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是她的乳名,那是鳳御煊對她的期望，一如我,對于自己懷胎十月的寶貝來說，我不僅要讓她長生，還要予她多福。

    如此瘦小的一個孩子,襁褓之中,連哭都微弱，像一只溺水的小貓，惹人心疼。我們母女并躺在床上,人皆退盡,就連鳳御煊也因為除夕的晚宴而先行一步。

    入夜時分,院子里十分安靜,只有遠(yuǎn)處不時傳來鞭炮聲響，歌舞鳴樂，只有這溫暖帳間才是我幸福之天地。如此近距離看著她，全然沒有陌生，就似那十月以來，我就是如此，日日與她相對，她安睡乖巧，讓我的心都跟著緩緩落回原處。

    我身子尚未恢復(fù)，可仍舊側(cè)過身，顧不得尾椎骨疼痛，伸出手，來回輕輕的摩挲她的臉。那種滿溢于內(nèi)心的喜悅和安慰，勝于言表，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就似身后那些爭風(fēng)吃醋，你死我活從此都不曾會在奪取我半分心思，我只愿守著她，歲月靜好。

    我很乏力，疲倦，可我仍舊不想睡，不想錯過她嘟嘴的瞬間，想仔細(xì)分析她的眉目，到底哪里像我多一些。

    看來看去，發(fā)現(xiàn)長生終究還是像他父親多一些，長長的眼，彎彎的睫毛，鼻子小巧而挺，有一張單薄的嘴。想必鳳御煊也是極其喜歡她的，不然也不會抱著不愿放手，他說：“長生面貌像我，不過，那神態(tài)，像極了你?！?br/>
    我想起這句話，看著她也會笑出來，天下父母心，自己的子女都是最好的。只是長生淡紫的嘴唇時刻提醒著我，未能給予她一副健康的身體，那是我此生都無法補償?shù)倪z憾。從為人父母開始，那顆心，已經(jīng)有了重量，時時不能放下，唯有看著她一日日健康長大，女兒風(fēng)華，璨如繁花，我才能稍作安心。

    除夕的晚宴一直持續(xù)很久，室內(nèi)的爐火正旺，襯著滿室的橘色暈光，正是酣睡的時光。乳娘給長生喂過奶之后她就一直睡著，我把母親給她做的里衣穿了上去，還有金質(zhì)的長生鎖，紅色柔軟的布料，包裹著玉雕一般的娃娃，好生討喜。

    鳳御煊來時，我抱著長生，已經(jīng)睡了。也許是多日不曾休息，我并無發(fā)覺有人靠近，直到他伸手抱起長生，我臂下一空，乍然醒來。

    鳳御煊一身橙黃色刺眼龍袍還未來得及換下，帶著頭頂那頂金冠流蘇，冷俊的臉上方才有了笑。見我睜眼，似乎有些尷尬，忙解釋道：“我來看看你們母女?！?br/>
    我困頓不堪，淺笑于口，淡淡道：“皇上也跟著熬了幾夜了，初三是臨平公主的大婚，您還是好好休息，不然累壞了身子，那可糟糕。”

    鳳御煊笑笑，沒有走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動手解掉頭上金冠，又去解龍袍上的繩結(jié)，我一愣，支起上身，定定看他：“您這是……”

    房間里爐火正旺，溫?zé)岣幸鐫M整個房間，鳳御煊脫得只剩金黃色柔緞里衣，穩(wěn)穩(wěn)坐在我床邊，黝黑雪亮的眼看了看我，看了看熟睡的長生，慢慢道：“終有今日可讓我安穩(wěn)睡個好覺，明日不必早朝，可以睡得晚些?！?br/>
    我們安靜的躺在床上，只留一盞微弱燈燭，晃晃間，聽見他輕聲問我：“蓅姜生長生的時候可有怕過？”

    我點頭，望著帳頂艷色紅綃，水晶流蘇，從心里往外的感慨：“怕過，生怕過不了這關(guān)，單單這人世間留下長生一人，就算萬千寵愛，仍不如慈母暖懷?！?br/>
    鳳御煊聽了半晌，方才緩緩而言：“我也怕過，怕你只能將長生留給我?！蔽倚挠幸粶€未等張嘴說話，只聽他接著道：“你曾說過，人皆是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今日我深深體會，這世間也有例外，蓅姜的這一句，著實錯了，對于一些人來說，某些人不可替代?！?br/>
    我細(xì)細(xì)品味他的這一番話，卻感知被他伸過來的手，緊緊握住我的，長生躺在我們中間，這一切太過安寧，太過美好。

    女人的一生，不管曾經(jīng)多么風(fēng)生水起，抑或是坎坷迂回，哪怕只是布滿了荊棘，走的一路滄桑一路血色，也能在這一刻，等到最大的滿足，我亦然。

    可惜，事與愿違，夜深時分，我聽聞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聲，極小，極淺，等我醒來才發(fā)現(xiàn)，是長生在哭，嘴唇青紫，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我頓時急的額頭滲出一層細(xì)汗，豎直抱起她，輕撫她后背。

