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聽有人說到“接地氣”這個詞，我常會想起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因為這個詞對我的童年而言，和如今的意思完全不同。

    記得，那是上世紀80年代末，我上小學，居住的樓里還沒有暖氣；所以入冬后，家家戶戶都要點煤球爐子。

    住在一樓的一家剛結(jié)婚的住戶，因為沒弄好煙道造成了泄露、一氧化碳中毒。

    男人雖然大腦受損，但好歹把命搶救了回來；而女人，則失去生命體征，被醫(yī)院判定為臨床死亡。

    那家人可能不死心，把她的尸體從醫(yī)院弄了回來，還說民間有個土方法——如果在地上挖個坑，把人臉朝下放在坑里，讓她吸收來自大地的氣息，感受生機的力量，就有可能再活過來。

    他們管這個，叫“接地氣”！

    然后，他們真的這么做了——在樓間一個荒廢的老花壇里，刨了個土坑，把那女人面沖下放了進去。

    那女人因為新婚，所以穿的衣服都是紅的，像一團火，靜靜地平臥在深褐色的泥土之中。

    我上學、放學，都要從花壇經(jīng)過，因為覺得神奇，總是伸長了脖子往里看；但是心里又非常害怕，像敲著小鼓——生怕那紅衣女人突然竄起來，像兒時老人講的鬼故事那樣，一把抓住我，然后揪進坑里，再也出不來。

    因為覺得她一定會醒，所以那段時間，我去問父親：她啥時能醒過來？父親笑了，只說了句：那是迷信……

    終于，那團“紅火”還是沒能燃起來。

    兩三天后，她從坑里消失了——當然，是被家屬拉去了火葬場，真的成了一團火。

    那個坑，卻一直保留了下來，直到多年后，在樓宇改造中被拆毀。

    有時，晚上睡不著，我側(cè)過身來往下看：一片黑暗之中，地板好像就是個大坑，而她，依然躺在里面，穿著那身紅衣服，后背一起一伏——呼、吸，呼、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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