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林青一上得火車,眼前的情形頓時讓他驚嘆不已。
“不是沒座嗎?這……整個車廂怎么都是空的!”林青站在車廂門口,偌大的車廂里一共就坐著一二十個人。往前走兩步,透過車窗往站臺上看去,下面排隊等候上車的人也不是很多,總共也就二十多個的樣子。再看看手中的火車票,票面上清晰地寫著“無座”兩個大字。
“這是怎么回事?”林青對此大為疑惑不解。
“小伙子,隨便找個位置坐吧,這呀,沒什么好奇怪的?!?br/>
林青年齡雖小,可長的壯實,個頭又不低,所以一般人見了都會喊他小伙子。若是知道林青還不到十六歲,那就該喊他小朋友了。
聽到聲音,林青扭頭看去,左手邊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大爺,臉型消瘦,皮膚干澀,正扭頭看著他。老大爺旁邊的位置是空的,林青索性移了一步,在老大爺旁邊坐下。
老大爺趕緊朝里邊靠了靠,臉上帶笑,面容慈祥。林青見了心中一暖。
“爺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車廂里明明這么空,可我這票上卻寫著無座?!绷智鄦柕?。
老大爺一聽林青喊他爺爺,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說道:“這算什么啊,我們這節(jié)車廂里好歹還有這么多人,你到七號車廂看看去,連一個人也沒有。我跟你說吧,這火車票啊,都被黃牛黨買走了,黃牛黨你知道是什么不?”
林青搖頭。
“黃牛黨俗稱票販子,這下該明白了吧?”
林青道:“就是倒賣火車票的,對吧?”
老爺爺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那火車站怎么不管管啊?想買票的買不到,好不容易買到一張吧還是無座,火車上又沒幾個人,座位大把大把的空起,這不是資源浪費嗎?”
“浪費?反正又不浪費自己家的,誰稀罕?。 备糁^道,林青另一邊靠窗的一位中年人突然插話道,言語憤憤。那一片位置就做了他一個人。
“那火車站跟黃牛黨分明就是一伙的,要不然會出現(xiàn)一群一群的人買不著票,而火車上整節(jié)車廂、整節(jié)車廂都是空的情況?真是幼稚?!绷智嗌砗笠粋€帶著皮帽的人扒著座位,扭過頭看向林青,近乎咆哮的說道。
林青聽了脖子一縮,這戴皮帽的大哥說話也忒猛了點,就像在他自己家的那一畝三分地似的,說話毫無顧忌。
這時,老大爺呵呵一笑,說道:“得,還用我說嗎?群情激奮啊,呵呵,就差造反了!”一笑露出滿嘴老黃牙,下邊還缺了一顆門牙。
林青嘿嘿一笑卻是沒有說話,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深吸了一口氣,暗道:“為人民服務(wù)都服務(wù)到狗身上去了,不知道這天還能晴朗多久!”
乘坐這種綠皮火車的人,基本上都是些處在社會最底層的貧苦人民,他們沒有錢,買不起,或者想節(jié)省一些路費,只能購買這種最便宜、檔次最低的火車票。
他們之所以敢肆無忌憚的亂說、亂批評,不是因為他們對社會上的矛盾體會最深,受的苦也最深。而是因為他們的聲音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再沒有別人能夠聽到。
相對于那個厚厚的“三明治”而言,他們的聲音連最下面的一層面包都穿不透。
心中有了不滿,有了不平衡,就要尋找一個發(fā)泄口宣泄一二,而對于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這些人民,大聲的叫罵幾聲便是他們的發(fā)泄口。不過這樣也好,至少還沒到“人民敢怒而不敢言,道路以目”的地步,言論自由嘛!嘎嘎!
車廂里本來有些沉悶,一聽到林青這邊熱鬧的亂嚷嚷起來,正無趣無聊的人們紛紛圍了過來。只是片刻,林青四周的座位上就坐滿了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好像一群老熟人似的,聊得好不暢快!