    也許是因為她身體太虛弱，或是真的如許紹所說，心肺的功能發(fā)育并不夠健全，她連哭都?xì)饬Σ蛔?，許是因為哭的太過用力，已然有些窒息。我一系列的動作驚醒了另一端睡著的鳳御煊，他朦朧睜眼，一見是長生除了狀況，翻身起來床，大喊福公公。

    “福來，福來。”

    福來候在外面，一聽到召喚，忙不迭的往里跑。

    “快去招許紹，快去，快?！备９D(zhuǎn)過身，扭動肥胖的身子竄了出去。

    我繼續(xù)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似乎哭聲漸消，我慢慢讓她躺在我臂彎里，用手輕撫她胸口，她越是哭聲小，越是氣色有所好轉(zhuǎn)。等到許紹來，她已經(jīng)基本不哭了，嘴唇的青紫稍有退落，面上看上去，總是一副病懨懨的表象。

    許紹的說辭還是那一套，他心知，我心知，鳳御煊也心知。

    我又想起那次許紹與鳳御煊在我昏睡窗前的一番對話，心愈發(fā)沉落。我的確是對他心存芥蒂，于是讓許紹借此機會試探鳳御煊的口風(fēng)。他不欲讓許紹講真相告訴我，或許是怕我亂了陣腳，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長生如此地步，且不說我身為母親看的心如刀割，就算是在他眼里，骨血親情，我不信此時此景下，他對姚氏沒有半分怨恨。而我此刻心中的刻骨之恨，就如一根堅韌絲線，從心肝軟肉細(xì)細(xì)密密穿過，穿出尖銳的疼，哪怕是一呼一吸之間，也是拉扯著流出血，拽下肉。

    一時間，只怕老天未能給我足夠時間，讓我親手將這滿腔怨懟一點一滴的予她禮尚往來。若是不能如愿，我寧不往生，魂魄不散，糾纏在這紅墻碧瓦之間，纏得那人同下陰間地獄十八層。

    一只手暖熱，拍在我肩膀，就像是一座無聲的山，如此沉重。我再抬頭之際，竟是滿眼朦朧，臉頰邊的冰涼濕意，深入肌膚紋理。

    到底有多久，這雙眼里在沒有一絲陰晦的顏色，全然是笑，仿若開天辟地之際，我便是帶著這樣的笑降臨人世間?？扇缃瘢L生變成我的軟肋，無論多堅硬冰冷的圍墻，仍舊阻擋不了做母親的一片愛子之心。

    看著許紹細(xì)長的銀針穿過長生細(xì)嫩瑩白的皮膚，就似穿透我心頭尖上軟肉，即便下手再輕，就算長生沒有哭泣，我仍舊疼的厲害，手不知不覺握成拳，越握越緊，指甲磕出的血印，絲毫抵不過我內(nèi)心曲折婉轉(zhuǎn)的疼痛，恨不得所有病痛難過都由我來承擔(dān)，就算死，又能如何？死得其所，為了我的孩子，連死，我都愿意。

    “蓅姜……”鳳御煊的話終是如破弦殘曲，戛然而止，連余音都不曾留下。手指掠過我臉頰，我從未用今日這種眼光看著他過，我如此清晰，認(rèn)真，不躲避，亦不虛假，只是怔怔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憐惜疼痛的男人。

    他是我頂天立地的夫君，是這天下最有權(quán)勢的尊貴天子，亦是床上，幼小無助的病兒的生生父親。他至高無上，他主宰天下蒼生，曾經(jīng)為我所依，如今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母女驕傲苦楚無助，毫無所為。

    是的，他不能動姚氏，不管他曾經(jīng)多次試探我的意圖，亦或者是已經(jīng)對姚氏一族疑慮在心，動心除滅，可此時，他仍舊不能輕舉妄動。

    小不忍則亂大謀，與他來說，長生是長女，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是全天下最珍貴的東西，為他大愛，為他珍視，可也畢竟只是天下間的一人，一物，抵不過這天下江山，更無法凌駕于天下之上。

    這正是男人與女人的不同，因為所求不同，所見也定是不同。于是女人比男人更心軟，正因為在她們心中有更多割舍不下的東西，于是乎容易顯得因小失大，只是由于當(dāng)日死里活去的痛楚并不是他，那種感受，終其他一生也不會明了。

    我不是蠢婦，不做無謂的發(fā)問或是以淚求憐，我甚至可以體諒他的矛盾與糾結(jié)，可我也時刻清楚的知道，這天下，比不過我懷胎十月的長生，即便是可設(shè)身處地的理解，卻沒有辦法心悅誠服的接受。

    修長的手指劃過我臉頰，無限憐惜，我目光如水，望著床上的長生，胸腔里翻攪翻覆，原本柔軟的心，不覺間已是漸慢堅硬如石，若是愛長生寧可付我生命之代價，那恨姚氏之心便直可延伸海枯石爛，終其我一生的念。

