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洛太醫(yī)將手中之物丟回到盆中,甩了甩手,搖頭一嘆,“這,.”
清霧來之前便沒想過單憑自己一個想法洛太醫(yī)便會出手相助。聽聞他拒了,也不氣餒,好言說道:“太醫(yī)不妨再考慮考慮。”
“柳大人為何會生出這種想法?”洛太醫(yī)拿起藥罐往空碗中倒著,小心翼翼地避去藥渣。
清霧從他的話語和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便將之前自己聽聞的一些事情與他大致說了。
“……宮中女子甚多,只身份低微,一旦生病,無法及時得到醫(yī)治。我便想著,從中選拔幾人,專學醫(yī)術?!?br/>
眼看一碗將滿,清霧便從旁拿了洛太醫(yī)先前準備好的另一個空碗,放到了洛太醫(yī)跟前。
洛太醫(yī)低聲道了謝,又道:“學醫(yī)是個苦差事。又要慢慢熬著。短期內(nèi)哪能學得會?若是沒有耐心半途而廢,豈不是白費了心思。”
“當然是選對此有興趣又有毅力之人。一旦擇中,自然會嚴加約束。我對學醫(yī)并不精通,若是定下此事,便可再行商議個中細節(jié)?!?br/>
清霧言辭懇切,洛太醫(yī)聽了,不由又是一嘆。沉默半晌,將湯藥盡數(shù)倒出,又添了水去煮第二道。坐到藥爐前,拿了蒲扇將爐火扇旺,這才與清霧說道:“柳大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在這宮里頭,著實難以施行?!?br/>
“為何?”
“宮中女子甚多,但,都只是奴仆,并無主子。若只單為給同為奴仆的宮女看診,一次兩次就也罷了。長此以往,她們既要做平日的活計,又要負責旁人的身體康健,如何不抱怨自己的多勞、如何不羨慕旁人的清閑?即便如今挑選的這些人堪當大任,那她們之后呢?若是沒有了后繼之人,倒不如當初就不做此等事。這事最難的,恐怕就是‘長久’二字了?!?br/>
清霧這才曉得了洛太醫(yī)最大的擔憂所在。
她沒料到,自己剛才初初提出一個想法,洛太醫(yī)已經(jīng)想得如此久遠了??梢娐逄t(yī)當真將她的話聽在了心里,細細思量過。
清霧心下歡喜。眼看周遭沒了旁人,便將自己先前的想法大致與洛太醫(yī)講出一二。
“我既是打算擇出這樣一批人,往后便會讓她們專職做此。往后將宮女管制起來后,自會單辟一個院子與她們。只要方法得當,自然能夠一年一年地繼續(xù)下去,斷然不會白費了如今的這番心思?!?br/>
洛太醫(yī)沒料到清霧竟是說出了“管制宮女”這些字句來。怔了一瞬,低頭去看被扇得明明滅滅的爐火。
“你且讓我想一想?!彼麚u頭嘆道:“這事兒我得好好琢磨下,方才能夠給你個答復?!?br/>
既是要做大的變動,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今日不過是初初與洛太醫(yī)提起此事。清霧沒想到簡短幾句洛太醫(yī)已經(jīng)將這事兒琢磨透了,這般狀況,著實已經(jīng)比她當初預料的好得太多。
聽聞洛太醫(yī)要考慮一下,清霧便好生應了。又幫他將這一番煮藥要用的器具擱置到旁邊,這便告辭離去。
午膳將要擺上的時候,竇嬤嬤回來了。聽聞清霧在昭遠宮,她也沒回寧馨閣,直接轉(zhuǎn)到了昭遠宮來見她。
這個時候,清霧正在御書房里伴霍云靄看書。
她不敢忘自己的職責是“侍書女官”。若是此事做得不得當,怕是要引人詬病。因此,從太醫(yī)院回來后,她便徑直來了御書房。
原打算看看有甚么需要自己做的。誰知霍云靄并不讓她過多操心那些瑣碎之事,所有事務已經(jīng)讓旁人提前做好。
墨,小李子早已研好。茶水,于公公已經(jīng)早早擺上。桌案,也已經(jīng)讓他們師徒倆給收拾妥當。
清霧過去的時候,基本上就是只有發(fā)呆的份兒了。于是磨磨蹭蹭,站到了霍云靄的身邊。想要幫他來回遞奏折。偏他動作快。還沒等她動手,他已經(jīng)擱下看過的拿起了另一個。
清霧默了默,索性干站著,低頭看自己腳前兩尺地。
霍云靄見狀,忍俊不禁。笑著喚了她一聲,將案旁的一摞書推了給她。這便繼續(xù)低頭翻看奏折。
剛才清霧過來的時候,就留意到那些書了。足足有兩尺多高,原本并非在霍云靄書案上擱著的,因此乍一瞧見顯得很是突兀。
只是她以為那是霍云靄新近要翻閱的書籍,便只大致掃了眼,并未多想。誰知竟是要她看的?
