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堯不見了?!”
寺田忍雙手按在桌子上,高大的身型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在對面的,是他的屬下金川。
“是!在東大附屬醫(yī)院附近,當時我正在車里監(jiān)視他,可是他看到一個大塊頭的外國男人忽然掉頭就跑,等我跟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找不到他的人了!”
金川說道。
“大塊頭的外國男人?看起來盯著他的不止我啊……”
寺田忍慢慢又坐了下去,重新回到三山組的他,已經(jīng)感覺到步履維艱。第二戰(zhàn)的慘敗,加上自己宅邸遇襲,得力助手清水健三的死亡,已經(jīng)讓他在三山組高層心目中的信任度降到了最低,有不少原來支持他的人,要么保持中立,要么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了大島健次的陣營。所以,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不能坐上組長的位置,等待他的只有死亡這一條路。
他慢慢閉上眼睛,雙手交叉抵住額頭,整個屋子里一片靜寂。
“不管那個中國少年到底是什么來歷,也不管他現(xiàn)在出了什么事情,給我把他找出來!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寺田忍嘶啞著聲音說道,“石川——”
他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這個名字,對面的金川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我叫金川……”
“啊,金川,永夜什么時候回來?”
寺田忍有些尷尬地岔開話題。金川微微躬身,“已經(jīng)和少爺聯(lián)系過了,最遲下個月?!?br/>
“很好,賭上我寺田忍幾十年的積累,這一次,我要他們?nèi)齻€長眠東京!”
寺田忍透過指縫睜開的眼瞳里,燃燒出決絕的火焰。
東大附屬醫(yī)院周圍的手機維修店,一共只有兩家,木下櫻和佐藤沒有費太多時間,就在本郷6丁目附近的一家手機店詢問到了和陳堯一樣的少年。
“大約一個鐘頭以前,修完手機就離開了?!?br/>
留著山羊胡的老板說道,眼睛一直在木下櫻的臉上停留。
“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么?”
木下櫻又問,“比如說,接到了什么電話,說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
“沒有啊,就是很普通地等我修好手機,然后付錢就離開了?!?br/>
“真的是這樣么?”
佐藤皺著眉頭。
“真的就是這樣而已啊!”
老板聳聳肩,攤開雙手,看著兩人有些失望地離去。他收了陳堯五千日元的封口費,關(guān)于在手機里植入芯片的事情他一個字也沒有說。
“怎么辦?”
佐藤點燃一支煙,兩人站在路口,看著來往的車流和人群,夜色迷離,燈火閃耀,明明四處都是路口,但他們卻不知道該去哪里。
木下櫻緩緩搖頭,棕色長發(fā)因為睡覺的原因有些卷曲起來,在夜風里輕輕拂動,她想了想,“陳堯說,今天遇到了一個女孩子,他在中國的時候曾經(jīng)喜歡過的那位……”
“??!就是說像少女時代允兒的那個?”
佐藤瞪大眼睛,臉上露出一些嘲諷,似乎是不信。
“嗯,我看了照片,的確是很像,如果他不說,我還真以為是明星……”
木下櫻擺擺手,阻止佐藤說話,“那個女孩子似乎并不簡單,她說她是瑞典烏普薩拉學院的學生,作為交換生來到東京早稻田上課,但我查了那家學院的學生名冊,根本就沒有她。為了防止改名或者國籍,每個學生的照片我都放大看了,除非她整過容?!?br/>
“你的意思是……她在騙陳堯?”
佐藤吐出的煙一下子就被夜風吹散。
“嗯,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覺?!?br/>
木下櫻鋝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fā),熟練的盤出一個和式發(fā)髻,摸出一根金簪固定,“先和達爾文酒店那邊確認一下,如果他沒回酒店,佐藤你去找大島健次?!?br/>
“為什么?”
佐藤問道,轉(zhuǎn)而就明白了,“你是懷疑寺田忍做的手腳?”
“不排除這個可能……陳堯不會一聲招呼不打就失蹤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去陳堯白天和蘇蘇去過的地方轉(zhuǎn)轉(zhuǎn),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快!分頭行動!”
木下櫻拍了拍佐藤的肩膀。
“櫻子你的傷好了么?”
佐藤猶豫道。
“不用擔心我!”
木下櫻蒼白著臉色,轉(zhuǎn)身朝著最近的地鐵口快步走去。
陳堯忽然有一種在家里看科學探索頻道的錯覺。
“在地球尚處于蠻荒的紀年,宇宙中的其他星系就已經(jīng)孕育出了極其強大和智慧的物種,蟲種就是其中之一。這些異星生物巡梭在整個宇宙的星系中,將蟲卵播撒在所有可抵達的星球上,地球就是其中之一。這些落入地球上巨大的蟲卵,后來被稱之為‘天種’。這也可以解釋為蟲類的起源,要知道蟲類的出現(xiàn),幾乎是伴隨著地球的出現(xiàn)而出現(xiàn),是已知的這個星球上最古老的生物……”
馬克和陳堯都同時戴上了一副白色的VR眼鏡,那些無比真實的圖像在眼前掠過,甚至讓人有種穿越時空,回到了地球誕生的年代,在蠻荒的世界里,與蟲共舞。
“然而隨著時間的衍變,地球上開始不斷地出現(xiàn)其他物種蠶食和占據(jù)蟲種的資源和地域,取代它們成為地球的霸主,于是這些強大的天種覺醒,或召喚異星的力量,或利用自身的力量前后五次對地球進行毀滅般的大清洗,導致絕大部分物種的消亡,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白堊紀時代霸主恐龍的滅絕。關(guān)于恐龍滅絕,科學家們十分傾向于行星撞擊這一說法,當然也有其他的解釋,相信這些你都應(yīng)該知道,我就不再一一贅述了……”
馬克看了看陳堯,提出一個問題,“你不覺得奇怪么,先后五次地球大毀滅,蟲類卻安然無恙,反而種類越來越壯大,現(xiàn)在地球上已知的蟲類數(shù)量多達一百多萬種,你能說這都是巧合么?”
