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羽絨服里摸索出手機(jī)，看眼時間，已過了凌晨三點。
胡夢蝶和胡夢柯給他發(fā)了信息，但李莊生只是輕輕劃走，不想看。
QQ上，有一個ID叫“楚村長”的好友在晚上的時候也給他發(fā)來私信。
【我明天下午到，到哪兒接我？】
李莊生想了一下，對方之前說從杭州坐高鐵到南京，那么接下來應(yīng)該就是坐長途客車到他們這個縣城。
【你就在汽車客運站等我】
李莊生回復(fù)完，順便半夜給單位領(lǐng)導(dǎo)發(fā)去短信：
【蔣主任，我有點發(fā)燒，可能是流感，明天希望能請假一天，請您批準(zhǔn)。】
接著，他又給胡夢柯發(fā)去信息，只是這一次，他刪刪改改了好多遍：
【聚會拖太晚了，身體不太舒服，就在書房睡了，你們明早不用喊我，醒了會自己出去的】
點擊發(fā)送，李莊生好像完成了什么繁雜的工作，無力地將手機(jī)隨手一丟，仿佛卸下了大包袱。
但僅僅片刻，他又將手機(jī)重新拿起，從微信置頂上進(jìn)入李休羽的聊天框。
手指在“視頻通話”上懸停許久，還是沒有按下。
太晚了，睡覺吧。
李莊生把手機(jī)調(diào)至靜音，輕輕放在枕邊。
……
第二天上午果然沒人打擾，李莊生睡醒后拿起手機(jī)，快十一點了。
胡夢蝶和胡夢柯都給他發(fā)來關(guān)心的信息，李莊生不知道該說什么，還是直接劃掉。
此外，“楚村長”也給他發(fā)了一條信息；【死撲街，我還有兩個小時就到了你們縣了，記得來接我。】
李莊生揉揉眼睛，給楚村長回復(fù)了一個好。
想了想，又給胡夢柯回復(fù)：【我沒事了】
“姐夫，你醒了嗎？”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胡夢柯的敲門聲。
李莊生伸手將門鎖打開，剛擠出一個笑臉，還沒等他說什么，一只溫涼的手掌就貼上了額頭。
“你是不是著涼了？”
胡夢柯聲音關(guān)切，摸李莊生的頭似乎并不發(fā)熱，但不放心的她還是輕輕撥開李莊生的劉海，額頭輕柔地貼了上去。
李莊生微怔，已經(jīng)嗅到了對方身上那混合著奶味的清香，連忙閉住口鼻，一動不敢動。
“不熱啊……”
松開李莊生，胡夢柯舒了口氣，小臉微紅，坐在床邊，緊緊盯著李莊生：“姐夫，你還有什么不舒服的嗎？”
“我很好！”李莊生向后微微挪了挪屁股，“昨天是有一點點著涼，但睡了一覺已經(jīng)全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胡夢柯輕輕拍打著胸口，抿了抿嘴唇，“姐夫，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說，我只……我很關(guān)心你的！”
“我沒事，只是小感冒！”李莊生心不在焉地笑笑，“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了?！?br/>
“好，那我先去做飯！”胡夢柯連連點頭，“我姐說她今天中午也回來……”
“你讓她別回來了，我中午還有事，一會兒得出去。”李莊生連忙擺手。
他現(xiàn)在不想看見胡夢蝶……也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她。他原以為睡了一覺就會好一些，但胸口還是很悶，好像有塊石頭壓著。
“有什么事，吃完午飯再出去吧?！?br/>
“我有個朋友要來我這邊玩，從杭州來的，馬上就到了……”
胡夢柯歪了歪頭，略有些驚訝：“你的朋友，網(wǎng)上認(rèn)識的？”
以她對李莊生的了解，對方是一個懶得社交的死宅，唯一的朋友恐怕就是張起翔。就連結(jié)婚男方家來的也只有親戚沒有同學(xué)，張起翔和他表弟坐一桌。
“是我老讀者，很多年了……也給我打賞過不少錢?！崩钋f生簡單解釋。
“那你可以把他喊來家里一起吃飯……”
“不用不用，他專程從杭州過來，我先帶他去飯店吧。”
李莊生連忙搖頭，抓緊時間穿衣，希望在胡夢蝶回家之前離開。
穿戴洗漱完，李莊生換好鞋，正欲出門，又被胡夢柯叫住。
“伱頭發(fā)太亂啦?！焙鷫艨滦χ?，“你等我一下。”
說罷，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衛(wèi)生間，出來的時候，雙手濕漉漉的，還握著一把梳子。
“我來給你理一下。”
胡夢柯伸手輕柔地抓弄著李莊生翹起的頭發(fā)，又用梳子給他梳了梳，方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好了，現(xiàn)在帥氣了不少！”胡夢柯笑瞇瞇的。
“好，謝謝謝謝……”
李莊生覺得胡夢柯好像有些異樣，但他此刻心中根本無暇多想，道了聲謝就走了。
隨著大門輕輕關(guān)上，胡夢柯緩緩走進(jìn)廚房，心里默默數(shù)著步數(shù)，然后從窗戶口往下看，李莊生正好從樓梯口出來。
她凝望著對方的身影，一如既往地微笑著揮手告別，直到對方在自己的視野里徹底消失。
……
李莊生快步走出小區(qū)，步行前往汽車客運站。
最近吃胖了一些，多走走路就當(dāng)減肥了。李莊生心說。
按照楚村長的說法，他現(xiàn)在大概剛從南京出發(fā)，所以李莊生在時間上綽綽有余，甚至足夠他在家吃完飯再出來。只不過他現(xiàn)在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待下去，盡管在昨天之前還對那個家充滿眷戀。
李莊生腦子很亂，很想安靜地一個人呆一會兒。然而楚村長和旁人不同，他只能暫時把心里的煩躁壓下，接待完再說。
別人只知道楚村長是李莊生的土豪讀者，但兩人的關(guān)系實則遠(yuǎn)遠(yuǎn)不止如此。
對方老早之前就追李莊生的書了，雖然不算最早的那幾個，但也是從他寫書第二年就進(jìn)入他讀者群的“元老”。那時李莊生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透明，追讀只有一兩百多，群里只有大幾十個人。
除去平日的打賞外，楚村長在讀者群里也頗為活躍。頭幾年，李莊生最喜歡在群里跟讀者狂吹濫侃，一聊就幾個小時，聊嗨了當(dāng)天直接斷更，從而引來讀者罵聲一片。
楚村長就是李莊生在群里侃大山時最常出現(xiàn)的陪聊，當(dāng)然，也是在斷更后噴的最厲害的，好像李莊生的斷更跟他毫無關(guān)系一樣。
但如果僅僅如此，楚村長也不過是“熟一點”的榜一大哥。對方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是真正“包養(yǎng)”過李莊生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