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家人等著醫(yī)生,便東一句西一句閑扯,說著說著,呂雉突然一聲驚呼,把公孫蘭給嚇著了,以為是有什么大事,結果呂雉開口道:“哎呀,女兒糊涂,忘記和盧綰說了,我今日不去田里,他恐怕等了我半天了都。”呂文聽了后,笑說:“些許小事,大驚小怪的,我差人去和他說一聲便是,你這一聲驚呼,把你母親嚇得魂都丟了?!惫珜O蘭聽了也自覺不好意思,白了呂文一眼,呂文自然是當做沒看見,起身就要去叫人。
呂雉趕緊招呼住呂文道:“爹,你知道盧綰在哪里嗎?你就去叫人?!眳挝挠质切Φ脴凡豢芍В骸拔艺f女兒,那田還是我出資置辦的吧,我還能不知道在何處?你真以為你爹老糊涂了嗎?”呂雉臉上一紅,實情確實如此,人家出的錢,雖說沒有親自去看過,但是家老回來后,還不得拉住問個仔仔細細么?當下呂雉便不再作聲,點點頭又轉頭和母親閑聊起來,呂文便自己出去交代下人了。
等呂文回來,還未站定,呂文便問道:“雉兒,你趕緊告訴你母親,想吃點什么,讓你娘交代廚房做去?!惫珜O蘭一聽這話,居然又不樂意了:“我不去,我要陪著雉兒,等疾醫(yī)來了,我得守在一旁才安心。”呂雉怕呂文又要責怪自己母親,趕緊接話道:“我吃什么都行了,爹爹不用費心,讓庖廚自己隨便做便是,又不是稀客,沒必要那么講究。母親陪著我更好,我心里也踏實許多?!眳物舳歼@么說了,呂文也就不再說什么,回到席上坐下,三人正準備繼續(xù)閑聊,突然一陣風般的跑進來一人,三人一看,這不是呂嬃嗎?
呂嬃一進來就徑直坐到了呂雉身旁,挽著姐姐說:“姐姐啊,你怎么回來都不和我說,要不是下人知會我,我還一個人悶在房里呢?”呂雉見到小妹,也是倍感親切,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怎么,我不回來,你還沒事做呢?怎么不找大哥二哥玩呢?”呂嬃眼睛一斜,不屑的說道:“就他倆,一天都不見人影的,再說了,我和他們有什么好玩的,一個就喜歡舞劍弄戟的,另一個又成天都是什么詩書禮樂,時不時還算個賬,可無趣了,姐姐,不如以后你多帶我玩吧?!眳物粜χ氐溃骸昂醚胶醚剑媚憬惴虿辉?,你和我玩,我也不會悶了?!?br/>
呂嬃一聽說劉季不在,就心里不樂意了:“我說怎么姐姐有空回來看看我們,原來是姐夫不在,若是姐夫在,恐怕肯定是不來的了?!眳物綦m說平日和妹妹不算走得太近,但畢竟離家多日,見到小妹還是很高興的,所以聽她這么說,心里也沒覺得不舒服,只是笑笑說:“妹妹,姐夫若是在,我也是要經(jīng)常回來的,這次回來本來也是有事,劉季在與不在,我都會回來的?!眳物袈犝f有事,這好奇心又上來了:“姐姐回來什么事啊?”
呂雉笑了一笑,再看了一眼父母,回頭對她道:“片刻便知?!眳螊岭m說只比呂雉小了三歲,可就是這三歲之差,看起來一人已是人婦,一人還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一般,這小孩子脾氣如何等得?呂嬃不依不饒的繼續(xù)問道:“片刻也是等,現(xiàn)在和我說說有甚不好?真是小氣?!眳挝挠悬c聽不下去了,厲聲喝道:“嬃兒不得放肆!說了讓你等,你便等,何來如此多的話語?”
