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是蕭景笙一手幫我聯(lián)系的,我自己連他的手機號碼都沒有,所以還是要先找蕭景笙。
說起來,我們認識這么久,一起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可我主動聯(lián)系他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所以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心里居然還有點緊張。
但那邊“對方已關(guān)機”的提示音,頓時把我的緊張變成了慌張。
我爸現(xiàn)在情況危急,如果找不到蕭景笙的人,聯(lián)系不到陳教授,我可怎么辦?
短短半天里,我給蕭景笙打了不下二十個電話,可他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居然始終都是關(guān)機。
他的住址,他的工作,他的朋友……我全都不知道。除了一個隨時可能關(guān)機的電話號碼,我再沒有任何可以找到他的途徑。
一整天沒打通他的電話,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難免心不在焉,不停地低頭拿出手機看一看。
何美玲卷起一本雜志,敲了敲我的肩膀,提醒說:“干什么呢?又想被許主編罵了是不是?”
“哎,你嚇死我了,還以為你是許主編呢!”
我拍了拍胸口,剛松了一口氣,一錯眼,看到她剛用來打我的雜志,封面人物正是區(qū)昕宇。
區(qū)昕宇!
那天晚上,他和蕭景笙在周氏醫(yī)院的對話言猶在耳,他可不正是能聯(lián)系到蕭景笙的人嗎?
心里一喜,我仰頭問道:“美玲姐,你知道區(qū)昕宇的聯(lián)系方式嗎?”
“???”
何美玲顯然沒適應(yīng)我轉(zhuǎn)換話題的速度,“你怎么突然問起他來了?”
“哎呀,你先別問了,我有用處,有大用處!”
我心急火燎地說。
“這些大明星的聯(lián)系方式,哪里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何美玲白了我一眼,說,“區(qū)昕宇的手機號沒有,上次采訪他,只要到他一個小助理的。你要是真想找他,可以碰碰運氣?!?br/>
她把小助理的號碼給了我,我打過去,好話了說了一籮筐,然后又輾轉(zhuǎn)通過好幾個人,最后才聯(lián)系到區(qū)昕宇本人。
聽到區(qū)昕宇聲音的那一刻,我迫不及待就問道:“區(qū)先生,請問您能幫我找到蕭景笙嗎?”
區(qū)昕宇略頓了片刻,才茫然問:“你是?”
“我是曾小迪!”
“哦!”他用恍然大悟般的口氣說,“原來是你!你找景笙有什么事嗎?”
“這……說來話長,總之是要緊事,您能幫我找到他嗎?”
我焦急萬分,對方卻是猶豫不覺:“景笙他……這個時候,應(yīng)該不會想見什么人。”
“這個時候?”他的話讓我很好奇,“這個時候是什么時候?蕭景笙怎么了?為什么不想見我?”
“不是不想見你,是……每年的這幾天里,他恐怕誰都不想見?!?br/>
他說得我越發(fā)迷惑起來,覺得蕭景笙也實在太神秘,被他這樣一說,簡直像武俠小說里每年都要定時閉關(guān)的世外高人。
不過和我區(qū)昕宇不熟悉,他說得模棱兩可,我也不好深問,只能試探著求他:“那……那您能不能幫我問問他,陳豐年陳教授的聯(lián)系方式,我有急用的!”
“好?!?br/>
區(qū)昕宇答應(yīng)得很爽快,而且半小時后,就給我打了回來。
我滿懷希望接起電話,對方卻說:“抱歉,景笙不肯把陳教授的號碼給你?!?br/>
什么?
心頓時涼了一半,可他又說:“不過,他允許你過來見他?!?br/>
允許我去見他?
他當自己是皇帝,我被召見了還要榮幸嗎?
雖然心里腹誹,但是目前只有他能幫我救爸爸,我只好說:“那他住什么地方?我下班過去找他?!?br/>
區(qū)昕宇言簡意賅:“清林花園,445棟?!?br/>
清林花園小區(qū)是本市有名的富人聚居區(qū),建在市區(qū)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卻是鬧中取靜。
小區(qū)前面是自然博物館,后面是碧波湖,人文環(huán)境極好。而小區(qū)內(nèi)部樓群密度很低,采光特別好,住起來舒心怡然。
蕭景笙的房子是個獨棟別墅,從外面粗略一看,上中下三層也有幾百平米。
我走到大門口,剛一摁門鈴,就有人過來開門。
居然是區(qū)昕宇。
他穿著件淺灰色毛衣,下身配著白色休閑褲,完全是一副溫暖居家的模樣。
“區(qū)先生,你好?!?br/>
“你好,快進來吧?!?br/>
他的笑容很和煦,看人一眼,就讓人覺得如沐春風,難怪他的粉絲都稱呼他為世界上最暖的小鮮肉。
跟他進門后,我首先看向了門邊的鞋架。
他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不等我問,就微笑說:“這里沒有女式拖鞋,你就別換了?!?br/>
“好?!?br/>
我剛答應(yīng)了一聲,抬腳準備進來,就聽到冷冰冰的一聲:“誰說她不用換了?”
抬眼一看,旋轉(zhuǎn)樓梯上逆光站著的,可不正是蕭景笙?
幾天不見,他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
整個人消瘦了不少,人頭是剛起床的蓬松凌亂,像頭炸毛的獅子,皮膚蒼白沒有半點血色,就連那兩片平時紅潤誘人的薄唇,現(xiàn)在也有些干裂起皮。
“你生病了?”
