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言辭交鋒

    讓陳可欣失望的是，第二天蘇晨并沒有把那個神秘的正角帶來，而是帶著他的委托書過來。

    蘇晨還帶來了已經(jīng)打印好的協(xié)議書，陳可欣注意到簽名的地方寫著“任遠”兩個字。

    陳可欣當下記住了這個名字。

    陳可欣的爺爺陳守道拿著藥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看了幾乎三天三夜，最后大叫一聲出了門。陳守道老頭的感覺就和陳可欣說的一樣，得了一秘籍寶典。像他們這種高人，窺一斑而得見全貌，自然欣喜若狂。

    他立刻要陳可欣立刻去找蘇晨，想辦法把高人找出來，不！應該是請出來，或者說他們親自上門拜訪，總之就是要見到這個人！然而，蘇晨卻告訴陳可欣一個驚天消息，這個所謂高人，現(xiàn)在正在接受檢察機關(guān)的審查，在吃官司。

    檢察機關(guān)之所以介入，幕后推手自然是方雅，當然具體操作者已變成方強。

    參與專案組的年輕檢察官們都比較興奮，不知為何，這一次并沒有經(jīng)驗豐富的檢察長帶隊，因此，算起來也算是這批進檢察院才兩三年的年輕人頭一次辦這樣的大案。

    辦好，辦對了，也就是揪出一個詐騙上十億遺產(chǎn)的大案，這份功勞是沉甸甸的；辦錯了，最后查明確實屬實，卻也不要緊，也算是明證視聽，畢竟任遠這飛來橫財飛來的太過蹊蹺。

    年輕的檢察官們分成兩組，一組專門偵訊，企圖從正面突破，但都估計難度比較大，沒誰會輕易承認自己詐騙了上十億財產(chǎn)，這幾乎是掉腦袋的事，而任遠已在公安局受到不公正待遇，在檢察機關(guān)就更不能上這些手段了，更何況還有個律師屆最厲害的美女蘇晨盯著。這樣一來，不能上手段，對方也知道一招認幾乎是死罪，正面突破的難度可想而知。但是，這個工作還得去做，不斷施加強大的心理壓力。另一組就是去調(diào)查，包括任遠的老家，以及他讀書工作的震旦大學，方方面面去了解任遠這個人，當然，還有華山醫(yī)院當年的病情記錄都要調(diào)出來，仔細核對。

    當然，最直接的就是醫(yī)院如果保存屬于任遠的物件時，就可以做dna測定，如果這個任遠確實屬實，那么冒認就可以剔除，下個關(guān)鍵問題就是任遠在住進紅樓期間有沒有對秦振華老先生做過些什么，諸如催眠、迷魂之類的江湖門道。

    這些說起來懸，但是這些伎倆已經(jīng)客觀存在各個犯罪領(lǐng)域了，很多老先生老太太被人一“拍”之下就把對方當親爹娘舅，一股腦地把自己的存款都取出來交給對方，這樣的事情，時下可謂屢見不鮮。

    正面突破偵訊人員反復詢問的就兩個關(guān)鍵問題：一，秦振華老先生怎么會在見任遠三天，甚至一天不到就決定了把所有財產(chǎn)留給任遠；二，任遠本是十多年前必死之人，請詳細交代這十多年來的經(jīng)歷。

    就第一個問題，任遠回答道：“早在一年前秦振華老先生就已經(jīng)在各大報紙登免費租房的廣告。這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對于精于算計的城市人來說，秦振華老先生此舉本身就是不同尋常?！?br/>
    “那你的理解呢？”辦案人員問道，語氣還算是禮貌。

    任遠說道：“現(xiàn)在看來，秦振華老先生是為今后事做打算。秦振華老先生無兒無女，身后紅樓及其它遺產(chǎn)都會變成無主之物，秦振華老先生感覺到這一點，就登了這個廣告。一般人是不會信這個廣告的，因為免費，而且是那么好的房子，那么好的地段，怎么可能？秦振華老先生就根據(jù)這條，能來者即為有緣者。我想他的本意，就是租房的來了，安心住下了，通過長期接觸，這樣人與人之間就會產(chǎn)生感情，而且便以了解對方?！?br/>
    “好，你的解釋可以算是一個理由，但是，”辦案人員說道：“你怎么解釋他在見你的第二天就去了天則律師所，而且簽上了你的名字，你不是說要觀察一段時間的吧?！?br/>
    任遠笑了笑，道：“這個其實也可以解釋，但是，我估計是不能進入書面。我們可能都聽說過，有些鄉(xiāng)下老人去世之前是知道自己要走的，這個時候，他往往會抽出一兩天的時間，圍繞著老屋轉(zhuǎn)上一周，到年輕時記憶深刻的地方去看一看，或者想辦法把家里的人都聚集起來，交代一下，這樣的事，也很多?！?br/>
    “你是說，秦振華老先生是知道自己不日將要離開人世的。”

