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陽騰躍云海,鐘聲游裊竹林。
太清觀寅時開靜,道士們開始梳頭、洗臉、穿袍、戴冠。著裝有講究,剛入觀的小道士披發(fā),平時穿的是便衣小褂,分直襟、斜襟,大領、小領,上殿的時候著長衣,頭巾分逍遙巾、莊子巾、上陽巾等,道冠分蓮花冠、上清冠、五老冠、卯酉冠等。
卯時敲鐘,響燒香鼓,小輩的道士便開始向神象供茶、燒香,打掃殿內的衛(wèi)生。而其他的道士便是靜坐、練功、散步。
殿外打掃衛(wèi)生是在辰時,大多是有幾位寄宿在太清觀的世俗弟子打掃,如陳敬道和其父親一般。
辰時早餐后,也是每年上山門學習弟子開課的時辰。魏幼象早兒被陳敬道拉起了床。
“幾時了,快起來。我殿外的地都掃完了,你還沒起床?!标惥吹捞崆皰吆迷和饴淙~。打算跟魏幼象一起去修心殿聽課。
今日講的是太清觀門規(guī)。繁瑣復雜。學生一本正經(jīng)的仔細聽講。少數(shù)人實在覺得索然無味。走神窗外走石飛鳥。這無聊的門門道道著實要講三日的課,才聽得完。三日后才會論道、修心。魏幼象看向陳敬道。早已閉目神游太虛。而夫子只罰別人。卻也不罰他。聽人說夫子就是陳敬道的師傅,只收了這么一個徒弟,還幾乎放棄了他。只是要求他每日來上課修修心性便罷了。陳敬道神游太虛,夫子早就習慣了。
其實要說夫子收徒也古怪。夫子與天師同輩,道法造詣高深莫測,在觀內德高望重。太清觀收徒的仙人與他同輩的大多桃李滿園,比他輩分低的也多有高徒。多少人想拜入他的門下??墒撬麉s只是上上俗家子弟的課而已。徒弟呢,也只有資質平平,一脈都在太清觀掃地的陳敬道一人而已。
所以很多山門弟子都羨慕這個沒什么資質的陳敬道,而陳敬道就也總被人笑話,有這么好的名師,卻一點都不上進,廢材就是廢材。每次屆試都是墊底,夫子每次屆試完啊,都會氣的三天不出房門,本來就一個弟子,成績還差的如此驚人,每每一旦屆試會完了就被幾個老家伙嘲諷,老臉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但是陳敬道也心寬,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笑話和嘲諷。
楚妙丹的姐姐,楚妙因也在修心殿上課。這楚妙因上山修行了三年了,這是少數(shù)人才能有的特權,靜公主背后是大楚,才能在一年界滿,仍然以俗家修習者的身份留在太清觀修習。她第一年畢業(yè)以后,有時來上夫子的課,有時在房中靜坐修行,或是藏典閣觀書。偶爾也會去山中散步,亭中觀錦鯉。值得一提的是楚妙因有彈琴的愛好。房中琴聲傳出時,總有人駐足欣賞。行云流水,道法自然,與這觀中香火裊裊自成一體,一曲罷,美哉。
下了課,陳敬道帶著魏幼象轉了轉。藏典閣樓,一共九層,最上邊三層有守閣老人,越往上頭走一層,守閣的老人就厲害些。弟子去不得。而自下而上六層,書籍琳瑯,涵蓋了歷史、醫(yī)學、種植、棋譜、奇志、功法、招式、道法、宗教、政治等等。并且進的了這藏典閣的,都是大典秘籍。大多在外頭都已經(jīng)失傳??梢娞逵^傳承之久遠。走過了藏典閣,陳敬道便帶著魏幼象去了道法殿。太清觀山門禁止私斗。而在這道法殿是山中唯一一個可以切磋的地方。只有兩個要求,一、不得廢人武學道統(tǒng)。二、不得致人重傷或是要人性命。
這陳敬道沒事兒的時候喜歡來這地方看看他人的道法招式。每次來都會被人笑話。道法武學造詣這般極低之人,卻在此處故作認真?;蛟S,是夫子逼著來的吧。
“嘿,敬道師叔,您又來這兒消磨時光呢?別在這兒占位置了。您看個熱鬧,我們還想著在這道場習法呢。讓讓唄。”一個小道士打趣道。這陳敬道雖然修為差,資質也差。但輩分卻高。夫子的親收弟子,地位理應超然??蛇@太清觀可沒人把這掃地的當回事兒。
陳敬道回答說道“這位師兄,您多慮了,我就站著看看。不占什么地兒,哈哈哈?!蓖捷叺娜硕紩鸱Q對方師兄??梢婈惥吹酪呀?jīng)讓步。當然他見了小道士都喚師兄。
