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的偉岸巨力，直接傾軋到了茍云來身上。

    只是一瞬間，他手中的碎虛刃脫手落下，落在燃燒的圣火之中，一把神兵利器，就此永遠消失在天地之間，而他本人更是雙腿深陷入地，周圍卻沒有任何裂痕蔓延，仿佛要將他整個壓入地里一般。

    朱鈺此時也與他是一般的光景，而現(xiàn)在的他甚至還羨慕茍云來那已經(jīng)不清醒的神智。

    周圍的天地靈力完全不聽他的使喚，甚至成為了一堵堵無比厚實的堅墻，將他死命的往下壓，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壓迫，不僅要滅殺他的身體，更是要壓垮他的心靈。

    相比之下，那個瘋子不會感受到這種心靈上的巨大痛楚，真是幸運。

    但他的目光卻在這一刻猛地一縮，似乎很是難以置信，連忙看向不遠處的墨清以及照夜祭司，墨清依舊一臉平靜，似乎并沒有察覺到情況的變化，照夜祭司的面色卻是肉眼可見的難看。

    茍云來沒有死。

    在被荀昊的圣火灼燒靈魂之后，他完全黑暗扭曲的心靈已然崩潰，神智全失，活脫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只剩下本能的瘋子，甚至就連是個武宗修行者就能運用的護體靈力都被其調動得亂七八糟，在這種情況下，他看上去只有被妖祖祖靈滅殺這么一種結局。

    但他卻在拼盡自己身體中的靈力，與妖祖祖靈的威壓對抗。

    挨打了自然就會反抗，這是茍云來所剩不多的本能，在感受到天地之間的壓迫之時，他下意識的便要沖破這束縛，他已經(jīng)失去了碎虛刃，但手中卻似仍然握著這柄在圣閣之中都頗有名氣的靈兵，雙手不斷作砍伐狀，與周圍的一切對抗。

    雖然他已然瘋狂，八階的靈力底子依然存在，這一手混亂的亂打將體內靈力揮灑而出，竟是破了妖祖祖靈仿佛能夠掌控天地的壓迫！

    朱鈺到底是朱家傾全族之力培養(yǎng)出的仙階強者，在短暫的震驚之后，他很快反應過來，縱然整個身體還仿佛被一座大山死死鎮(zhèn)壓，狂喜之意也溢于言表。

    “原來只是個空殼而已，什么妖祖祖靈，給我去死吧！”

    渾厚的絕陰氣自他的丹田氣海之中緩緩流出，初時似是遭遇著極大的阻礙，根本無法在經(jīng)脈之中肆意流淌，但是很快，那種阻礙的力量就漸漸小了下去，他的周身，再度有陰氣繚繞！

    這種絕陰氣肆意流淌的爽快感一下子點燃了他原本絕望的心靈，他放肆的狂笑著，兩爪探出，將這周圍的壓迫一掃而空。

    妖祖祖靈依舊平靜的俯視古妖殿中的一切，純白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波動，但原本仿佛青年的面容卻在肉眼可見之下快速蒼老，身形成了老人的佝僂模樣，原本君臨天下的雄主，竟是直接成了一名遲暮的老人。

    人終究會老，老了就會死，就算是領悟天地大道的仙人，在仙壽將盡之時，也會快速衰老下去。

    這，或許就是妖祖身死之前的真正形象。

    隨著它的面容變化，妖都之內的民眾們紛紛面露驚惶之色，妖祖祖靈不止一次降臨過妖都，每一次只要站在那里，無論是那個假妖祖還是那個屠遍天下的劍魔，他們這些民眾都能夠從心里感到一陣安心，哪怕妖祖祖靈被打得灰飛煙滅，他們也不會就此放棄信仰，因為在妖都有難之時，它一定會再次站出來，以君臨天下之姿，守護這它庇佑了千年的城市。

    這樣蒼老的妖祖祖靈，如何能不讓他們心中驚慌？

    妖祖祖靈微微低頭，似是長嘆了一口氣，照夜祭司面色無比難看，但難看之余，更多的還是無奈。

    那是一種因為自己無能感到的無奈。

    在當年的劍魔之亂中，當妖祖祖靈攔住血魔劍后，便已幾乎失了所有力量，劍魔之所以沒有再進攻，只是還給妖祖本身一個當年的人情而已，哪怕如此，到了現(xiàn)在，妖祖祖靈縱然在子民的祭祀之下有所恢復，也已經(jīng)走到了消亡的邊緣。

    人界軍隊兵臨妖都之時，尚且不算年邁的他就陪在堯崇的父親，當年的妖帝身邊，提出了召喚妖祖祖靈一同對敵的想法。

    這是歷代照夜祭司都記得清清楚楚的秘傳法門，唯有憑借秘術，加上崇氏皇族的血脈力量，再加上祭祀的地點古妖殿，才能讓妖祖祖靈重現(xiàn)世間，當妖祖祖靈顯現(xiàn)之時，妖域的子民們都會充滿信心，無論來敵是強是弱，只需大力吶喊便可。

    一切敵寇，自有妖祖擺平。

    照夜祭司記得很清楚，那一年，妖帝一點都不講道理的拒絕了自己的提案，二人大吵一架，妖帝帶著妖都精銳輕騎遁走，而他則死守在古妖殿中，做好了殉國的準備。

    事后他才知道，妖帝的這一選擇，只是確定了人界不會對妖都動手—擒拿住妖帝，比搶奪一座妖都可要有價值的多。

    堯崇的父親坦白來說并不是什么昏君，相反，他有智慧與謀略，對內寬容施政，對外穩(wěn)扎穩(wěn)打，只是在他統(tǒng)治的年歲中，圣閣插手妖域局勢，暗中策動八大部落割據(jù)，就是本不想脫離妖域的月離部落與巫泉部落也在淫威之下屈從，同時司馬無花親自操刀，令得妖域關門大開，人界軍隊傾巢而出，趁著八大部落內亂之際直接刺入了妖域腹地，縱然他用盡一切手段試圖力挽狂瀾，終究被人打到了妖都門前。

