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卿還真不信,剛要罵一句,這才發(fā)現(xiàn)從石門落下的位置上方多了幾抹虛幻的光暈,但是卻依舊可以看到前方的火海升起的巖漿。
蘇長卿向前走出,指尖剛剛接觸光暈的同時,一股吸力便將他整個人吸了進(jìn)去,他甚至連反應(yīng)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無常二人,又是嘆氣。
虛空中,孟婆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那襲紅衫極為亮眼。
黑白無常立刻恭敬行禮:“孟婆。”
孟婆淡淡道:“那人去了地府之后,你二人須多幫襯一番,雖然他是純陽極寒之體,但你們二人也不可起私欲,陰間的鬼兵見了你們二人還須低眉再三,能為他省去麻煩就盡量吧?!?br/>
黑白無常同時點頭答應(yīng)。
這位孟婆上任十四載,其實力深不可測,據(jù)說幾年前還強行為一個須要等待三百年的人求情于閻羅,還和閻羅打了一次,至于結(jié)果,便也無人知曉了。
黑白無常雖是地府之人,可是卻聽從孟婆。
白無常疑惑道:“孟婆,就算我二人在地府中給他省去不少麻煩,他也難逃一死啊,閻羅王正在氣頭上呢,他又是純陽極寒之體,肯定會被剝離體魄的?!?br/>
孟婆搖頭道:“無妨,閻羅王那里我自然會說道一番,至于十殿閻羅那群老家伙,應(yīng)該還奈何不了蘇長卿?!?br/>
“可……可是五位鬼王……”黑無常支支吾吾說道。
“鬼王司命不知去往何處,鬼王祭穢更是早就沒了音訊,剩下的倨鼜、北陀、箐鄱三人在自個兒地界還算安分,唯恐閻羅對他們下手,應(yīng)該還威脅不到蘇長卿。”孟婆道。
兩人沉默。
孟婆揮揮手:“去吧,若是真有變故,我來替他收拾爛攤子?!?br/>
兩人第一次見孟婆如此,精致的臉上難言的苦澀。
……
蘇長卿望著眼前漆黑的地界,此時他置身于地府的一座高山上,從上面往下俯瞰,縱使他神境實力也望不到盡頭。
地府之大,何其遼闊。
地府很黑,周圍彌漫著黑色的煙霧一般,下方無數(shù)座詭異的屋子里散發(fā)出來的光芒黯淡、枯黃,仍是鬼叫連連,像是嬰兒的叫聲,尖銳,鉆入腦海中帶來無盡的憂傷。
從這座高山上感受著地府的寒風(fēng),刺入骨髓。
老道士說地府分九域。
一域名東岳,二域名城隍,三域名閻羅,四域名十殿,五域名鬼蜮,六域名夙濱,七域名皇莽,八域名禁境,九域名魂都。
前七地域都是地府實力莫測的高深之人居住的地方,只有后兩域才是地府鬼靈鬼祟之地,無數(shù)的魂魄,來自陽間不同的地方,等待著輪回,走忘川。
也有些十惡不赦的罪人被整日折磨,用魂鎖將他們的靈魂打得不成模樣,所以身處地府,總有一種死亡和恐懼的感覺。
現(xiàn)在蘇長卿所要去的便是魂都,王靈的魂魄必然在那里。魂都的中心有一座大石碑,刻著無數(shù)人的命格,因此王靈的命格也在上面,也能更好地找到王靈失去的一道魂魄。
蘇長卿從高山一步躍下,寒冷地颶風(fēng)凌亂他的蜀錦,身后的頭發(fā)飄飄。魂都很大,甚至比陽間一個王朝的領(lǐng)域還要廣闊,第九域便如此遼闊,實在難以想象第一域東岳是個什么地方?或許真的沒有盡頭吧。
蘇長卿剛剛步入魂都,行走在魂都內(nèi),看著身邊臉上毫無血色和喜色的人,不禁一抖。這些行走的人全都是鬼祟或者鬼靈,想想都滲人。不過還好,沒有鬼祟投來異樣的目光,這就證明,自個兒的陽氣還是掩蓋了過去。
陽氣的掩蓋只能騙過一些修為淺薄的鬼祟,若真是遇見了鬼祟中的高手,像是之前在王家門口的那位,里面就能感應(yīng)到蘇長卿的異常之處。
井槲一雙手拍在蘇長卿肩膀上,笑瞇瞇地。
蘇長卿一驚,下意識地催動內(nèi)力,回過頭來卻看見一張猥瑣的臉上洋溢著難得的笑容,頓時有種親切感,看著周圍一個個面色沉寂,毫無目的游走的“鬼”都覺得真沒勁,能有個懂事的“鬼”實在不容易。
井槲熱情道:“嘿嘿,老兄,俺叫井槲,剛剛死了,來到陰間,想不到這陰間還挺好玩的,還有這么多人,就是一個個全是面癱,挺沒勁!我看你順眼,長得細(xì)嫩,像小娘子般水靈?!?br/>
小娘子?!水靈?!