    他攬我入懷，我比在場任何一人都要安靜，冰冷的臉上，再沒有笑容。

    三日過去，我終日守著長生寸步不離，這世間應(yīng)該沒有還在吃奶之時，便開始服藥的嬰兒了吧。我親手喂她吃藥，她不喜，或是嫌湯藥味道苦澀，吃進去便吐出，有時候會連奶水一起吐出。吃的不耐之時，還會哭，我最怕她哭，她一哭，情況會變得非常糟糕。

    如她這般先天生來不足的孩子，需要靜養(yǎng)，按時服藥，許多年后，或許會康健如常人，許紹口中的或許，對于現(xiàn)下的我，是遙遠(yuǎn)而飄渺的期許，我們母女竟還要熬過多少年，才能熬得那出頭之日。

    從生產(chǎn)之日起，我從未睡過一日的安穩(wěn)睡，每夜起四次，半個時辰的間隔去看看長生睡的好不好，有沒有哭，又生怕夜里沒有蓋好被子，若是著涼生病，那便會讓病情更加棘手。我終日心驚膽戰(zhàn)，細(xì)枝末節(jié)的小事也不愿假以他人之手，必是親力親為。

    初三是哥哥與臨平的大婚之日，我因正處于坐蓐期，無法親臨大婚現(xiàn)場，遂留在蘭宸殿照顧長生。公主的大婚與皇子的大婚不同，因為公主出嫁前一直住在宮里，于是迎親的隊伍必須從皇城的正道一路走個來回，從前到后，整一周的距離，吹橋彈唱，好不熱鬧。

    我生怕這些吵鬧的聲音將長生吵醒，命劉東關(guān)了所有門窗，昏暗中細(xì)細(xì)看清長生的眉目唇角，幾日過去，浮腫已經(jīng)慢慢褪下，模樣愈發(fā)像鳳御煊，也是粉雕玉琢般的娃娃。

    仔仔細(xì)細(xì)的想徹整個脈絡(luò)聯(lián)系，吉嬪被張允供出被指使偷竊我的病志錄，再扯出陳榮，又拉出馬德勝。姚氏滅陳氏一門，有理可循，陳榮一直潛伏在蘭宸殿，多少事情都是經(jīng)他的口，傳達(dá)給姚氏，只等她將腌梅害我于絕地之后，陳榮這顆棋子顯然也沒有半分用處了，既然無用，也無需再留一口活的。

    而馬德勝是宮里的老太監(jiān)，她放心用，自然有放心的理由，可為何張允口中供出的確是吉嬪呢？到底是誰在說謊？有心讓我混淆是非，扭轉(zhuǎn)視線？

    我思索其中懸秘許久，覺得疲憊，剛想躺下闔眼休息一會，邀月進門，貼近我耳邊輕聲道：“娘娘，皇后娘娘剛從大殿那邊過來，說是看看您還有長公主，娘娘您不方便的話，奴婢就說您已經(jīng)休息了?！?br/>
    我目色一涼，冷笑凝在嘴角，心里暗忖，姚氏這是正想著自己親自驗收成果，看長生到底被她害了多慘，看我究竟是過的多揪心難安。

    我伸手?jǐn)n攏碎發(fā)，淡聲道：“見，如何能不見她，我華蓅姜的笑話也不是人人能看得，她若要看，就遲早要付出代價?！?br/>
    姚氏一身華麗炫目的鳳袍加身，高大而耀眼的鳳冠，臉上只有淡淡笑意，笑的恰到好處，就算是心思在小的計較女子，也無法從她的臉上看的清楚，哪怕是一絲得意，一絲嘲諷，全然沒有。她蓮步上前關(guān)切的看了看我的眼，我淡笑，感激的情緒十足：“今日皇后這般忙碌還抽出時間來蘭宸殿看望妹妹，真是出了感恩，蓅姜實在是……”

    她的手冰涼，動作十分輕柔，緩緩牽我上榻上，淡淡道：“皇上去鳳宮里說起長生，滿面愁容，說是身體不是那么康健，擔(dān)心極了。本宮這不也是坐立難安，不眼見長生安好，總覺得心有煩事，靜不下心來。”

    “讓皇后娘娘憂心了，長生現(xiàn)在身子還好，太醫(yī)說起，的確是因為妹妹懷孕時候出了些差池所致。”

    “哦？是這般緣故，太醫(yī)怎么說起？”姚氏云淡風(fēng)輕的問道，端起茶杯，看著我的眼，不曾慌亂，態(tài)度十拿九穩(wěn)。

    “妹妹有些話不能與親姐坦誠，倒是可以與皇后娘娘您坦誠不公，這次蓅姜心里實在是又恨又怕，一來難咽這口惡氣，二來，又怕惹了不必要的麻煩，真是憂心?！蔽阴久?，頓時紅了眼眶。