呂嬃見父親有些發(fā)怒,伸了伸舌頭,不敢繼續(xù)追問下去,呂雉覺得這樣氣氛頗為尷尬,于是便想轉開話題:“小妹,姐姐這段時間不在,你認識了什么新朋友嗎?”呂嬃粉嘴一撅,一臉不屑的回說:“就這里的人,各個無趣透頂,認識歸認識,沒有能算作朋友的?!眳螊劣X得這小妹實在是有些蠻橫,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小妹,那你說說,你喜歡什么樣的呢?”
呂嬃一聽這句問話,心想,不對,看來不是問我交朋友,是想問我有沒有意中人什么的,難不成她在泗水亭有什么不錯的少年想介紹給我?呂嬃倒是生性活潑,既然姐姐可能有這意思,自己反正平日也百無聊賴,就算是介紹來的自己不滿意,也多一個出去玩的由頭嘛,想到這里,呂嬃也是滿臉笑容的回道:“我啊,我自己哪有什么主意,反正看得順眼便好了。”
呂雉哪里會聽不出這話中有話,若真是沒什么主意,又怎么會說起看得順眼,這言下之意也很明白,那就是呂雉要想介紹沒問題,可別介紹一些下三濫的,呂嬃我堂堂千金,可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看上的。呂雉其實原本也是隨口一說,哪里有什么現(xiàn)成的人可以介紹,不過她轉念一想,這劉季一幫兄弟,盧綰、樊噲、夏侯嬰、審食其等人,俱是孑然一身,年紀也都不算小了,要是說自己這妹妹還待嫁閨中,恐怕那群人是要搶得大打出手的。于是她干脆實話實說:“這男女之事,姐姐也不能給妹妹做主,你得問父親母親大人,不過若是說合適的對象,姐姐倒是認識不少,你姐夫一眾好友,有不少姐姐覺得還不錯的,找時間讓你挨個見見面,你意下如何?”呂嬃這個時候又開始裝模作樣了:“這還是要看父親母親的意思,我聽二位長輩的?!?br/>
要說呂嬃今年的歲數(shù),今年業(yè)已虛歲十七,談婚論嫁已是順理成章的事,呂文和公孫蘭自然不可能阻攔,實際是巴不得她早點找個人家嫁了,免得在家里待著無所事事,時不時還要惹父母生氣,于是呂文趕緊接話說:“你這個做姐姐的這么熱心,我們自然也是希望嬃兒早點找到如意郎君,既然如此,過幾日你和嬃兒一起去見見劉季的友人們,看看是否有合適的,到時候我們再說?!?br/>
呂雉聽得父母這么說,便點頭表示知曉,然后對呂嬃說道:“那晚上的時候我們姐妹再商量日子,現(xiàn)在恐怕來不及?!眳螊链蠡蟛唤猓骸艾F(xiàn)在有什么來不及?咱一家人不是一直在閑聊嗎?”這個問題可難倒了在場三人,這怎么解釋呢?是說等醫(yī)生?那呂嬃必然要問家中誰人患病,要說了是呂雉,肯定又得問所患何病,要真答了可能有喜,那呂嬃興許又覺得沒把她當一家人看,原本這事和她一個小姑娘沒什么干系,可小姑娘就是小心眼,問了半天,最后還惹個不愉快,何況這懷孕這事,尚無定論,此時就說了出去,怕是不吉利;可要是不說實話,一會醫(yī)生來了,被呂嬃看見,也瞞不過去。
正在四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之時,還好下人進來通報說疾醫(yī)已至大門口,等疾醫(yī)離開后,再知會食醫(yī)前來。這么一說,呂文趕緊叫人把醫(yī)生迎入廳內(nèi),再和呂嬃說道:“嬃兒,我們現(xiàn)在也說不好到底怎樣,一會有了定論,自然讓你知曉。”呂嬃聽到父親請了醫(yī)生來,便知有事,而且恰好是呂雉回來的時候請,再結合剛才呂雉的話語,基本可以斷定這醫(yī)生是為呂雉而請,但具體為了何事,呂文已經(jīng)說了,自己也不好繼續(xù)追問,只好按下好奇難耐的心情,假裝心平氣和的坐等。
