽起來很動聽。
我走出來了。
原來庫洛洛說的“什么都不做,把你扔在這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走的時候沒想殺我……
我的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出來了,這種想殺就殺不想殺就扔掉的行為太不負責了。
我的邏輯好像有點混亂了?
事實是,他這種行為讓我覺得自己很弱小。
盡管他沒有折磨我的**,可是卻可以輕易擊潰我的精神。在教堂里獨自哭泣的那幾個小時,比任何加諸在**上的酷刑讓我更難受。
這個過程就像是一只桃子,庫洛洛在并未破壞它豐厚多汁的果肉的情況下,不知用什么奇怪的方法打開了堅硬的果核,把里面最柔軟的果仁暴露出來,隨意的碾成粘膩不可辨別的一團。
我在雨里發(fā)了會兒呆,分辨了一下方向,卻不知道該去哪里。
其實我很想去娜塔姐姐那里。
我想要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還有好吃的食物。
可我不敢去。
娜塔姐姐是個普通人。開著個普通的旅館。
視覺系樂團那伙人現(xiàn)在雖然放了我,并不表示他們不會再跑回來找我。
事實上我有種感覺,庫洛洛是不會放過我的。
暫時放走我可能是為了之后再抓來觀察。他“最后的試驗”之后,并沒有得到他需要的答案。
沒準他們現(xiàn)在就是去找那個叫“派克”的同伙商量去了。
總之,不能把普通人牽連進去。
像第一次獨自出門被西索狠狠的欺負了之后一樣,我現(xiàn)在很想打個電話向黛美太太哭訴。
可是,和上次一樣,我也不能打給她。
除了怕她擔心,還覺得黛美太太是無論如何理解不了的。
如果我打電話給黛美太太說我遇到了騙子,那人根本沒有爸爸的消息。
黛美太太大概會問我沒事吧。
我說還好。他們沒騙到錢。只是跟我打了一架。
她就會說那就好,以后要小心啊,大城市里的騙子很多,陌生人給的食物不能吃。
雖然黛美太太擔心我是個小孩子,會被人騙,可是她想象不出會有比我力氣還大的多的騙子,還不只一個,所以,她可能根本不會想到要問我有沒有受傷。
我差點連命都沒了呢。
在黛美太太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jīng)進入了一個她完全不能想象的世界了。
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后,無論我受傷,還是死亡,都不能把她扯進來,也不能在她面前示弱,更別說是流淚哭訴了。
我慢慢的朝太空競技場走回去,發(fā)覺這個時候,這個世界上,我竟然連個挨了打之后可以抱著哭泣撒嬌的人都沒有。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啊爸爸……
我又開始流淚了。
不知道小杰和奇犽是不是已經(jīng)到了鯨魚島了。那里在下雨么?
我抬頭看看,昏黃的路燈把雨絲一根根照得很清楚。
回到天空競技場,我搭電梯去自己的房間。
樓層的服務員告訴我有幾個留言。
我想大概是薄妮大人或者是大叔打不通我的手機留下的。
明天再向他們解釋吧。
走進房間,發(fā)現(xiàn)其實才七點鐘不到。大概是因為下雨陰天的關(guān)系,我一直以為有十點鐘了。
我放了洗澡水,倒了至少三種以上的浴鹽進去。
坐在浴缸邊上看著泡泡好像變魔術(shù)一樣從水里打著圈冒上來,把水面填滿,越堆越高,浴缸看起來好像堆滿了一朵一朵的棉花糖。
我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脫了,扔進洗衣袋里。
然后我把浴室的燈關(guān)了,在一片黑暗中,很慢很仔細的刷牙洗臉。
把臉擦干,我坐進浴缸里,在水里蜷起身子,抱住雙腿,把下巴抵在膝蓋上。
厚厚的泡沫和比體溫稍高的水,給我一種我是被擁抱著的錯覺。
我想,我最后的一點眼淚,很快也會被這種溫度蒸發(fā)掉。
……
可是……
浴室的燈被突然打開的那一瞬間我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
然后……
“啊,原來你在啊~”
我眨了幾下眼睛,難以置信,喉嚨里除了“咕”的一聲發(fā)不出任何別的聲音。
幾秒鐘之后,我終于可以發(fā)出聲音,“你,你是怎么進來的?”
“啊~”他扶著門框抱怨,“手機打不通,也沒有去上班,房間留言你也不回……”
“你是怎么進來的?!”我在問你這個啊混蛋!
“……樓層服務員說你回來了我就來了~”
這服務員是誰?。?br/>
“她怎么能把我的房卡給你?!”明天一定投訴她。
“吶,沒有人給我房卡~”他笑著舉起手里的撲克牌,“我有這個~”
我把臉埋進泡沫里。
命運是個倔強而別扭的混蛋,總喜歡在我認為人生不可能更黑暗的時候給我新的啟示。
鼓起最后的勇氣,我抬起粘了一圈泡沫的臉,“西索,你……喂——”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蹲在浴缸前面了……然后,他瞇起眼睛“呼——”的對著我吹了口氣,吹走幾簇我臉上的泡泡。
“呃……”這,這,這,這是個什么情形啊?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轉(zhuǎn)移……
“我有禮物要送給你——”我突然想到了,“就在小桌子上!快去看看吧!”
去吧,去吧,去吧,別再吹泡泡了,泡泡下面我什么都沒穿啊。
“禮物?”像是不相信我會買禮物給他,西索站起來,彎著腰居高臨下的打量了我一會兒,“小寶貝要快點出來啊~我已經(jīng)等了一整天了”
他出去兩秒鐘之后,我從浴缸里帶著一身泡沫跳出來,抓起門后的浴袍穿在身上,剛把帶子系好,西索又推門進來了。
我扶著門,覺得胃開始痛了。
“我明明把門鎖上了……”
“呵~我有這個哦~”
我瞟一眼他手里的撲克牌,“喜歡禮物么?”
“喜歡~”他點點頭,給我看手上的絲巾/手帕,“謝謝小寶貝~現(xiàn)在我們可以走了么?”
走?走去哪里?
我還沒來得及問,肚子里就不爭氣的發(fā)出一陣“咕嚕”聲,還相當大聲。
我尷尬的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看西索。
“小寶貝餓了么?”他嘻嘻的低聲笑了幾下,“要和我去吃東西么?”
我看著他彎起來的漂亮眼睛,心里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心慢慢沉進水里了,有點悲哀。
“如果……”我不知道該怎么說,“禮物的包裝打開之后,里面的東西和你想象的不一樣,你會討厭么?”
===下章預告===
——接下來是niceboat么?
——什么boat?
——三十章之前是不會有boat的!我可是正經(jīng)人!
——這一章就是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