    姚氏見我如此，忙問：“什么事，妹妹不妨直說，若是真的受了什么人的陷害，也好讓本宮于你做主?！?br/>
    我緩緩抬頭，望進她的眼，慢聲道：“有閑言，說是吉嬪暗下里做了手腳?！?br/>
    姚氏走后，劉東給我送來補湯，在我耳邊碎碎而語：“娘娘，張允那狗奴才若是說謊，定是不能留他，就是他一口咬定吉嬪指使，可事情并非如此?！?br/>
    我撩眼看他：“張允說謊也無妨，他的話已不是我們所需，只要有馬德勝在手，其余的人，生死有命，又豈需我們操心。”

    “娘娘的意思是？”劉東疑惑。

    “若是我料的不假，吉嬪就是皇后那邊的人，賊喊抓賊，然后再賊吃賊，哪里是需要我們自己下手？那張允早在我今日與姚氏的你言我語之間，提前到了閻王那里報到了?！?br/>
    我從劉東手中的銀盤當(dāng)中去了一瓶玫瑰露，倒出少許，漫于掌上，攤開，均勻的涂在面頰之上，頓時一股花朵芬芳漫溢我周遭。鏡中的我清瘦許多，不見產(chǎn)婦的浮腫虛胖，只是皮膚愈發(fā)的白，愈發(fā)的清透。

    “娘娘妙算，若是那皇后招來吉嬪詢問，難免不會將張允扯出水面，這樣一來，之前燒木人一事怕是也要被再次翻出來。若是事情鬧大，怕是皇后娘娘也難以自圓其說?！眲|奸笑，滿是得意神情。

    “劉東，宮里規(guī)矩，認(rèn)清自己的主子，有你這般容得我寵的，也有陳榮那般，滅門掩跡的。我總是喜歡你聰明，無需我多廢話，可太聰明了，也難免會在聰明上栽跟頭。有些事情就是容不得你栽跟頭，你栽了，未必還能起得來?！?br/>
    我笑笑，側(cè)過頭看他，聞言軟語：“所以，還是夾起尾巴做人穩(wěn)當(dāng)，總是不會錯，也容得我對你放心，而你自己，少惹些麻煩，不也是好事？”

    劉東知道我略有不滿，俯身恭聲道：“奴才緊遵娘娘教誨，以后再不得意忘形?！?br/>
    我點點頭，轉(zhuǎn)過頭，又倒寫些玫瑰露，細(xì)細(xì)涂在手背之間，雙手巧轉(zhuǎn)，姿態(tài)嬌柔：“看著吧，說不定呢，看這次吉嬪嘴里還能咬出誰來?！?br/>
    鳳御煊日日都來，分給蘭宸殿里的東西多不勝數(shù)，我讓許紹幫我開了補身養(yǎng)顏的方子，保養(yǎng)有佳。我不喜終日窩在床上，閑來無事，便在房間里到處走走，在長生睡覺的時間里，我通?？磿?，喝茶。

    長生身邊有十個負(fù)責(zé)看管的奴婢，一天十二個時辰總要人顧著，也沒出幾日的功夫，小小嬌俏的模樣格外討喜。她睜眼時候，一雙眼睛十分漂亮，長長的，瞳仁黝黑而大，明亮如星辰，清澈無虞。

    我準(zhǔn)備許多叮當(dāng)發(fā)響的笑玩意，長生似乎特別喜歡，可她最愛的還是頸間掛著的那枚長生鎖。鎖邊的小小金鈴鐺聲音清脆，它一動，長生的眼睛就望向那邊。

    因著我體質(zhì)的緣故，生完長生之后，依舊纖細(xì)，略有清瘦感，似乎之前的衣服都有些寬松。我挑最喜的一件輕紗紅綃緞衣，配了赤絨襖袍。左思右想，終是選擇穿上母親親手縫制的那件毛皮護膝，果然是很暖和，再不覺得膝下冷風(fēng)陣陣。

    房間里空氣需要常新，可外面天寒地凍，唯恐長生不適，于是我讓劉東搬來火盆，每個窗口下面擺放一個，窗戶照開不誤，馨冷空氣經(jīng)過火盆，吹進房間之后，新鮮而溫暖，長生不會著涼，亦有更好的環(huán)境。

    喂過長生之后，我抱著她倚在榻上看書，一只手輕拍她，她睡得格外香甜。清荷從外面進來，不敢離得太近，深怕帶了冷風(fēng)，站在門口道：“娘娘，皇上，皇后，容妃，元妃娘娘到了?！?br/>
    我趕緊起身，把長生抱到床上去，微微整理下頭發(fā)，點頭：“知道了，讓邀月煮些好茶，馬上送來?！?br/>
    作者有話要說：祝看文愉快，切勿霸王啊切勿霸王，霸王者，裝袋子里，用帶鐵釘?shù)陌糇映榇?。狠毒的飄過...