那位小道士不依不饒說道:“不然咱們倆下去切磋切磋吧。我看看師叔長進。興許我還能指點指點師叔,這可比的上師叔看好多場的呢。哈哈哈哈”小道士身旁的人都笑了起來。
陳敬道卻也滿不在乎這種挑釁。只管自己個兒看起了場中的比賽。
這小道士看著陳敬道竟然不搭腔說道:“師叔不敢較量也就罷了。可這不答應人著實不太禮貌吧。今天這戰(zhàn)書我下定了。您不參加。我就公布您不敢迎接小輩的質疑。說出去,夫子怕是要好幾天不出門了吧。哈哈哈哈?!?br/>
陳敬道轉頭看向這個叫囂的小道士。想了想師傅夫子生氣時候的樣子。還是接下了挑戰(zhàn)。與其說是挑戰(zhàn),不如說是虐待。陳敬道倒不是不知道他打不過對方。只是不敢接戰(zhàn)的事兒,如果傳到夫子耳朵里去的話。怕是夫子有失顏面,回頭得罰陳敬道了。
陳敬道在場中的樣子倒是氣質脫俗。給魏幼象一直勝券在握的錯覺。。。
可是這一打起來。。。對面小道士完就不是在打擂,而是在秀,秀自己的道法,功力。陳敬道脫俗的氣質蕩然無存,不是在跑,就是被人抓到了打。慘不忍睹。臺下的觀中早就在則是觀看的喜笑顏開。最后陳敬道堅持了十分鐘。別下了場。因為臺上堅持十分鐘,就不算是完勝。師傅夫子哪兒好歹也算有些交代。
而下了場了,這位陳敬道就開始指點江山,說這對面的小道士哪招用的差矣,內勁欠缺,道法哪些地方需要改進。惹得在場觀眾席位一陣笑話。這道法魏幼象也不懂,對陳敬道的點評是不斷點頭,嘖嘖稱奇。但這不是也是迫于沒地方住這事兒給鬧的嗎。。。寄人籬下啊。。。
折騰了一天了,回到房間的魏幼象從包裹里拿出了一把長劍。這長劍是游龍谷一戰(zhàn),蠻近禮最后脫手扔出被魏幼象擋開打落的。魏幼象持劍看鋒,這劍他非常熟悉。正是陸家遺失的傳家名劍“流云望岳”。原來在蠻家的長老手中。倒也不奇怪。陸家可是因為失了此劍,焦急萬分,尋了好久。正好這太清觀去拿陸家也不算太遠。魏幼象也想了卻陸家一樁心事。
于是乎,傍晚,一人偷偷下了山門。下了山時,總覺有人在后。于是回頭一看,便藏于樹后。這一藏便是抓住了跟在后頭的陳敬道。這陳敬道也略顯尷尬,摸著腦袋上的道帽說:“你,你這下山偷偷喝酒也不帶上我,小心我去告訴執(zhí)法道長?!?br/>
魏幼象一聽這偷偷下山倒是確實得有處罰,這次被抓住以后,萬一以后在犯了什么事兒的話那說不定得逐出山門,轉念一想,只好認栽說道:“好了好了,敬道兄啊。我有要是在身,酒在山腰柏樹下。有一劍痕為記,你去取來喝了,我去去就來?!?br/>
這商量打了半天,陳敬道笑嘻嘻的看著魏幼象默不作聲。魏幼象看時間不斷消耗,日色漸晚。只好作罷,說道:“行,您陳敬道確實有一手。您跟我去,別嫌無趣?!?br/>
山下牽了馬,到了集市,一人買了一壺酒。上馬陸家莊。
長夜,秋季倒是有時候不涼。天氣有些些悶。好在馬上急行。倒是舒爽。馬踏枯葉路更急。兩人路上倒是隨意聊了些無關緊要的扯皮,有一搭沒一搭的都是因為馬太急。終于到了陸家了。魏幼象看著緊閉的陸家大門,倒是不免著有些些唏噓。駐足停留了一會兒。陳敬道說道:“干嘛,你不是就是來面門思過的吧。。。有事兒你敲門啊。”魏幼象想了想,這總不好敲門進去說你家傳家寶被我找著了吧。這么有心怕是陸家誤會。搖了搖頭。翻墻而上。
陳敬道緊跟其后:“你丫的是來做賊人的。媽呀。這可是要仗責八十,禁閉一個月,再逐出山門的活兒啊。你。。。哎。我房間沒人巡察,這事兒我們別干了?;匕?,你還有大好的青春呢。做啥不好啊?!?br/>
魏幼象鄙夷的看了陳敬道一眼說道:“呆道士,你要跟來就輕點。要被發(fā)現(xiàn)了,真成賊人了。”
魏幼象連翻幾個屋檐,到了陸清邈的房門外,看著房門。突然之間,總有點點回憶涌上心頭但若見面大概這些復雜的情緒都會化成一句“好久沒見?!?br/>
今夜月圓,仿佛述說團圓的故事。魏幼象沒有推開房門,在陸清邈的房門外,卻邁不開一步。無論是向前,亦或是,向后。
這時候陳敬道倒是著急了:“你。。。我算是知道了,今天可是你把我挾持來的啊,實非我所愿啊。你這是想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