不假思索的,我?guī)缀跏潜灸艿貑柍隽丝凇?br/>
蕭景笙從鼻孔里哼出一聲,不滿地說:“你沒長眼睛?自己不會看?”
說完,就應(yīng)景地捂住嘴巴,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看來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
可對待這樣一個乖戾毒舌的病人,我實在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我們兩個剛一沉默,區(qū)昕宇就出來緩和氣氛。
他拿了一雙大號拖鞋給我,解釋說:“景笙有潔癖,受不了外人不換鞋就進屋。這是他的鞋子,沒穿過的,你先將就一下吧?!?br/>
“好的,謝謝。”
等我彎腰換好鞋,蕭景笙已經(jīng)上樓回房去了。
隔著一整層樓,我還是能聽到他時不時爆出的咳嗽聲。
站在樓下客廳里,我不知該去哪兒,區(qū)昕宇又倒了杯水請我坐下來,耐心地對我說:“景笙這幾天發(fā)高燒,脾氣不好,你別介意。”
我當然不介意,反正自從我認識他,就沒見他脾氣好過。
暗暗腹誹了一句,我嘴上卻不由自主地問:“他發(fā)燒怎么不去醫(yī)院?這樣很容易轉(zhuǎn)成肺炎的。”
區(qū)昕宇摸了摸鼻子,笑著搖頭,“誰要是能勸動他去醫(yī)院,那可真是本事了。每年的這幾天,他都會大病一場,而且從來不去醫(yī)院。”
連生病都是每年的這幾天?
這算是一種神奇的生物鐘嗎?
“為什么會這樣呢?”
我好奇地問。
“這個……算是他的個人隱私,我就不方便透露了?!眳^(qū)昕宇說,“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這幾天算是他的非常時期,你有事千萬好好說。如果惹怒了他……”
他撇嘴搖了搖頭,“我也幫不了你。”
“……好,我知道了?!?br/>
看我點頭,他扔給我一串鑰匙,站起來說:“我今天還有工作,馬上就要出門了。今天,就麻煩你來照顧他吧?!?br/>
眼看著區(qū)昕宇要出門,我忙叫住他,“什么?讓我照顧他?這里沒有傭人嗎?”
他攤了攤手,“景笙不喜歡外人在家里。”
這意思是,我不算外人?
這么一想,我略有些竊喜,低聲問:“那我……那我怎么照顧他呢?”
區(qū)昕宇一笑,“按時給他送一點吃的進房間,別餓死就行?!?br/>
“……”
他說是這樣說,可我哪敢真的怠慢這位大少爺?
區(qū)昕宇走后,我到廚房一看,可用的食材少得可憐,只好又出門采購一趟。
回來之后,我想著蕭景笙生病,口味肯定清單,于是少油少鹽,多用綠色蔬菜,很快做了四菜一湯出來。
其實,結(jié)婚前我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婚后努力學習廚藝,還是為了討好陸國華。
可笑的是,當時陸國華借口不想我勞累,沒吃過一頓我做的飯。現(xiàn)在這廚藝卻用來照顧蕭景笙,真是人生難料。
“蕭景笙?你睡了嗎?”
做好飯后,我先上樓敲了敲他的房門。
可里面根本沒有聲音。
“蕭景笙?”
我一連叫了幾聲,回應(yīng)我的只有沉默。擔心他會出事,我顧不上男女有別,直接打開了房門。
還好他沒上鎖。
屋子里掛著厚厚的遮光窗簾,進門就是漆黑一片。我摸黑找到開關(guān),摁亮了電燈,這才看到對面床上,蕭景笙正如一只大蝦一樣弓腰蜷縮著。
“蕭景笙?你怎么了?”
走過去一看,他面頰發(fā)紅,眉頭微皺,昏睡間猶自難受地低吟著,分明是已經(jīng)燒得昏過去了。
在他額頭上一摸,果然燙得嚇人。找出床頭柜里的體溫計,我替他一量,居然高燒四十度,難怪他燙成了這樣。
“你呀!燒成這樣,為什么不肯去醫(yī)院呢?”
明知道他聽不見,我還是自言自語地埋怨了一聲。
在他額頭上敷了冰袋之后,我從他房間翻了一遍,卻沒找到任何退燒藥,正打算出門去買一點,誰知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小迪……”
他喃喃地叫我,也不知道是睡是醒。
“我在,怎么了?”
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我也好聲好氣地哄著他問。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拉著我的手,在他發(fā)燙的臉上蹭了蹭。我心里一陣異樣的顫栗,又聽他孩子似的哼哼:“小迪……別走……”
一句不帶任何調(diào)笑意味的話,卻讓我驟然心跳加速,不知不覺就紅了臉。
被他拉住的手有些慌亂地掙扎著,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你燒得太厲害了……都開始說胡話了!我……我得給你去買藥。”
“我沒說胡話!”病成這樣,他依然霸道,“我叫你陪我,不許走!”
“可是……哎!”
猝不及防地,我被他猛地一扯,整個人跌撲到了他的床上。緊接著,他一個翻身,燒得滾燙的身體結(jié)結(jié)實實壓在了我的身上。
“唔……”
好重!
剛想用力推開他,可他干裂的嘴唇在我耳邊一蹭,委委屈屈地又喊了一聲。
我頓時覺得心上中了一槍,柔軟的快要滴出水來。
因為這次,他喊的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