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二里地外。

    “報——建武將軍！”一名探子快馬沖來,向馬束稟報道,“我軍已破敵軍東南三營,尚未遭到反抗！”

    馬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事情正如他所料的那樣發(fā)展,他帶著奇兵趁夜偷襲，打了徐州軍一個措手不及。徐州軍混亂之下四散潰逃，根本沒有進行有效的反擊。

    “繼續(xù)進攻！”馬束下令道，“一鼓作氣攻進他們的主將營，最好能生擒他們的將領(lǐng)！別給他們反擊的機會！”

    “是！”傳令兵掉馬就走，去給軍隊傳令了。

    火光照亮馬束的臉龐，照映出他眼中興奮的光芒。他就要像這樣勢如破竹地前進,誰也別想阻擋他的腳步！

    只可惜,美好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理想總不會實現(xiàn)得太順利。

    沒過多久,他看到軍營里大片大片的火光亮起,喊殺聲越來越響，軍隊向前推進的速度明顯變慢了——徐州軍反應(yīng)過來，開始抵抗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接二連三的探子前來匯報軍情：“建武將軍,東面遭遇敵軍反擊！”

    “建武將軍，有一支敵軍繞到北面向我們的側(cè)方發(fā)起進攻！”

    “建武將軍……”

    聽著源源不斷的最近軍情,馬束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眉頭也越皺越緊。

    徐州軍的反應(yīng)比他想象得更快，反擊也比他想得更猛。他原以為徐州軍收到梁國亡國的消息,應(yīng)該正是六神無主之際。卻沒想到，徐州軍的軍官們竟然與他不謀而合，都認(rèn)為眼下是立功的良機，關(guān)乎后半生的前程。因此徐州軍非但沒有就此認(rèn)輸，反而開始了兇猛的反撲！

    馬束咬牙道：“死戰(zhàn)到底，誰也不準(zhǔn)退！我們必須拿下徐州??！”

    命令層層傳達下去，他手下的官兵們硬著頭皮，咬牙死戰(zhàn)！

    戰(zhàn)事愈演愈烈，一場突如其來的夜間偷襲，轉(zhuǎn)眼就變成了兩軍之間的全面廝殺……

    ……

    一個時辰后，徐州軍營里，肖嘉焦躁地來回踱著步。

    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從前線沖回來，肖嘉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急切地問道：“形勢如何？”

    那探子連連搖頭：“將軍，東路軍就快撐不住了！”

    肖嘉呼吸一窒，咬牙切齒道：“什么叫撐不住了？撐不住也得給我撐??！”

    站在他身邊的人每個人臉色都極為難看。

    雖然他們已經(jīng)組織了反擊，但是敵軍畢竟占了先手，一開始就把他們殺得人仰馬翻。他們反攻得倉促，沒能逆轉(zhuǎn)局勢。而且軍官們雖然下了決心要建功立業(yè)、讓蜀帝對他們刮目相看，可士卒們卻因為故國被破而正處于茫然期，并不能與軍官們同心。于是一番激戰(zhàn)后，到底還是徐州軍落了下風(fēng)。

    肖嘉下了命令，傳令兵卻猶豫著沒有立刻去傳令。

    身邊的人勸道：“將軍，不能再打下去了，我們還是撤吧！今日的形勢太糟糕了，將士們都快撐不住了，就算硬撐，只是徒增更多犧牲而已。還不如我們先撤出幾里，重整兵馬后，再想辦法奪回陣地！”

    “是啊將軍，再打下去，只怕軍隊就要潰散了！眼下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減少傷亡，以后我們隨時還能再回來的！”

    在眾人的勸說下，肖嘉逐漸冷靜了下來。的確，他現(xiàn)在只知道進攻他們的是淮南來的軍隊，可淮南什么時候多出一支軍隊來了？他連敵軍的來歷和規(guī)模都不清楚，硬撐下去，就算最終守住陣地，傷亡也將不可估量。唯有先撤之后再做打算了。

    肖嘉撐住額頭，咬牙切齒道：“撤……我們撤！”

    傳令兵們立刻沖出去鳴金傳令了。

    肖嘉叮囑道：“今日之事，務(wù)必壓住消息。待我們奪回陣地，剿滅敵軍，再向徐公稟報！”這么丟人的事，他都不敢讓田疇和朱瑙知道。只有盡快想辦法挽回?fù)p失再說了。

    吩咐完這句，他才騎上馬，帶著眾人向西北方撤去……

    =====

    天將亮?xí)r，戰(zhàn)事已經(jīng)徹底結(jié)束。

    馬束走在他們剛剛奪下的徐州軍營里，取得了勝利的他臉色卻并不好看。

    四處都是濃重的血腥氣，嗆得人陣陣反胃。滿地都是橫陳的尸首，尸首身下壓著一面面被踩爛的軍旗，有徐州軍的，也有他們的。

    疲憊的士卒們并沒有休息，正在打掃戰(zhàn)場。他們從滿地的尸首中找出自己的同伴，將尸體拖回，準(zhǔn)備下葬。

    馬束看著一具具被拖出來的尸體，只覺心口陣陣絞痛。他實在太心疼了，只是他心疼的并不是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是這支軍隊的一切都是他辛辛苦苦籌建起來的。損失任何一點力量他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補回來。他也沒想到這第一仗就打掉了他超過十分之一的兵馬才勉強獲得慘勝！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手里的兵都是新兵，徐州軍卻是田疇帶出來的訓(xùn)練有素的老兵，雙方的戰(zhàn)斗力其實有著不小的差距。他能取勝，只是因為他搶占了先機而已……

