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走近了竹院,才瞧見里面空空落落,屋內(nèi)空無一物,所有陳設(shè)均是虛無。仇老二嘆了口氣,說道:“昔日我仇家寨可是風(fēng)光無比……只不過一轉(zhuǎn)眼時間,竟成了這樣的荒村野寨!”轉(zhuǎn)身看著妻兒,又說道:“好在你們都很安然無事,只是從今往后便要過苦日子了……”仇妻笑了笑,一臉無懼地說道:“只要你和孩子都在,苦日子算得上什么!”
見這一家甘苦與共,蘇鏡橋拿出先前在黑牢中錢大人交上的銀票,遞到仇妻手中,說道:“仇夫人,這銀票是你們該得的,雖不能恢復(fù)你們昔日的生活,但也可緩和一段時日……”仇妻推攘拒絕,蘇鏡橋又說道:“那姓錢的狗官搜刮了你們多少錢財,這是從他手中拿來的,本也屬于你們的……”仇老二點點頭,仇妻才結(jié)果這沓銀票,連忙道謝。
仇妻又進(jìn)了其中一件竹屋,里里外外的忙活了一兩個時辰。燒了幾個小菜,再溫了幾壺小酒,送到院中的竹桌上,笑呵呵的說道:“我手拙,燒不出像樣的菜,還請大家將就吃了……只有一只早上打來的野雞,其余都是些野菜香菇,見諒了!”
一眾人早已餓得發(fā)慌,哪管菜是野味還是家味,自是虎咽狼吞地吃著。
食飽之后,眾人又在這月下竹院中酌飲幾杯。
仇老二在歷經(jīng)折磨,幾乎喪命之后,還能在家中與江湖中的俠士共飲濁酒,甚是感慨。他斟滿一杯,向在座之人敬道:“仇某本是將死之人,卻勞蘇女俠與秦兄弟舍身相救,實在是三生有幸!仇某在此立誓,我仇老二今生在世,只要蘇女俠與秦兄弟有用得著的地方,定然萬死不辭!”說罷,將手中之酒豪氣地送入口中。
眾人也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蘇鏡橋說道:“請仇寨主不要說這樣的話,仇寨主俠骨仁心,我們自然是不肯看著你這樣的好人白白被朝廷害死!如今身在亂世,我們江湖之人自當(dāng)相互捍衛(wèi)!”
“正是!”陳煒誠說道:“我們擒蒼派早已知你仇家寨向來扶弱濟(jì)貧,仇家寨一帶的百姓皆是受你接濟(jì)。且從不惹事生端,濫殺無辜,聽聞你被朝廷中人捉去,我們立即派人四處打探,可惜這南漢的朝廷太狡猾,探查數(shù)月始終無果。我們才借了星斗大會之名前來春州,一來想救被朝廷關(guān)押的江湖中人,二來也想親自一會巫星派。只是在星斗大會上遭巫星派算計,才和蘇師妹分散……好在及時趕到!”
秦笑先前是稀里糊涂地跟著蘇鏡橋偷入黑牢去救仇老二。后聽其言行,對其十分贊賞,如今更是欽佩其行徑。他坐在一旁,專注地聽蘇鏡橋等人談話。
仇老二見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擒蒼派都知道自己的事跡,不禁暗自一嘆,連飲三杯酒后,同陳煒誠、蘇鏡橋等人講述了自己的之前的風(fēng)光經(jīng)歷與如何被巫星派之人捉去的。
仇老二原還有個哥哥仇老大。仇老大曾在南漢做官,因好交人際,為人又很變通,因而做官之時左右逢源且財源廣進(jìn)。同時,也扶持著弟弟仇老二,令他的兵器鑄造行名滿天下,客廣錢多。但就在二人無限風(fēng)光之時,仇老大卻受到朝廷其他官員的誣陷,說他勾結(jié)蜀國的臣子,想要造反。不等皇帝派人來捉他,他即為了以證清白,自殺明志。死前,將財產(chǎn)的一半偷偷轉(zhuǎn)給了仇老二。
仇老大死后,仇老二的兵器鑄造行也受到影響,前來尋事要求賠錢的人不在少數(shù)。為了家人安寧,仇老二便扔下兵器行,到春州、勤州交界處,尋了一片安寧之地鑄屋建寨,做了寨主。也就是如今的仇家寨。
因哥哥仇老大在官之時,確也收了他人不少錢財。正是為此,才召來他人的嫉恨誣陷,以至丟了性命。仇老二受了打擊,終得明白,若將錢財據(jù)為己有,只會將災(zāi)難聚集到自己身上。但若散給天下受苦之人,才是廣結(jié)福緣。
講到此處,仇老二往地上撒了三杯酒,已敬哥哥仇老大在天之靈。他揉了揉發(fā)酸的鼻子,又再說道:“一來是將大哥收受的錢財散到窮苦百姓手中,以為他積福,不令他在九泉之下遭受煉獄苦罰;二來,我以為江湖中的俠義不單是靠武力來論,救扶百姓也是一種俠義!”