清霧心下疑惑。使了使力,發(fā)覺一次沒法搬完。于是分成三回把那一大摞書搬到旁邊的桌案上。拿起最上面一本看了眼,望見書名,便是一愣。大致翻閱了下,果然是講古時女官設立情形的。
她心中忽地冒出一個念頭。忙將這一本擱下,把下面一些都大致翻看了一遍。
果然,這一大堆,無一不是與此相關的。
清霧這才明白過來,想必是過年無事時霍云靄從藏書閣中找出來的這些書冊。為的,便是助她完成那“管制宮女”一事。
心中洋溢起融融暖意。不由抬眼望去,看那少年仔細忙著自己的事務,細細凝視他冷然凝肅的眉眼……
許久后。
霍云靄將朱筆丟擲到一旁,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清霧驀地回神,忙上前過去,關切問道:“怎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霍云靄輕笑道:“再被你這樣看下去,這些奏折,怕是到了明日我也批不完了?!?br/>
清霧忽地明白過來。他分明是在說她許是自己先前盯著他看得太久了,這才引得他走神。
她正要辯解,誰知他又壓低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不如這樣。待到晚膳過后,無事之時,你我月下對飲。那樣的話,你想看多久都可以。如何?”
清霧頓時窘了。氣惱地推了他一把,轉(zhuǎn)身就朝門外走。剛行沒幾步,恰好看見小李子將門打開了很小的一個縫兒。透過門縫,他在外頭不住揮手。顯然是在讓她出去。
到了門外,見到竇媽媽侍立在旁。清霧有些驚訝她回來的那么快,問道:“怎樣?他可還好?”
說起文世子的狀況,竇媽媽搖了搖頭,嘆道:“并不算好。與人爭吵了一番,回到酒樓后便獨自一人悶在自己屋子里。我見他許久都沒有要出來的跡象,便先回來了?!鳖D了頓,又問:“不如,晚一些再去看看?”
清霧斟酌了下,說道:“罷了。過些時日再說罷?!?br/>
差不多元宵節(jié)時,才到了她休沐之日。在那之前,她無法出宮。即便知曉了他的狀況不佳,也無法出手相幫。
清霧沒有想到,霍云靄在聽聞了她和洛太醫(yī)的對話后,竟是直接從太醫(yī)院要來了一份太醫(yī)的當值時日表。上面將本月每個太醫(yī)當值的日期與時辰盡數(shù)說明,自然也有洛太醫(yī)的。
自那日起,洛太醫(yī)當值的時候,清霧若是無事,便會去那邊拜訪他。
如果他不得空,打個招呼便完。若是洛太醫(yī)得閑,清霧便會和他就之前提到的那件事細細商議。
最后,洛太醫(yī)終是被她說動了,這便答應下來,容他仔細考慮下可行的法子。
清霧這才松了口氣。
雖然洛太醫(yī)這邊行進地還算順利,但清霧在嚴嬤嬤那邊,卻是碰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
年前竇媽媽答應了清霧時常會去嚴嬤嬤那邊走動后,就時不時地往釀酒坊去。
那時清霧、竇媽媽和嚴嬤嬤的關系已經(jīng)和緩了許多。竇媽媽與嚴嬤嬤都是爽利的性子。放下彼此的成見后,平心靜氣地說話,倒也頗為談得來。
原本事情已經(jīng)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了。誰知一個年過下來,兩人再去釀酒坊,卻是吃了閉門羹。
嚴嬤嬤壓根就不見清霧和竇媽媽了。任憑清霧怎么好生去說,都沒有用。
清霧無奈。
臨行前隔了緊閉的房門問嚴嬤嬤:“您既是不肯相見,可否給我個理由?”總好過甚么也不知,就被人這樣拒了。
原本房內(nèi)沒有聲音。
就在她將要放棄,舉步走出兩三步后,卻聽門內(nèi)的嚴嬤嬤開了口。
“大人既是背地里與那玉芝偷偷見面,又何必來我這里費這么多心思?”
清霧腳步一頓,這便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