    他在最后的掙扎，只有以身為餌，同時放出劍魔之亂時妖祖祖靈現(xiàn)身與劍魔一戰(zhàn)的傳聞，引起人界軍隊的懷疑，以他對那位人君的了解，人界的軍隊驚疑之下，必然會繞過妖都直朝他奔襲而來，如此，妖都的根基不會被動搖，未來必然可以東山再起。第六書吧

    而已經(jīng)決定赴死的照夜祭司，也發(fā)現(xiàn)了妖祖祖靈已經(jīng)接近油盡燈枯的事實。

    本為殘魂所化的妖祖祖靈本可不死不滅，但為了在劍魔的血魔劍下保住妖都民眾，它已經(jīng)燃盡了自己的一切，這一尊守護了妖域千年的的守護神，已經(jīng)沒了守護妖域的能力。如果要供給妖祖祖靈力量的話，按照歷代照夜祭司傳下來的秘術，需要獻祭妖族千人靈魂，方才能令其恢復如初。

    這已經(jīng)可以稱為邪術的秘法并非初代照夜祭司所創(chuàng)，而是在時代的發(fā)展之中，某位照夜祭司偷偷創(chuàng)造，留在秘術傳承之中，但也叮囑過他的繼任者，這一招秘術留著就好，萬萬不可動用。

    一千名妖族的靈魂，只要妖帝敢下令，絕對能夠在疆域之中找齊，甚至還有可能有自愿奉獻自己靈魂的妖族前來自薦，就算無人自薦，血陣直接在妖都一布，強行收割千人性命，一樣可以重現(xiàn)妖祖祖靈。但哪怕陷入了絕對的危機之中，堯崇的父親始終不肯動用這個秘術，而他，就是一力催動那個秘術施展的人。

    在他的心中，妖域的存續(xù)大過一切，犧牲千名妖族換得百萬妖族平安，完全是一筆絕佳的交易。

    妖帝的最后一句話，也于此刻在他心中回想開去。

    “如果我妖域連子民的生命都可以隨意獻祭，誰還愿意為了這樣的妖域繼續(xù)戰(zhàn)斗？”

    如今的他，已經(jīng)徹底承認了自己當初的錯誤，堯崇的父親雖然殘生依舊憋屈，晚年自承雄心壯志已盡數(shù)埋沒黃土，但在他的心中，他永遠是一名真正的妖帝。

    而且，就算自己真的用秘法獻祭千人，試圖讓妖祖祖靈恢復，妖祖祖靈也無法煥發(fā)力量。

    妖祖祖靈庇佑妖都，從來不求任何回報，只是秉承著妖祖的守護之志，為妖域拼盡一切而已，妖域的人們對于妖祖無比虔誠，才有了祖靈的千年不滅，當它會為了自己的生存侵害妖族百姓的生命之時，這種虔誠的信仰必定會變質，到了那時，妖祖祖靈也將不復存在。

    那道秘術縱然施展，也只能救得妖域一時，卻斷了妖域真正的根基。

    看著朱鈺周身繚繞的陰氣，照夜祭司下定了決心。

    他板著臉，伸手自墨清手中取回權杖，蒼老的面容之上隨即有決然之色浮現(xiàn)。

    妖祖祖靈，豈容狼心狗肺之徒羞辱？

    那道秘術被他永遠的塵封在心中，但他愿意將自己，奉獻給守護了此地千年的祖靈。

    “不要！”

    墨清快速出聲喝止，然而照夜祭司并未聽從。

    從始至終，他都不怎么信服墨清，哪怕妖祖祖靈認可著他。

    隨著權杖之上光芒一現(xiàn)，他的靈魂即將離體，眼看著就要飛向空中的妖祖祖靈。

    正在這時，一聲大喝自上空傳來，炸響在古妖殿中。

    “千金之軀，豈能為這等小人消亡！”

    隨之一同落下的，是一道鋒銳無比的劍氣，在這一道劍氣之前，絕陰氣寸寸破碎，原本面露猙獰的朱鈺，被這一劍倉皇逼退數(shù)十步，茍云來更是直接在劍氣之下灰飛煙滅。

    明道落在墨清身前，面色蒼白，嘴角尚有血跡，墨清攜琴相隨，臉色同樣不怎么好看。

    那四名老祖逃了，他們終是得以趕到古妖殿內，正面應對圣閣的攻勢。

    在他們落地沒有多久，圣閣的四名老祖面色無比難看的落在古妖殿內，他們原本逃得飛快，當發(fā)現(xiàn)妖祖祖靈只是一個紙老虎后，急忙回來相助，只是沒能攔住明道與衛(wèi)笙。

    墨清的目光在那四名老祖身上停留片刻，旋即對著明道衛(wèi)笙微微一禮。

    明道擺了擺手，心中長舒一口氣，若是墨清出事，今日他當真無顏去見師兄師姐們。

    不過現(xiàn)在，哪怕他狀態(tài)不佳，心情依舊說不出的暢快。

    隨著他手一揚，無數(shù)墨劍在其身側凝聚成形。

    “一切都在明面上了，圣閣的雜種們，哪個先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