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日是長孫珩生辰又正逢七夕佳節(jié),夜晚的大街上格外的熱鬧。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嬌娥佳客,絡(luò)繹不絕。
平日里悶在閨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們今日像是得了特赦一般,紛紛到街上游玩。才子俊男們也趁此間與心儀女子相會。
一時間燈紅酒綠,無數(shù)才子佳人相會于此,男女雜沓,金風(fēng)玉露,含情脈脈。
“哎,給我來一兩巧果?!币粋€帶著狐貍面具的紅衣女子站在路旁買巧果,她身旁跟著一個白衣乖巧的小公子,帶著同樣的狐貍面具。
嬴楠黎乖乖的呆在嬴卿潯身邊,嬴卿潯買完巧果遞給嬴楠黎,嬴楠黎捧在手中吃了起來,像是一只小倉鼠。
嬴卿潯宛然一笑,拉著自家弟弟一邊走一邊道:“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每到七夕時,人們便閑了下來,有心上人的便偷偷相會。若女子無心上人,便在院中穿針結(jié)巧祈得有緣人,女孩們或于月下穿針,或在白天投針于水面,視日照針影的形狀粗細(xì)以卜巧拙,拙娘子啊今年是遇不到有緣人的?!?br/>
嬴楠黎抿嘴笑,“那男子該怎么做?”
嬴卿潯眸中一閃,笑道:“哦?男子啊,則是將自己最珍貴的一件東西作為禮物送給心儀的女子?!?br/>
嬴楠黎應(yīng)道,低頭若有所思。
嬴卿潯眼中精光一閃,像是不經(jīng)意間問道:“楠黎想送給誰禮物啊?”話是這么問的,可嬴卿潯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沁姐姐?!钡皖^思亮的嬴楠黎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被嬴卿潯給套去了話,等他反應(yīng)過來,已是來不及了,把嬴楠黎羞得滿臉通紅。
小兔崽子,有了沁姐姐就不要親姐姐了。嬴卿潯心中低嘆,果然弟大不中留啊。
“穿巧針,祈得巧。誰最快便是今年的穿巧魁者,可得一七彩琉璃繡面燈。”
嬴楠黎一聽有熱鬧可湊,忙央著嬴卿潯去看。
嬴卿潯拿他無可奈何,只好拉著他去那熱鬧地。
紫葶閣此刻已經(jīng)是被人圍的水泄不通,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嬴卿潯兩人根本就擠不進去。而作為魁首獎品的七彩琉璃繡面燈便懸在那閣上等待著魁首的迎接。
“哎,今年的魁首肯定還是巧娘子,她已經(jīng)連續(xù)三年魁首了。”
“你也不看看人家巧娘子是什么人,她可是紫葶閣老板的大閨女,這魁首能不是她的嗎?”
嬴楠黎聽身邊這兩人說話,心中興趣大起,拉著嬴卿潯問道:“姐姐這獎品長什么樣子???”
這七彩琉璃繡面燈懸在三層閣上,有七個面,面上各個都繡著精美絕倫的畫面,只是掛的太過高了,一般人是看不清上面繡著的是什么,可卻難不倒嬴卿潯。
嬴卿潯瞇眼看去,笑了笑,道:“這琉璃燈外罩琉璃,里面是刺繡緙絲面,共有七個面,第一個繡的是老牛托夢于牛郎,第二繡的是七女洗澡牛郎偷窺,第三繡的是牛郎拿衣七女下嫁,第四繡的是天作之合男耕女織。第五是王母動怒帶走七女,牛郎披著牛皮去追,第六是王母劃銀河隔絕有情人,第七是鵲兒作橋為之牽線?!?br/>
聽嬴卿潯這么說嬴楠黎有些躍躍欲試,“這燈這么巧,姐姐不妨也上去一試,定能奪魁?!?br/>
語罷,不等嬴卿潯說什么,嬴楠黎便舉起手來對著臺上大聲吆喝,“先別開始,這里還有一個要參賽的?!?br/>
這一吆喝引得眾人紛紛看向兩人。
嬴卿潯搖頭,無奈道:“乖乖在這里等著我,別亂跑?!?br/>
見嬴楠黎點頭后,嬴卿潯足尖輕點,身形翩躚,輕盈的落到那臺上。
此刻所有的巧娘都站在閣前的大臺子上,一老婆子正站在巧娘們面前。這時天降一人,紅衣翩躚,似是那罌粟花飛,瀲滟滋媚,裙擺飛揚。
只見一穿紅衣帶狐半面的女子落于面前,她眸光瀲滟生波,唇色嬌艷,難以想象面具下究竟是一幅怎樣的絕色姿容。
嬴卿潯問道:“還能再填一個人嗎?”
