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親昵地貼著她的臉頰, 若隱若現(xiàn)的淡青胡渣觸上柔嫩的肌膚, 微微的癢,分不清是身體的,抑或是靈魂的。
溫熱的呼吸縈繞在鼻尖, 洛妍心跳頓時慢了半拍, 她下意識想躲開那近在咫尺的唇瓣,下一秒,秦斐生的頭垂了下去, 依偎在她的頸窩里,安靜地閉上了眼。
他睡著了, 毫無防備地靠在她身上, 呼吸清淺而均勻, 一下一下。
車窗外萬籟俱靜,唯余黑夜中落雪的聲音。
輾轉難眠一夜后, 洛妍飛回北京,去了秦斐生名下的公寓。
門一開, 洛天像只輕快的小鳥, 立刻飛撲進了她的懷抱。
那雙灰藍色的眼瞳里蒙了淡淡的霧氣,白嫩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 他死死扒拉著她的脖子, 一遍遍地喚著媽媽。
“天天別怕, 媽媽回來了?!甭邋p撫著小家伙的后背, 放柔了聲音哄他。
小家伙蜷縮在她的懷里, 悶悶的沒有說話, 似乎是被昨晚那些人給嚇壞了。
洛妍心疼得要命,親了口了他胖嘟嘟的臉蛋,柔聲說道:“媽媽在呢,天天乖,我們不要怕那些壞人,媽媽會保護你,會把我們的房子要回來的。”
小家伙仰起小腦袋,清澈的目光干凈極了,“媽媽,我才不怕那些壞蛋,我只是現(xiàn)在太小了,還保護不了姥姥,等我長大了,那些壞人肯定都打不過我。”
他捏緊小拳頭,一本正經(jīng)做了個攻擊的姿勢。
洛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寶貝兒你真勇敢。沒錯,壞人們都只敢欺負比他們弱的人,越是害怕那些壞人,他們就欺負得越厲害,所以我們絕對絕對不要害怕壞人,知道嗎?”
洛天乖乖地點頭。
一陣腳步聲自身后傳來,洛妍抬起頭,對上了章冰瑩哭得腫成桃子的眼睛,那張早已容顏老去的臉,似乎又蒼老了幾分,此刻神情看起來憔悴極了。
菟絲花一樣柔弱的女人,正怯生生地望著她,手指無措地絞在一起,活像是個做了壞事的孩子。
滿腔的怒氣消了一半,洛妍突然覺得章冰瑩也挺可憐的,這大半生活得稀里糊涂,十多年前被人算計到凈身出戶,如今又被算計到連唯一的房子都沒了。
到這種地步了,指責她又有什么用呢?
洛妍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坐下,聽她絮絮叨叨講完昨天發(fā)生的事情后,一時沒有說話。
“妍妍,房子還...還能要回來嗎?”章冰瑩眼中滿是惶恐不安。
“放高·利貸本來就是違法的,想搶走我們的房子作抵押,法律上就說不過去,不過我看這事沒這么簡單,興許背后還有個利益輸送鏈?!甭邋D了下,“媽,那百分之二十的利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錢...是她主動借給我的,當時說不急著還,還說什么都老相識了收啥利息,借條上當時確實也沒寫利息,可昨天拿出來的借條上頭,卻有一欄百分之二十的利息,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洛妍垂了垂眼,“那就是障眼法了,這借條作了假是算不了數(shù)的,也就能?;D??!?br/>
聽到這話,章冰瑩眼睛倏然一亮,“你是說可以不用還那些利息,就能要回咱的房子了?”
“法律上是這樣沒錯,但那些人干的就是違法的勾當。就算我們現(xiàn)在要回房子,可如果那些人天天上門騷擾,以后還怎么過安生日子?”洛妍微微皺眉。
章冰瑩眼底的光亮頓時黯淡了,喃喃道:“那...那可怎么辦呢?”
“先住這兒過了年再說吧?!甭邋暤馈?br/>
章冰瑩怔了下,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妍妍,有個東西媽要給你?!?br/>
她掏出一枚鑰匙,放到了洛妍手心里。
“這是...”洛妍訝異。
“是你舅舅臨終前給我的,說是有很重要的東西,放在正大銀行的保險柜里,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去打開那個保險柜?!闭卤撉穆暤溃骸白蛲砦液吞焯熳叩眉?,就帶出來這把鑰匙?!?br/>
“是什么東西?”
章冰瑩搖搖頭,滿臉的茫然。
洛妍靜了下,腦子里一剎那炸開了許多念頭,她捋了下思緒,目光凝重地望向章冰瑩。
“東西是以您的名義寄存的?”
雖然是個疑問句,卻是肯定的口吻。畢竟如果是以舅舅的名義,保險柜中的東西早該凍結了,他臨終也不可能說出這番話。
果然,章冰瑩點了點頭。
洛妍松了口氣,拿起包利落起身,語氣不容置疑,“您帶上證件,我們現(xiàn)在就去銀行?!?br/>
一個小時后,母女倆看著手邊的文件和印章,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無他,置放在保險柜里的,竟然是一份股權持有書,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章冰瑩持有衡安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要知道,洛志衡作為衡安集團的大股東,手中所持有的股份也不過百分之四十。
看著看著,章冰瑩眼圈驀地紅了,伏在洛妍肩頭哽咽道:“當年我非要嫁給洛志衡,你舅舅可氣壞了,他平時在我面前一句重話都不說,那次卻狠狠扇了我一巴掌,之后好幾年我都不肯和他說話,后來還是他找上了門,把手里的項目都給洛志衡做...他一直和我說,洛志衡心太大靠不住,要我多為自己做打算,偏偏那時我迷了心竅,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肯定對我失望透了...”