陳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也從來對這些不感興趣,但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口干舌燥。眼前,腦海,身上,仿佛都爬滿了各種各樣的蟲子。
“能不說了么?”
陳堯問。
“不能,因為馬克老師的課還沒講完!”
馬克搖搖頭,手指隔空一點,整個屏幕場景再次變化,許多猿人開始出現(xiàn)。
“在前后五次末世毀滅中,其他的物種消亡或絕大部分絕跡,蟲類重新占據(jù)了地球的主宰,然而人類的出現(xiàn)卻是始料未及的。人類強大的學習和思考能力,快速地改變這個世界,速度快到讓蟲種都來不及反應(yīng),世界已經(jīng)天翻地覆。在這之中,有的蟲種選擇融入人類世界,與人類通婚成為親友,這就是第一代蟲人的誕生。你是中國人,‘山海經(jīng)’什么的你總該讀過吧?那些由古人真實記錄的離奇怪誕的生物,其實就是形形色色的蟲人,只不過那個時候世界還并不知道這一點,在中國它們被稱作神,或者是怪物?!?br/>
陳堯感覺心臟重重的跳動了一下,怪物。
“你可以再編的玄乎點!”
他啞然失笑,盡管內(nèi)心構(gòu)筑的防御堡壘開始潰敗,卻仍然在堅守。馬克似乎并不在意陳堯的嘲笑,頓了頓,眼前那些志怪小說中所描述的怪物開始消失,變成了現(xiàn)代的人類。
“蟲人發(fā)展至今,從外觀上已經(jīng)變得和普通人類沒有區(qū)別,由于基因遺傳,有些蟲人在一代一代的繼承遺傳中逐漸喪失了原來的天賦,最終變成了毫無特殊能力的普通人類,蟲人成倍地減少,消亡,而人類卻越來越龐大。當今世界上的蟲人大致可以分為兩種——”
馬克豎起了兩個手指,“第一類是與人類世界融合的極為完美的蟲人,無論從外形,舉止,或者生活習性都與一般人類無二,他們將自己掩藏的很好,甚至潛意識里拒絕承認自己是蟲人一類。但是基因中的天賦卻往往會在不經(jīng)意里,讓他們的舉動和能力異于常人,日本戰(zhàn)國三杰之一的織田信長,就以怪異的舉動聞名天下,并開創(chuàng)了‘傾奇者’一詞,因此這一類蟲人也被稱為“傾奇者”。
陳堯吞咽了一下口水,連織田信長都編進來了,我踏馬的還能說什么呢?
“第二類則是潛意識里就拒絕融入人類社會,擁有反人類反社會的人格,只要給他機會,就會報復和殘殺人類,并且擁有著不受控制的天賦,常常會暴走,這一類蟲人被稱之為‘嗜血’。相信你也知道恐怖分子,恐怖組織之類的,這張照片上的人你認識么?”
“我靠!”
要不是雙腿被夾住了,陳堯早跳起來了,因為眼前屏幕上出現(xiàn)的是一個戴著白色頭巾,臉頰凹瘦,蓄著長胡子的男人,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被美國海豹突擊隊擊斃的基地組織頭目——本?拉登!
更讓他震驚的是,第二張照片上,本?拉登被秘密處以絞刑之后的樣子。還是那張凹瘦的臉,細密的鱗片正從赤裸枯萎的身上脫落,他的四肢就像是軟骨動物一樣蜷縮在一起。這種秘密的照片,恐怕全世界看過的人不會太多。他雖然無法證實照片的真實度,但還是被震撼了,內(nèi)心那脆弱的最后一層防線開始迅速崩塌。
馬克看著陳堯張開的嘴巴,震驚的表情,顯得很平靜,因為他第一次上課的時候也是這幅熊樣,完全顛覆三觀。
“關(guān)于蟲人,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但時間有限,暫時就到這里,你身為一個蟲人,不知道有何感想?”
陳堯低下頭去,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因為他竟然無言反駁,無法推翻馬克所說的這些,聯(lián)系他這些日子來的所見所聞,更是讓他確認了什么。
我,真的是蟲人么?
一直抱臂環(huán)胸沉默不言的索菲亞這時扭頭看著感應(yīng)門外,穿著OL套裙的金發(fā)女人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張表格,“這是體檢結(jié)果?!?br/>
索菲亞接過來,低頭看去,她的臉忽然就變了,雙手顫抖了一下。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