只聽一位嘴巴有點歪的大漢說道:“我跟你們說啊,我們村上有個人叫王老三,前些陣子去縣上的公安局上訪,舉報我們那個鄉(xiāng)的鄉(xiāng)長貪污受賄,你們猜結(jié)果怎么樣?”他神色得意的望向眾人,如同在炫耀一件極其貴重的寶貝似的。
“結(jié)果怎么樣???你就別婆婆媽媽的了?!币换锶思娂姶叽俚馈?br/>
歪嘴大漢嘿嘿一笑道:“結(jié)果那個王老三還沒走到警察局,就被人綁走賣到黑磚廠當(dāng)苦力去了,哈哈哈哈,真他娘的……后來一打聽才知道,我們縣警察局局長是我們鄉(xiāng)長他姐夫。你們說這個王老三蠢不蠢,哈哈哈!?。 ?br/>
林青聽得目瞪口呆,眾人卻是一陣唏噓,紛紛吼道:
“這有什么啊,聽我給你們說一個?!?br/>
“聽我的……”
“我給你們講一個更他媽不是東西的……”
……
最后,一個二十多歲穿著厚棉襖的青年技壓群雄,站在座位上,似說評書般往上一擄衣袖,大大咧咧的說道:
“話說我們市的市委書記叫沈洞庭,任職不到一年的時間,那混的叫一個風(fēng)生水起,搶銀行的搶劫犯跟他比起來都恐怕只有自殺的份兒。
人家剛上任的時候乘坐的還是公交,僅兩個月就開上自己的小轎車,盡管是十幾萬一輛的國產(chǎn)貨,可畢竟是自己的啊。
又兩個月,人家嫌那輛車不夠檔次,直接丟到垃圾場不要了,立馬就花了七十多萬又重新買了一輛進口貨。
這又兩個月,人家連家都不回了,為什么???嫌家住著不夠舒服,直接搬進了市里一家七星級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這一住就是半年!”青年說的抑揚頓挫,激情四射,好不暢快。
“那沒人告他?。俊比巳褐杏腥瞬粷M了,扯起嗓子吼道。
“告啊,怎么沒人告!”青年扳著手指數(shù)道:“市長是人家大伯父,法院院長是人家老舅,市警察局長是人家表叔,誰能告的贏,又或者誰能告的起???
所以說嘛,就是專門搶劫銀行的搶匪也沒法跟人家撈錢的速度比,我估摸就是國家的印鈔機都怕是供應(yīng)不上呢!”
“哈哈哈……”眾人一陣大笑。
林青心里愈加糾結(jié)起來,暗道:“真有這么過分嗎?”
年輕小伙沖眾人一抱拳,道:“高中都沒上完,水平有限,講的不好,大家多包涵,多包涵?!?br/>
眾人見了又是一陣大笑,笑聲傳入林青耳中卻極為刺耳。
“我們縣長都開好幾百萬的小轎車呢,他奶奶的,這年頭干什么能沒當(dāng)官來錢快。”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喊道,喊聲壓過了眾人的大笑。
沙啞的聲音未落,又一個人大喊道:“前些天在電視里聽了一個什么‘百萬孝子工程’,就是像專業(yè)化養(yǎng)豬一樣養(yǎng)出一大堆的孝子來,老子一聽當(dāng)時就樂了,他奶奶的那個胸,他怎么不搞一個‘百萬總統(tǒng)工程’?真他娘的一堆人吃飽了撐的,整天沒事干,竟胡整?。?!”
“我也看了個新聞,”又一個稍顯尖銳的聲音道,“說是某山區(qū)里一個八歲的小女生,懷里抱著兩歲的弟弟上課,父親外出打工,母親農(nóng)活忙沒時間照顧小兒子,就這么一件事情竟然被評為‘感動千萬靈魂’十大人物之一?。。?br/>
真他娘的扯淡,像這種事情何止千千萬萬,沒事整一個破爛‘感動千萬靈魂’有鳥用,還不如把錢捐給山區(qū),修建小學(xué),幫助貧窮兒童上學(xué)來的實在。
我都想問問,國家的政策哪兒去了?投入到基層的資金哪兒去了?全國人們向貧困地區(qū)捐助的財物哪兒去了?全國那么多各種各樣的基金會,怎么就從沒聽說過那個貧困的山區(qū)切切實實的得到過幫助?
沒事就只會整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討取廣大人們的眼淚與同情。國家大筆大筆的取消國外的貸款,動輒幾十億,他們怎么就沒想想在他們自己國家的領(lǐng)地上,還有千千萬萬吃不飽飯,穿不暖衣,上不了學(xué),拿不起學(xué)費的人?
我們雖然窮,可我們不是傻子?。。 奔怃J的聲音如同火車的嘶鳴。
不由得,林青心中漸漸泛起一股激情,血液流速也在漸漸加快,渾身似有一股緊張的感覺。這就是游說的力量。
“我們不是傻子?。。 ?br/>
“我們不是傻子?。。 比呵榧ぐ?,憤怒。
突然……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槍械射擊的聲音,子彈打到火車車廂頂上,又發(fā)出乒乒乓乓的聲響。激憤中的眾人霎時大驚失措,紛紛抱頭躲避,有人甚至大聲尖叫起來。
“都他媽的給我閉嘴!”一個兇狠暴戾的聲音驀然從眾人身后響起。
(由此,小林子對整個社會、以及整個華夏國的思想觀念開始產(chǎn)生變化,或者說是疑問。由此,小林子也開始用全新的眼觀來審視他所處的這個世界,一個全新的小林子即將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