“媽,舅舅臨終前想見你,說明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就算你曾經(jīng)讓他失望了,可他也早就原諒了你,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怪過你。你要振作起來,哭,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的?!?br/>
章冰瑩抬起頭,用一種愣愣的眼神看著她。
“房子的事我已經(jīng)有辦法了。您放心,半個月內保管要回房子,”洛妍語氣陡然一利,“至于手里的股份,我們要慎重對待,您就聽我的行嗎?”
章冰瑩點點頭,一副很放心的模樣,“媽都聽你的?!?br/>
洛妍行動很快,當天就聯(lián)系了私人偵探,去查清楚章冰瑩的牌友放高利貸背后那些事,又找了律師,咨詢這份股權持有書的相關情況,然后才把手頭股份的事情,透漏給了傅綺云姐弟。
她其實有些懷疑,傅西嶼重逢后的刻意接近,或許與章冰瑩手中的股份有關,只不過之前對方那些試探,并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
而現(xiàn)在,知道她手里有這么多股份,知道股權持有書的細節(jié),知道文件就藏在那個破舊的老屋里,她們怎么可能還坐得住呢?必然是要派人去家里一探真假的。
到那時,有的是好戲看。
有條不紊安排完這一切后,窗外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客廳里的電視開著,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開始了。
黑暗的夜空中,絢爛的煙花漸次綻放。溫暖的客廳里,洛天穿著鞋底發(fā)光的新鞋子,咯咯笑著跑來跑去。章冰瑩低著頭剝蒜,時不時瞟一眼電視屏幕。
廚房的半閉著,菜肴熱騰騰的香氣飄了出來,彌漫在客廳里的每個角落,洛天得得得跑到廚房門口,小腦袋探進去,睜開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媽媽,你做的菜好香??!”他歪著小腦袋,饞得舔了舔舌頭。
“乖,天天你先出去啊,馬上菜就都好了?!甭邋罩鴾椎氖忠活D,轉身朝他眨了眨眼。
鍋里的雞湯熬出了金黃的色澤,正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洛天捧著自己的小肚子,一臉乖巧地說:“媽媽,那我先去洗手啦!”
他擺了擺小手,一陣風似地跑開了。
洛妍看了眼窗外,昏黃的路燈正映照著一個人影,那人低著頭,手插在兜里,隔得太遠了,她看不分明。
圍裙兜里的手機嗡嗡震響,洛妍擦了下手,一接,熟悉的微醺聲音跳了出來。
“我在樓下?!?br/>
洛妍下意識地再次望過去,夜色濃黑,那人漸漸近了,眸子里有種奇異的明亮,眼底深處似正燃燒著兩簇火苗。
“秦老師?!彼牣愂暎目阝疋裰碧?,“你不是回秦家過年嗎?”
他嗯了聲,語氣淡淡的,“沒什么意思,就過來了?!?br/>
頓了下,聲音里存了一絲猶疑,“你們年夜飯吃了嗎?”
“還在做呢,馬上就好了?!甭邋⒖虘馈?br/>
“多添一雙筷子。”他說完掛了電話。
門鈴響了之后,是洛天開的門,小家伙眨巴著眼打量高大的男人好幾秒,才糯糯地叫了聲:“秦叔叔?!?br/>
尾音興奮的上揚,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歡喜,只差直接抱住秦斐生的大腿了。
章冰瑩噌的從沙發(fā)上彈了起來,滿眼的難以置信,局促又客氣地打招呼,“秦先生?!?br/>
秦斐生點點頭,洛天抓著他的袖口,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往廚房走去。
“秦叔叔,我媽媽做了好多好吃的,可香著呢,我媽媽做菜可好吃了!”小家伙晃著小腦袋,嘴里振振有詞。
秦斐生隨他進了廚房,只見洛妍半低著頭,正專心看著灶臺上那鍋雞湯。她的頭發(fā)很黑,額頭沁出了薄薄水光,越發(fā)顯得肌膚雪白瑩潤,兩瓣嫩紅的唇微微抿著,很溫婉的模樣。
心臟,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廚房的門無聲無息的合上了。
洛妍抬起頭,撞進了秦斐生晦澀如海的眼眸,一股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
“洛妍?!?br/>
“嗯。”
“我餓了?!?br/>
“馬上,雞湯起鍋就可以吃了。”
“想吃甜的?!?br/>
“明天給你做布???”
秦斐生不置可否,步步朝她逼近,微醺的眸光越發(fā)幽深。
突然,他掐住她的腰肢,將她一把抵在門后,重重地吻了下來,含住了她兩瓣唇。
溫熱,酒意,刺激,一股腦地朝洛妍襲來,站都站不穩(wěn)了。
在雞湯咕嚕咕嚕的沸騰聲中,她聽到他沙啞著低低地道。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