蘇長卿扶額無語,心道,你可是真不見外??!
想此景,竟隱隱有些熟悉,話說,那個曾經(jīng)想要單人白馬闖蕩江湖的臭小子如今功成名就了否?還會不會被人打成糗樣,逼迫自廢一臂了?
蘇長卿打量了一眼對方,一身健碩的肌肉,酮體上滿是傷痕,可是眼神卻有些憨厚淳樸,是個沒城府的莽漢子。
蘇長卿反手拍打回去,修長的手指落在對方寬大的肩膀上,本以為蘇長卿雖然個子高了些,可是身材像女人般細(xì)瘦,任你拍,我定不動的井槲差點沒跪倒在地,那股力量如同山巒壓在身上,無法喘息,他笑瞇瞇的臉驟然轉(zhuǎn)變。
蘇長卿嘿嘿笑道:“看你壯實,也不過如此嘛。”
蘇長卿減弱了力量,將手收回。
沒了壓制力的井槲愣了一陣,尷尬笑道:“兄弟,厲害!俺在陽間的時候是個禁軍頭領(lǐng),殺敵千百,沖鋒陷陣,見識過不少力量巨大的猛將、虎將,可是像你這樣纖細(xì)的,還有如此泰山之威的,那是沒有,沒有的!”
蘇長卿很自然道:“這么多死去的人,個個面色沉寂,怎么就你這么高興呢?”
井槲臉色驚喜,再次拍在蘇長卿的肩膀上,樂呵呵道:“俺在軍營中老犯錯,將軍責(zé)罰俺,俺在沙場上帶了是個鐵騎軍便破了傾唐三百甲,雖死在了東方岳那廝手上,但俺起碼不虧,你說是吧兄弟?”
井槲這個壯漢倒是看得開,死了還能高興自個兒生前的軍績,也許他的尸體早已經(jīng)掩埋在橫尸遍野的遼闊沙場上,死無全尸,禿鷲來咬了吧,也不會有人記住他,供奉他了。
蘇長卿聽到對方提及西楚,便隱隱有些猜忌了,井槲應(yīng)該是北余人。
蘇長卿問道:“你隸屬北余哪個將軍?”
“俺不是將軍手下的,雖說俺這個禁軍頭領(lǐng)是個雞毛蒜皮職位,但也僅僅是聽命于那將軍,頭頂上所頂?shù)拿弊訁s不是諸位將軍,俺乃是北余異性王北襄王麾下的鐵甲駒騎一支?!?br/>
蘇長卿點頭。
“兄弟你呢,你死于何故?”
能把死這個陽間避諱至極的話題問的這么理直氣壯,也就蘇長卿眼前這位了。蘇長卿當(dāng)然不會告訴他,自個兒還沒死,還是個活人,陽胎之人,說了他也不信。
蘇長卿心里使勁想,給自己編了一個死法,倒是慘淡。
“說來也巧,我也是軍中一員,只不過是大贏王朝的軍兵,打仗的時候,被人在背后一劍斬了首級而死,說來也忒不是個味了!”
雖說蘇長卿故土便是鳳陽,但總不能說自個兒是鳳陽王朝的軍兵,同北余站在對立面,拼命互搏。
井槲安慰道:“兄弟,沒事,死了就死了,咱也不是貪生怕死之徒,我看著陰間挺好,還比陽間涼快,就是太孤寂了,無趣!不過現(xiàn)在好了,有兄弟你作陪了!”
蘇長卿笑了笑,對方還真是愛交朋友,樸實忠厚,死都不當(dāng)回事,這么快就忘之腦后,不管不顧了,是個沒心沒肺的家伙,不過,蘇長卿那句老話叫做“沒心沒肺,活著沒罪。”兩人還是真挺搭配。
蘇長卿喃喃自語:“沒心沒肺,活著沒罪,死了也逍遙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