    長生是她的乳名,那是鳳御煊對她的期望，一如我,對于自己懷胎十月的寶貝來說，我不僅要讓她長生，還要予她多福。

    如此瘦小的一個孩子,襁褓之中,連哭都微弱，像一只溺水的小貓，惹人心疼。我們母女并躺在床上,人皆退盡,就連鳳御煊也因為除夕的晚宴而先行一步。

    入夜時分,院子里十分安靜,只有遠(yuǎn)處不時傳來鞭炮聲響，歌舞鳴樂，只有這溫暖帳間才是我幸福之天地。如此近距離看著她，全然沒有陌生，就似那十月以來，我就是如此，日日與她相對，她安睡乖巧，讓我的心都跟著緩緩落回原處。

    我身子尚未恢復(fù)，可仍舊側(cè)過身，顧不得尾椎骨疼痛，伸出手，來回輕輕的摩挲她的臉。那種滿溢于內(nèi)心的喜悅和安慰，勝于言表，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就似身后那些爭風(fēng)吃醋，你死我活從此都不曾會在奪取我半分心思，我只愿守著她，歲月靜好。

    我很乏力，疲倦，可我仍舊不想睡，不想錯過她嘟嘴的瞬間，想仔細(xì)分析她的眉目，到底哪里像我多一些。

    看來看去，發(fā)現(xiàn)長生終究還是像他父親多一些，長長的眼，彎彎的睫毛，鼻子小巧而挺，有一張單薄的嘴。想必鳳御煊也是極其喜歡她的，不然也不會抱著不愿放手，他說：“長生面貌像我，不過，那神態(tài)，像極了你?！?br/>
    我想起這句話，看著她也會笑出來，天下父母心，自己的子女都是最好的。只是長生淡紫的嘴唇時刻提醒著我，未能給予她一副健康的身體，那是我此生都無法補償?shù)倪z憾。從為人父母開始，那顆心，已經(jīng)有了重量，時時不能放下，唯有看著她一日日健康長大，女兒風(fēng)華，璨如繁花，我才能稍作安心。

    除夕的晚宴一直持續(xù)很久，室內(nèi)的爐火正旺，襯著滿室的橘色暈光，正是酣睡的時光。乳娘給長生喂過奶之后她就一直睡著，我把母親給她做的里衣穿了上去，還有金質(zhì)的長生鎖，紅色柔軟的布料，包裹著玉雕一般的娃娃，好生討喜。

    鳳御煊來時，我抱著長生，已經(jīng)睡了。也許是多日不曾休息，我并無發(fā)覺有人靠近，直到他伸手抱起長生，我臂下一空，乍然醒來。

    鳳御煊一身橙黃色刺眼龍袍還未來得及換下，帶著頭頂那頂金冠流蘇，冷俊的臉上方才有了笑。見我睜眼，似乎有些尷尬，忙解釋道：“我來看看你們母女?！?br/>
    我困頓不堪，淺笑于口，淡淡道：“皇上也跟著熬了幾夜了，初三是臨平公主的大婚，您還是好好休息，不然累壞了身子，那可糟糕。”

    鳳御煊笑笑，沒有走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動手解掉頭上金冠，又去解龍袍上的繩結(jié)，我一愣，支起上身，定定看他：“您這是……”

    房間里爐火正旺，溫?zé)岣幸鐫M整個房間，鳳御煊脫得只剩金黃色柔緞里衣，穩(wěn)穩(wěn)坐在我床邊，黝黑雪亮的眼看了看我，看了看熟睡的長生，慢慢道：“終有今日可讓我安穩(wěn)睡個好覺，明日不必早朝，可以睡得晚些?！?br/>
    我們安靜的躺在床上，只留一盞微弱燈燭，晃晃間，聽見他輕聲問我：“蓅姜生長生的時候可有怕過？”

    我點頭，望著帳頂艷色紅綃，水晶流蘇，從心里往外的感慨：“怕過，生怕過不了這關(guān)，單單這人世間留下長生一人，就算萬千寵愛，仍不如慈母暖懷?！?br/>
    鳳御煊聽了半晌，方才緩緩而言：“我也怕過，怕你只能將長生留給我?！蔽倚挠幸粶?，還未等張嘴說話，只聽他接著道：“你曾說過，人皆是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今日我深深體會，這世間也有例外，蓅姜的這一句，著實錯了，對于一些人來說，某些人不可替代?！?br/>
    我細(xì)細(xì)品味他的這一番話，卻感知被他伸過來的手，緊緊握住我的，長生躺在我們中間，這一切太過安寧，太過美好。

    女人的一生，不管曾經(jīng)多么風(fēng)生水起，抑或是坎坷迂回，哪怕只是布滿了荊棘，走的一路滄桑一路血色，也能在這一刻，等到最大的滿足，我亦然。

    可惜，事與愿違，夜深時分，我聽聞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聲，極小，極淺，等我醒來才發(fā)現(xiàn)，是長生在哭，嘴唇青紫，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我頓時急的額頭滲出一層細(xì)汗，豎直抱起她，輕撫她后背。