蘇鏡橋很是贊同,說道:“正是!細(xì)微之處見真章,能長久地行善積德比起逞一時只能要難得多了,是以,像仇寨主這般的俠義心腸,斷然不能枉死在囚牢之中?!?br/>
仇老二連連搖頭,擺手說道:“不敢不敢!若非大哥遭受非命,只怕我如今也還是個求財圖利的商人。實在是大哥成就了我……只是可惜……”
眾人也感惋惜,倘若真要以舍棄一人的性命來促成另一人的成就,是否值得?
秦笑飲得微醉,捺不住心中的許多疑問,問道:“仇寨主,你說你大哥之死成就了你,可不也是因你大哥做官時收了人家太多錢財,才遭人陷害,也令你受到這牢獄之災(zāi)么?”
此話一出,陳煒誠、陳雷極覺尷尬,本來大家心中也有這樣的想法,只是怎好直接點穿,人家兄弟情義深厚怎要你在此挑撥。
陳雷聲音極歷,向秦笑訓(xùn)道:“一個毛頭小子,也好在此評論仇寨主這樣的江湖俠善!”
“不不不!”仇老二連忙擺手說道:“秦兄弟說得極是……我在黑牢之時也曾這樣想過,就是因為錢財太多,太過招搖,才遭來這連番厄運!如今家財散盡,真是老天爺眷顧?!?br/>
蘇鏡橋不甚贊同,說道:“仇寨主,我們不好評議你大哥的作為,但是你救扶百姓是真,也是在辦大大的好事。只能怪朝廷中人太過貪心,太過歹毒……你遠(yuǎn)在深山也要向你下手!”
秦笑連連點頭,他望著蘇鏡橋,眼中滿是崇拜,只覺這蘇姐姐所說所做極合自己的心意。
陳雷在一旁瞧見了秦笑癡癡醉醉的表情,鷹鼻之上寬額緊蹙,隨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心中一沉,自是有了一個想法,忽而轉(zhuǎn)臉說道:“鏡橋師侄說得對,秦笑說得也沒錯,先前不料仇寨主如此大度,怕秦笑言語間對你有些得罪,看來是我太過多慮了。”說罷,獨自笑笑。
陳煒誠也是溫溫和和地笑著。
仇老二見陳雷不再怪責(zé)秦笑,便說道:“秦兄弟雖涉江湖不深,但其勇敢而率性而為實屬少見,仇某很是喜歡這般作風(fēng),總勝過時常對你笑臉相迎,但背后算計你得好!”
陳煒誠說道:“仇寨主言下之意,是說有人曾算計過你?”
仇老二點頭憶道:“我寨中的總管文跛子,原是我修建仇家寨時的一名工人,在搭建屋棚時不慎從屋頂摔下,將腿摔瘸了,我便將他留在寨中。后見他在賬目算術(shù)方面頗有經(jīng)驗,便讓他做了仇家寨總管,我進(jìn)進(jìn)出出財物皆由他一手操辦??烧l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我對他及其信任之人,竟勾結(jié)巫星派,里應(yīng)外合地算計我,才將我捉了去!”
陳雷聽后,問道:“出賣你對他有何好處,你怎知是他勾結(jié)巫星派來算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