那老婆子呆愣著點頭,“可以,可以?!?br/>
嬴卿潯尋了個凳子,接過小廝遞來的針線,那針有七孔,線分七色。
“開始穿針?!?br/>
一聲令下,所有人手都動了起來,纖手飛線。
一時間:
擢素手,飛影白似雪,穿孔七絲祈得巧。
月露涼,對針翻飛線,為祈佳緣嫁情郎。
夜未央,迢迢牽牛望河漢,皎皎織女脈脈情。
燈如晝,人間星火如流雨,紅緣穿盡幾萬條。
前面的人看的眼花繚亂,中間的翹足而望,后面的人看不到紛紛打聽誰穿的最快。
嬴楠黎身旁的一人說道:“不用說,今年肯定是巧娘子。”
嬴楠黎冷哼一聲,“今年可不一定,魁者肯定是我姐姐?!?br/>
“哎,小公子,你是不知巧娘子的厲害,可別亂說什么大話?!蹦侨藢χ璧馈?br/>
“哎,你這人,你是不知我姐姐的厲害,可別亂下什么定論?!辟枰槐菊?jīng)的對那人說道。
“你就瞧著吧。”
“你就瞧著吧。”
兩人一言不合竟是斗起嘴來,那人身旁的好友見他居然和一小孩子斗嘴,忙勸他,“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你和他說什么,等結(jié)果下來就是?!?br/>
“哼?!蹦侨藢χ璺藗€白眼。
正說著比賽結(jié)束了,那婆子站出來對著大家宣布道:“諸位今年的魁首是……”
“賣什么關(guān)子啊,你快說?!钡紫碌娜嗽缇偷炔患傲恕?br/>
“是我身旁這位紅衣姑娘。”那婆子笑的有些發(fā)苦,一時場都哄了起來,今年的魁首居然不是巧娘子。
只見那巧娘子默默地坐在原地,笑的苦澀。
“是姐姐贏了,哼,我說吧?!辟栝_心的像是個二百斤的娃子。
那兩人沒有說話,悄悄地走開了。
嬴卿潯足尖一點,輕盈的身影遙遙飛上三重閣,輕而易舉的拿下了那燈,這絕妙的輕功又絢了一把,一時間場驚嘆不已。
嬴卿潯飛至嬴楠黎身邊,把燈遞給他,“諾,滿足了吧,走吧?!?br/>
嬴楠黎點頭,兩人便離開了。
卻不知嬴卿潯已然與令尹子衿擦肩而過。
原來令尹子衿因著用心頭血強作牽緣絲而身體大為受損,好不容易今日才恢復(fù)了三分,見天上那牽牛織女星正明,星河漢云正亮,心知這難得的機會不容錯過,于是顧不得身上的傷,便匆忙離開。
他本是看到這魁都穿針賽的,也是注意到那臺上那形似嬴卿潯的紅衣女子,可卻沒有看到她手腕上的牽緣線。
他搖搖頭,暗笑自己,別說這人手上沒有牽緣線,就說卿潯平日里不喜熱鬧,又怎會在這種場合上去比賽呢?
可令尹子衿不知,千晗沁根本就沒有把這牽緣線牽在嬴卿潯手腕上,更不知道嬴卿潯身邊還有個喜歡熱鬧的嬴楠黎,不知這星移斗轉(zhuǎn),時移世易,人情變遷。
彼時的她與他為舊友,喜歡淡泊雅靜,冷然自若。可今時的她有了嬴楠黎,有了自己的屬下弟子,卻沒了原先的記憶,忘了原先的他,縱使生性使然,但也架不住周圍熱情人的浸染。
這一錯過,便是錯過了……
后來,他無數(shù)次夢回今日,心疼不能自己。若是他不去依賴什么牽緣線,憑這自己的一顆真心,能不能牽到她的手。
他一生驕傲于他那操控人生宿緣的術(shù)法,殊不知正是自己這驕傲生生錯開了他與她。
當(dāng)多年后他問起她,有沒有一瞬間喜歡過他。
她沉思了一會兒,道:“子衿,那夜的月色很美?!?br/>
他的心已然鮮血淋漓,是啊,那夜他帶她去看那皎皎月色,殊不知那夜開始了他,也結(jié)束了他……
失去了心頭血,這顆心還在,可失去了心頭人,這顆心如何去尋?
……
一路上嬴卿潯又給嬴楠黎買了好多,什么泥塑、糖人、瓜果,嬴楠黎嘴角上的笑盛都盛不住。
獨孤祁紜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紅衣迤邐,裊裊纖細(xì)的女子牽著白衣小公子,那翹嫣的紅唇彎著,那漾出的弧度生生醉人,他幾何時見過她如此真實開心的笑?
他躲在人群中,卻是發(fā)癡了一般看著那人兒,待得人兒走遠(yuǎn),才回過神來,趕忙去追。
嬴楠黎正聚精會神的挑著飾品,他的眼睛看不見,只能一點一點的摸索,一點一點的在心中仔細(xì)描摹,描摹著沁姐姐帶著的樣子,卻從不問嬴卿潯這飾品長什么樣子。
嬴卿潯站在距離嬴楠黎稍遠(yuǎn)的合歡樹下。
既然他想,就讓他自己去挑吧。
這里人影闌珊,對比著對面的瑛凝閣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攤主是一個老大娘,渾身樸素,也不知攬個客,在這里守了一天,也沒什么人來光顧她的攤子,此刻見嬴楠黎來買,又看嬴楠黎長得正經(jīng)俊俏,便對嬴楠黎說:“這位公子是給心上人挑的吧?!?br/>
嬴楠黎紅了臉,點了點頭,心上人……
這老大娘一看說中了,便打開了話匣子,“若說給心上人送禮啊,這梳子倒是不錯,一表相思,二表白頭偕老,三表定情。這簪子啊……”
那老大娘說了好多,嬴楠黎卻渾渾噩噩的聽著,他撫了撫手中的木梳,相思……
……
獨孤祁紜這廂癡找了好久,卻終是沒有看到人,他自嘲的一笑,心道:我這是做什么,瘋了吧。
他看著眼前擁擠的人,在瑛凝閣前猶豫了一下,心道,算了,何必如此?許是幻影罷。
他驀然轉(zhuǎn)身回首,卻是怔住了……
那燈火闌珊處,那合歡樹下嫣笑的嬌人兒,是誰?
……
嬴卿潯正站在合歡樹下看著,聽著,嘴角漾開一抹笑。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她轉(zhuǎn)身回眸看去,眸深處,那笑意未止,嘴角處,那笑波未收。
她的眸中清晰的倒映出了那人的身影……
那人道:“祭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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