    任遠點點頭。

    辦案人員笑了笑，道：“你所說的，的確不能入書面?！?br/>
    任遠說道：“其實，蘇晨律師也可以證明。一來，她是專業(yè)律師，經(jīng)驗豐富，在秦振華老先生最后簽署遺囑的時候，精神狀態(tài)是否完全清楚，意志是否完全能夠自己支配，她應該已經(jīng)確定了的；二來，秦振華老先生的時候就說了一句，說他后天要走，要蘇晨律師后天上午十點到紅樓去。這走的含義，在那場合說出來，應該很明確，而且后天上午蘇晨去了，對秦振華老先生的遺體做了細致的檢查，這一切都走了嚴格的司法程序。”

    辦案人員點點頭，道：“這些，我們都會找蘇晨律師進一步明確的?！?br/>
    “至于第二個問題，我想更簡單了，事實上，并非醫(yī)院、醫(yī)生宣判了某個人死刑的，那個人就一定得死，科學也不是能解釋所有事實的。如果是這樣，這世界上就沒有奇跡這回事了。”

    辦案人員眉頭一皺，道：“你是說，你是一個奇跡？”

    任遠笑了笑，道：“是啊，要不然你們怎么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br/>
    辦案人員放下筆，說道：“我們不是不相信，也不存在相信與不相信的問題，我們只是本著對一宗巨額財產(chǎn)負責，以及對死去的秦振華老先生負責任的態(tài)度，對這件事進行調(diào)查，確認，這對你本身也是有好處的?！?br/>
    任遠答道：“對啊，所以我非常配合啊。”

    “那你說說，這十多年，你都做了什么。”

    “讓我想一想，應該說，這十多年，有一大半是渾渾噩噩中度過的。因為覺得自己必死，就走啦，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安靜地死去?！比芜h說到這的時候，腦海里浮現(xiàn)出當初自己一個人孤身在火車上的情景，一個人在臨江市街頭躑躅的情景，那種絕望那種無助，這些感覺還真有些不愿說出來。

    “具體說地方！”辦案人員冷冷說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應該是云貴交界的一個地方，大山里，什么名字我不曉得，只曉得在那住上一段時間，然后遇到一個老中醫(yī)采草藥。老中醫(yī)看了我的病之后，就開始慢慢治我的病。五年后老中醫(yī)去世了，我的病還沒治好，總是反復，但多少抑制，那我就根據(jù)老中醫(yī)所學，自己治療自己，一直到現(xiàn)在，差不多好了才出來?！?br/>
    “說具體一點?！?br/>
    任遠心念一動，隨口報了一個老中醫(yī)的名字。

    這種狀況對任遠而言就像是搜索一般，人名自然浮現(xiàn)，辦案人千里迢迢去調(diào)查，還一定真就有這個老中醫(yī)，而且還真是那么多年前去世，老中醫(yī)在世的時都住在大山深處，一個月出來給群眾治病，至于他身邊有沒有任遠這個人，就沒人能證明，也沒人能證明沒有任遠這個人的存在。

    對任遠的問訊進入了僵局，就在這時，一個辦案人員推門進來，小聲說了一句：“出來談！”然后兩個人就出去談話去了。

    等了了一會，那個辦案人員重新回來，一臉嚴肅，說道：“任遠，現(xiàn)在我們有理由懷疑你運用非正常手段?！?br/>
    “哦？！為什么？”

    “我們剛剛得知，那兩個負責問訊你的公安局的同志無端昏迷了一段時間，現(xiàn)在一瘋，一傻，對這個事，你有沒有話講？”

    任遠臉上收掉笑模樣，說道：“檢察官，你想要我說什么？難不成兩個曾經(jīng)對我嚴刑逼供的，幾乎致我于死地的人，他們之后生病、感冒，乃至出門發(fā)生意外都要我負責！”

    “砰！”辦案人員猛地拍桌子，喝道：“任遠，你不要太囂張。”

    任遠道：“這就怪了，他們兩個，在所謂的偵訊室內(nèi)，拿一層層濕毛巾蓋我的鼻子我的口，試圖蒙死我，你們檢察機關(guān)不去調(diào)查他們的瀆職蓄意殺人，反來責怪我來，莫非就認為老百姓無權(quán)無勢好欺負不成?！比芜h語氣中也帶著明顯火氣。任遠這么一說，檢察官就不作聲了，因為無從辯駁。這幾個檢察官，從心底也是瞧不起用刑訊逼供手法的。

    “好吧，我們只是例行問一問，只是覺得太巧了一些?！?br/>
    任遠擺出一副很理解對方的姿態(tài)，說道：“其實，我也覺得巧，但是我想，從事你們司法行業(yè)的，是不是有可能長期在一種高壓狀態(tài)下工作導致出了心理問題？特別是這兩個，立功心切，才對我用了那種手段，事后他們也是后怕，左想右想心理壓力太大，然后才出了問題。”

    檢察官苦笑了一下，道：“你倒是會為他們解釋?！?br/>
    半個月后，辦案組多方收集證據(jù)，在組里最后得出證據(jù)不足撤消公訴的決定，但是，領(lǐng)導卻不同意，說對方是一個非常狡猾的慣犯，若把戰(zhàn)場轉(zhuǎn)戰(zhàn)法庭，在強大的心理壓力下，對方有可能出現(xiàn)疏漏的地方，于是，在證據(jù)并不充足的情況下，任遠依然被檢察機關(guān)控訴了，也就是說，法庭相見，終究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