    也許是因為她身體太虛弱，或是真的如許紹所說，心肺的功能發(fā)育并不夠健全，她連哭都?xì)饬Σ蛔悖S是因為哭的太過用力，已然有些窒息。我一系列的動作驚醒了另一端睡著的鳳御煊，他朦朧睜眼，一見是長生除了狀況，翻身起來床，大喊福公公。

    “福來，福來?！?br/>
    福來候在外面，一聽到召喚，忙不迭的往里跑。

    “快去招許紹，快去，快?！备９D(zhuǎn)過身，扭動肥胖的身子竄了出去。

    我繼續(xù)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似乎哭聲漸消，我慢慢讓她躺在我臂彎里，用手輕撫她胸口，她越是哭聲小，越是氣色有所好轉(zhuǎn)。等到許紹來，她已經(jīng)基本不哭了，嘴唇的青紫稍有退落，面上看上去，總是一副病懨懨的表象。

    許紹的說辭還是那一套，他心知，我心知，鳳御煊也心知。

    我又想起那次許紹與鳳御煊在我昏睡窗前的一番對話，心愈發(fā)沉落。我的確是對他心存芥蒂，于是讓許紹借此機會試探鳳御煊的口風(fēng)。他不欲讓許紹講真相告訴我，或許是怕我亂了陣腳，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長生如此地步，且不說我身為母親看的心如刀割，就算是在他眼里，骨血親情，我不信此時此景下，他對姚氏沒有半分怨恨。而我此刻心中的刻骨之恨，就如一根堅韌絲線，從心肝軟肉細(xì)細(xì)密密穿過，穿出尖銳的疼，哪怕是一呼一吸之間，也是拉扯著流出血，拽下肉。

    一時間，只怕老天未能給我足夠時間，讓我親手將這滿腔怨懟一點一滴的予她禮尚往來。若是不能如愿，我寧不往生，魂魄不散，糾纏在這紅墻碧瓦之間，纏得那人同下陰間地獄十八層。

    一只手暖熱，拍在我肩膀，就像是一座無聲的山，如此沉重。我再抬頭之際，竟是滿眼朦朧，臉頰邊的冰涼濕意，深入肌膚紋理。

    到底有多久，這雙眼里在沒有一絲陰晦的顏色，全然是笑，仿若開天辟地之際，我便是帶著這樣的笑降臨人世間?？扇缃?，長生變成我的軟肋，無論多堅硬冰冷的圍墻，仍舊阻擋不了做母親的一片愛子之心。

    看著許紹細(xì)長的銀針穿過長生細(xì)嫩瑩白的皮膚，就似穿透我心頭尖上軟肉，即便下手再輕，就算長生沒有哭泣，我仍舊疼的厲害，手不知不覺握成拳，越握越緊，指甲磕出的血印，絲毫抵不過我內(nèi)心曲折婉轉(zhuǎn)的疼痛，恨不得所有病痛難過都由我來承擔(dān)，就算死，又能如何？死得其所，為了我的孩子，連死，我都愿意。

    “蓅姜……”鳳御煊的話終是如破弦殘曲，戛然而止，連余音都不曾留下。手指掠過我臉頰，我從未用今日這種眼光看著他過，我如此清晰，認(rèn)真，不躲避，亦不虛假，只是怔怔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憐惜疼痛的男人。

    他是我頂天立地的夫君，是這天下最有權(quán)勢的尊貴天子，亦是床上，幼小無助的病兒的生生父親。他至高無上，他主宰天下蒼生，曾經(jīng)為我所依，如今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母女驕傲苦楚無助，毫無所為。

    是的，他不能動姚氏，不管他曾經(jīng)多次試探我的意圖，亦或者是已經(jīng)對姚氏一族疑慮在心，動心除滅，可此時，他仍舊不能輕舉妄動。

    小不忍則亂大謀，與他來說，長生是長女，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是全天下最珍貴的東西，為他大愛，為他珍視，可也畢竟只是天下間的一人，一物，抵不過這天下江山，更無法凌駕于天下之上。

    這正是男人與女人的不同，因為所求不同，所見也定是不同。于是女人比男人更心軟，正因為在她們心中有更多割舍不下的東西，于是乎容易顯得因小失大，只是由于當(dāng)日死里活去的痛楚并不是他，那種感受，終其他一生也不會明了。

    我不是蠢婦，不做無謂的發(fā)問或是以淚求憐，我甚至可以體諒他的矛盾與糾結(jié)，可我也時刻清楚的知道，這天下，比不過我懷胎十月的長生，即便是可設(shè)身處地的理解，卻沒有辦法心悅誠服的接受。

    修長的手指劃過我臉頰，無限憐惜，我目光如水，望著床上的長生，胸腔里翻攪翻覆，原本柔軟的心，不覺間已是漸慢堅硬如石，若是愛長生寧可付我生命之代價，那恨姚氏之心便直可延伸?？菔癄€，終其我一生的念。