    這時，馬束忽然聽到了陣陣哭聲。他循著哭聲回頭一望，看見一個年輕的士卒正抱著地上的一具尸體哭。

    這些兵都是淮南人，本來就是同鄉(xiāng)，再加上這幾個月來一直在一起訓(xùn)練，互相之間早已情義深厚。那年輕士卒的哭聲使得氛圍愈發(fā)悲戚，越來越多人開始抹起了眼淚。

    “建武將軍……”幾人走上前來，圍住馬束，“我們當(dāng)真非要這么做，才能保護父老鄉(xiāng)親么？”

    馬束心里頓時一驚。江南人本就生性溫和，他也沒想到一場慘勝讓他自己的軍心開始動搖了。若讓這種情緒發(fā)酵下去，一切就全完了！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沉痛道：“是的。若不想讓那些虎狼啃我們的肉，飲我們的血，我們就決不能退縮！只有保住陳朝的長治久安，你們的妻兒老小才能過上太平日子。”

    士卒們垂首不語。馬束又是好一番安撫與激勵，總算哄得眾人不再那么喪氣。他吩咐士卒們盡快將此地打掃完，這才轉(zhuǎn)身離開了戰(zhàn)場。

    遠離人群之后，馬束的神色很快變得冷漠，低聲吩咐道：“等打掃完戰(zhàn)場，馬上讓士卒們?nèi)バ拗谰€。那些徐州兵也許過不了多久還會卷土重來?！边@一仗讓他發(fā)現(xiàn)，徐州軍——至少是徐州軍的軍官們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茫然泄氣，他們也很頑強。這就意味著這一次的失利并不會擊垮那些徐州軍，自己沒有那么容易在徐州站穩(wěn)腳跟。

    他的親兵猶豫道：“可是將軍，仗剛打完，不讓大家歇口氣么？”

    “不能歇！”馬束冷冷道，“必須盡快把防線修好，否則一旦徐州兵再打回來，今日這一仗就白打了！”

    親兵只能道：“是，將軍……”

    馬束又道：“還有，今天就去各村各縣張貼征兵令，我需要馬上補充兵馬！”他沒有多少時間了，必須盡快擴張自己的勢力，才能達成他的目的。

    得了他命令的親兵們連忙去了。

    =====

    肖嘉等徐州軍的軍官們還想瞞住徐州之戰(zhàn)的消息，只可惜出了這么大的事，又豈是他們想瞞就瞞得住的？沒過多久，戰(zhàn)事的始末就傳進了已經(jīng)退回河南的朱瑙和謝無疾的耳朵里。

    消息傳來的時候，朱瑙正在行宮里批閱攢了一大堆的公文，因此是謝無疾先一步聽到了徐州的戰(zhàn)況，這讓他有些吃驚。

    “馬束？”謝無疾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若有所思道，“便是那柳十七的夫婿，建武將軍？”

    馬束此人謝無疾自然是聽說過的。他們雖從未與陳國交戰(zhàn)，但朱瑙早就在天下各地利用經(jīng)商等手段布下了許多耳目，下到地方官員與地方權(quán)貴，上到各國朝廷的大小官員，他們?nèi)嘉沼忻麅浴?br/>
    半年前馬束忽然被外放到淮南這件事他們也聽說過，只是當(dāng)時他們忙著與梁國交戰(zhàn)，騰不出手去關(guān)注淮南之事。卻沒想到那馬束竟在短短半年內(nèi)神不住鬼不覺地拉出一支軍隊，還讓徐州軍吃了如此大虧！

    謝無疾瞇了瞇眼，淡淡評價道：“此人倒有幾分本事，可惜太過勢力，心術(shù)不正?！?br/>
    一旁的午聰點頭表示贊同。

    馬束可以用花言巧語煽動他手下的士卒，然而他動的是什么心思，可瞞不過謝無疾。而且謝無疾與午聰都是從江南出來的，他們雖然沒有為陳國效力過，但是對于那些江南權(quán)貴卻十分了解。

    連陳國的那些掌權(quán)者們都未必對陳國有多忠心，他們所圖的不過是利益與權(quán)勢。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被他們排擠的馬束又豈會是忠臣良將？況且朱瑙素有仁名，從不盤剝欺壓百姓。因此倘若不是敵人惡意渲染煽動，老百姓們往往并不反感蜀軍的到來，畢竟對百姓來說只是換個皇帝而已，日子沒準(zhǔn)還過得很好。

    在此情況下，馬束卻在徐州挑事，他究竟為誰而戰(zhàn)，已經(jīng)昭然若揭。

    謝無疾雖能看出他才干過人，卻并不喜歡此人。倘或再早幾年，天下大亂之際，他會想要收服這樣的人才為他們所用?？涩F(xiàn)在天下已大致平定，這樣的人再鬧事，除了給朱瑙添麻煩外再無好處。

    謝無疾起身道：“走，我們?nèi)ヒ姳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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