待到疾醫(yī)進門,已是一位滿頭銀發(fā)的老者,呂嬃一看這相貌,便覺不快,若是進來的是個俊俏后生,那恐怕就是另外一番表情了。呂文哪里顧得上她一個小丫頭的表情,親迎上去,拉著醫(yī)生的手邊走邊說:“來來,項神醫(yī),有勞您了,此乃我長女呂雉,請您號診一下。”被喚作項神醫(yī)的老者因為一手被呂文牽住,無法拱手施禮,只得趨步時頻頻點頭以示禮儀,待走到呂雉面前,項神醫(yī)睜大了原本一條縫的眼睛,雖然還是很小,卻可看出目光犀利,炯炯有神,雖說年紀不小,但瞧著明顯精氣神尚佳。只是這項神醫(yī)一句話不說,廳上三位女子便覺得至少也應該自己介紹一下吧,姓甚名誰的,這也太沒禮貌了。
項神醫(yī)看了幾眼,眼睛隨即又瞇成了縫,一邊輕咳了幾聲一邊問道:“敢問夫君貴姓?”這話音剛落,呂文、呂雉二人便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也開始放光,而公孫蘭和呂嬃則有些疑惑不解,要說這項神醫(yī)認識呂家的話,那多半是知道呂雉和劉季成親一事,若是和呂家不熟識或是壓根不認識,那么如何得知呂雉已為人婦之事呢?
這話是問呂雉的,自然也該是呂雉來回答,畢竟已嫁給了劉家,已是劉家人,呂文也不便搶話:“外子免貴姓劉?!表椛襻t(yī)也沒什么表情,拈了拈胡須,點了下頭,隨后將手從呂文掌中抽出,對呂文施了一禮,便跪坐在呂雉面前:“請夫人伸出右手,衣袖稍微用左手往上提一點,露出手腕,腕朝上。”呂雉一一照做,項神醫(yī)將右手中間三指輕搭于呂雉手腕,片刻便收手,又徐徐道:“再請夫人伸出左手,如方才一般?!眳物糈s緊換一只手伸出去,主動把袖子往上了一點,項神醫(yī)又搭在左手手腕上片刻,隨后又收手,做了一個手勢請呂雉收回左手,然后起身對呂文道:“恭喜呂公,有喜。”
直到此刻,呂嬃才知道這一家人到底在等什么,原來姐姐有了身孕,真是,居然還瞞著自己,不過此時她可不是主角,輪不到她插話,只聽得呂文大喜異常,連聲道謝,然后招呼下人取了雙倍醫(yī)金,再使人用馬車將他送回,不過其實也是為了順道去接食醫(yī),也不真真是為了送他。待項神醫(yī)出了門,呂文不禁搖搖頭:“這世間之大,能人異士之多,非自己所能想也?!?br/>
呂嬃早就忍不住了,憋了許久的話總算找到出口了:“這有什么,不就是把脈,是個醫(yī)生都會啊,稀松平常的,有甚了不起?”呂文聽她這么說,看著她又是搖頭:“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以后是要吃大虧的。”呂嬃雖然聽不明白父親說什么,但看那樣子,估計自己是說錯話了,于是也不知道該回什么才好。呂雉這個做姐姐的,只好又挺身而出,來打這個圓場了:“父親啊,我們也不如你那般好本事,一看面相便知道誰好誰壞,小妹年幼,你也別要求太高了,這樣,讓為女試著說說為什么項神醫(yī)厲害,父親大人再看看我說得是否有理,何如?”呂文其實也不愿意對著自己的子女成天就是責備,只是呂嬃確實有些淘氣,呂文才會三番五次的出言教訓,既然呂雉這么說了,自己便點點頭以示許可,然后坐回了自己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