    他攬我入懷，我比在場任何一人都要安靜，冰冷的臉上，再沒有笑容。

    三日過去，我終日守著長生寸步不離，這世間應(yīng)該沒有還在吃奶之時，便開始服藥的嬰兒了吧。我親手喂她吃藥，她不喜，或是嫌湯藥味道苦澀，吃進去便吐出，有時候會連奶水一起吐出。吃的不耐之時，還會哭，我最怕她哭，她一哭，情況會變得非常糟糕。

    如她這般先天生來不足的孩子，需要靜養(yǎng)，按時服藥，許多年后，或許會康健如常人，許紹口中的或許，對于現(xiàn)下的我，是遙遠(yuǎn)而飄渺的期許，我們母女竟還要熬過多少年，才能熬得那出頭之日。

    從生產(chǎn)之日起，我從未睡過一日的安穩(wěn)睡，每夜起四次，半個時辰的間隔去看看長生睡的好不好，有沒有哭，又生怕夜里沒有蓋好被子，若是著涼生病，那便會讓病情更加棘手。我終日心驚膽戰(zhàn)，細(xì)枝末節(jié)的小事也不愿假以他人之手，必是親力親為。

    初三是哥哥與臨平的大婚之日，我因正處于坐蓐期，無法親臨大婚現(xiàn)場，遂留在蘭宸殿照顧長生。公主的大婚與皇子的大婚不同，因為公主出嫁前一直住在宮里，于是迎親的隊伍必須從皇城的正道一路走個來回，從前到后，整一周的距離，吹橋彈唱，好不熱鬧。

    我生怕這些吵鬧的聲音將長生吵醒，命劉東關(guān)了所有門窗，昏暗中細(xì)細(xì)看清長生的眉目唇角，幾日過去，浮腫已經(jīng)慢慢褪下，模樣愈發(fā)像鳳御煊，也是粉雕玉琢般的娃娃。

    仔仔細(xì)細(xì)的想徹整個脈絡(luò)聯(lián)系，吉嬪被張允供出被指使偷竊我的病志錄，再扯出陳榮，又拉出馬德勝。姚氏滅陳氏一門，有理可循，陳榮一直潛伏在蘭宸殿，多少事情都是經(jīng)他的口，傳達(dá)給姚氏，只等她將腌梅害我于絕地之后，陳榮這顆棋子顯然也沒有半分用處了，既然無用，也無需再留一口活的。

    而馬德勝是宮里的老太監(jiān)，她放心用，自然有放心的理由，可為何張允口中供出的確是吉嬪呢？到底是誰在說謊？有心讓我混淆是非，扭轉(zhuǎn)視線？

    我思索其中懸秘許久，覺得疲憊，剛想躺下闔眼休息一會，邀月進門，貼近我耳邊輕聲道：“娘娘，皇后娘娘剛從大殿那邊過來，說是看看您還有長公主，娘娘您不方便的話，奴婢就說您已經(jīng)休息了?！?br/>
    我目色一涼，冷笑凝在嘴角，心里暗忖，姚氏這是正想著自己親自驗收成果，看長生到底被她害了多慘，看我究竟是過的多揪心難安。

    我伸手?jǐn)n攏碎發(fā)，淡聲道：“見，如何能不見她，我華蓅姜的笑話也不是人人能看得，她若要看，就遲早要付出代價?！?br/>
    姚氏一身華麗炫目的鳳袍加身，高大而耀眼的鳳冠，臉上只有淡淡笑意，笑的恰到好處，就算是心思在小的計較女子，也無法從她的臉上看的清楚，哪怕是一絲得意，一絲嘲諷，全然沒有。她蓮步上前關(guān)切的看了看我的眼，我淡笑，感激的情緒十足：“今日皇后這般忙碌還抽出時間來蘭宸殿看望妹妹，真是出了感恩，蓅姜實在是……”

    她的手冰涼，動作十分輕柔，緩緩牽我上榻上，淡淡道：“皇上去鳳宮里說起長生，滿面愁容，說是身體不是那么康健，擔(dān)心極了。本宮這不也是坐立難安，不眼見長生安好，總覺得心有煩事，靜不下心來?！?br/>
    “讓皇后娘娘憂心了，長生現(xiàn)在身子還好，太醫(yī)說起，的確是因為妹妹懷孕時候出了些差池所致?！?br/>
    “哦？是這般緣故，太醫(yī)怎么說起？”姚氏云淡風(fēng)輕的問道，端起茶杯，看著我的眼，不曾慌亂，態(tài)度十拿九穩(wěn)。

    “妹妹有些話不能與親姐坦誠，倒是可以與皇后娘娘您坦誠不公，這次蓅姜心里實在是又恨又怕，一來難咽這口惡氣，二來，又怕惹了不必要的麻煩，真是憂心?！蔽阴久迹D時紅了眼眶。

    姚氏見我如此，忙問：“什么事，妹妹不妨直說，若是真的受了什么人的陷害，也好讓本宮于你做主?！?br/>
    我緩緩抬頭，望進她的眼，慢聲道：“有閑言，說是吉嬪暗下里做了手腳。”

    姚氏走后，劉東給我送來補湯，在我耳邊碎碎而語：“娘娘，張允那狗奴才若是說謊，定是不能留他，就是他一口咬定吉嬪指使，可事情并非如此?！?br/>
    我撩眼看他：“張允說謊也無妨，他的話已不是我們所需，只要有馬德勝在手，其余的人，生死有命，又豈需我們操心?！?br/>
    “娘娘的意思是？”劉東疑惑。

    “若是我料的不假，吉嬪就是皇后那邊的人，賊喊抓賊，然后再賊吃賊，哪里是需要我們自己下手？那張允早在我今日與姚氏的你言我語之間，提前到了閻王那里報到了?！?br/>
    我從劉東手中的銀盤當(dāng)中去了一瓶玫瑰露，倒出少許，漫于掌上，攤開，均勻的涂在面頰之上，頓時一股花朵芬芳漫溢我周遭。鏡中的我清瘦許多，不見產(chǎn)婦的浮腫虛胖，只是皮膚愈發(fā)的白，愈發(fā)的清透。

    “娘娘妙算，若是那皇后招來吉嬪詢問，難免不會將張允扯出水面，這樣一來，之前燒木人一事怕是也要被再次翻出來。若是事情鬧大，怕是皇后娘娘也難以自圓其說?！眲|奸笑，滿是得意神情。

    “劉東，宮里規(guī)矩，認(rèn)清自己的主子，有你這般容得我寵的，也有陳榮那般，滅門掩跡的。我總是喜歡你聰明，無需我多廢話，可太聰明了，也難免會在聰明上栽跟頭。有些事情就是容不得你栽跟頭，你栽了，未必還能起得來?！?br/>
    我笑笑，側(cè)過頭看他，聞言軟語：“所以，還是夾起尾巴做人穩(wěn)當(dāng)，總是不會錯，也容得我對你放心，而你自己，少惹些麻煩，不也是好事？”

    劉東知道我略有不滿，俯身恭聲道：“奴才緊遵娘娘教誨，以后再不得意忘形?！?br/>
    我點點頭，轉(zhuǎn)過頭，又倒寫些玫瑰露，細(xì)細(xì)涂在手背之間，雙手巧轉(zhuǎn)，姿態(tài)嬌柔：“看著吧，說不定呢，看這次吉嬪嘴里還能咬出誰來。”

    鳳御煊日日都來，分給蘭宸殿里的東西多不勝數(shù)，我讓許紹幫我開了補身養(yǎng)顏的方子，保養(yǎng)有佳。我不喜終日窩在床上，閑來無事，便在房間里到處走走，在長生睡覺的時間里，我通?？磿?，喝茶。

    長生身邊有十個負(fù)責(zé)看管的奴婢，一天十二個時辰總要人顧著，也沒出幾日的功夫，小小嬌俏的模樣格外討喜。她睜眼時候，一雙眼睛十分漂亮，長長的，瞳仁黝黑而大，明亮如星辰，清澈無虞。

    我準(zhǔn)備許多叮當(dāng)發(fā)響的笑玩意，長生似乎特別喜歡，可她最愛的還是頸間掛著的那枚長生鎖。鎖邊的小小金鈴鐺聲音清脆，它一動，長生的眼睛就望向那邊。

    因著我體質(zhì)的緣故，生完長生之后，依舊纖細(xì)，略有清瘦感，似乎之前的衣服都有些寬松。我挑最喜的一件輕紗紅綃緞衣，配了赤絨襖袍。左思右想，終是選擇穿上母親親手縫制的那件毛皮護膝，果然是很暖和，再不覺得膝下冷風(fēng)陣陣。

    房間里空氣需要常新，可外面天寒地凍，唯恐長生不適，于是我讓劉東搬來火盆，每個窗口下面擺放一個，窗戶照開不誤，馨冷空氣經(jīng)過火盆，吹進房間之后，新鮮而溫暖，長生不會著涼，亦有更好的環(huán)境。

    喂過長生之后，我抱著她倚在榻上看書，一只手輕拍她，她睡得格外香甜。清荷從外面進來，不敢離得太近，深怕帶了冷風(fēng)，站在門口道：“娘娘，皇上，皇后，容妃，元妃娘娘到了。”

    我趕緊起身，把長生抱到床上去，微微整理下頭發(fā)，點頭：“知道了，讓邀月煮些好茶，馬上送來?！?br/>
    作者有話要說：祝看文愉快，切勿霸王啊切勿霸王，霸王者，裝袋子里，用帶鐵釘?shù)陌糇映榇?。狠毒的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