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 ?br/>
老漢驚得差點崴了腳，結(jié)滿老繭的大手顫顫巍巍接過嶄新的錄取證書，迎著老伴的癡癡傻笑，每條褶子都寫滿不可置信。
“老大被嘞個大學(xué)錄取啦？”
“爸，中南大學(xué)！”
女孩兒笑容盈盈，寵溺的揉著弟弟的小腦袋。
“中南大學(xué)，中南大學(xué)……嘞個……電視上嘞中南大學(xué)——？”
“祖宗顯靈！俺們向家五代刨地，出天才啦！”
老漢珍重將通知書放在桌上，激動以至于顫抖著沖出門，逢人散煙，張羅著自家喜事。
小向崇張大嘴巴，一向木訥的爸爸今天連有些駝背的腰都直起來了。
“中南……什么哇？”
女孩笑嘻嘻看著呆呆的弟弟，揉了揉鍋蓋頭應(yīng)道：“中南大學(xué)！你姐姐我現(xiàn)在可是大學(xué)生呢！”
“哇！姐姐好厲害！”
小向崇時常聽爸爸嘮叨，要好好上學(xué)，要考大學(xué)，村里還沒有過大學(xué)生什么的。
難怪爸爸今天這么高興，不過姐姐考上大學(xué)啦，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好好學(xué)習(xí)啦！
在小向崇的胡思亂想中，姐姐媽媽卻已經(jīng)忙碌著收拾屋子，下廚置辦“升學(xué)宴”去了。
鑼鼓鞭炮齊鳴，向家大門前來了幾輛豪車，豪車停穩(wěn)后陸陸續(xù)續(xù)下來三五人，個個西裝革履面帶微笑，嘴里念著賀詞，手里拿著紅包，憑著眼力見一下便認出老漢就是當(dāng)家子。
原來當(dāng)?shù)亟逃直认蚣腋缰老蜢`考入全國頂尖學(xué)府的消息，幾人就是教育局派過來賀喜的，并且早早就在星級酒店訂好了升學(xué)宴，此番便是邀請文狀元去赴宴的。
老漢哪兒見過這種大人物？誠惶誠恐迎進門，忙斟茶招待，頓時手不是手，腳不是腳。
打頭陣的中年笑著擺手，拉住老漢喜笑顏開，說道：“老丈，文曲星照進門，我們也想著沾沾才氣！不請自來，還請多多擔(dān)待呦！”
一家人半推半就上了豪車，留下兩個西裝遣散前來賀喜的窮親戚。
又是滿口文縐縐的大官相迎，又是價值不菲的豪車相接，老漢一家人早就被晃花了眼，只得局促坐在真皮座椅上愣愣聽著恭維話，哪兒還顧得上門外冷著臉的親戚們？
飯局十分熱鬧，和莊稼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漢一時竟認不全桌上的肉、菜。
小向崇甩開了膀子吃，又被哄著喝了半口酒，只覺得暈暈乎乎。一轉(zhuǎn)頭，落地窗映著點點翠竹，幾分探入毛絨絨的月亮，風(fēng)兒一吹，正朝自己招手呢。
不過作為飯局主角的姐姐為什么不開心？
小向崇暈暈乎乎，朦朧看著眼前的姐姐，只覺得姐姐的手握的好緊，自己雙手被攥的好疼。
“小崇，我一定，一定要讓咱們以后，天天能吃上好的?！?br/>
一番酣暢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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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初醒。
老漢驚覺起身，見柜子里安安靜靜躺著的錄取通知書，長舒一口氣，又小心鎖上柜門。
“嘿，你這老頭子，天天看天天看，沒長腿的玩意兒還能自己跑了不成？”
“嘿嘿，不放心嘛?！?br/>
老漢憨笑撓頭，又撕去一頁日歷。算算時間，娃兒也該去上學(xué)啦。
主任陸陸續(xù)續(xù)送來好些東西，倒是不用去再準備什么，但娃兒從小便沒出過遠門，這次去大城市，當(dāng)?shù)目偸切睦镬?，放不下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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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娃兒！過嘞咋樣嘛！”
“爸……再打些錢嗎……這個月的生活費花完啦……”
“啥子？——好哦好哦，大城市花嘞多，爸爸再給你轉(zhuǎn)三百，那啥，娃兒……”
老漢木雕的臉龐有些抽動，嘴唇吶吶，看著有些惶恐的女兒，說道：“多吃點，多吃點……”
向靈掛斷電話，握緊拳頭，久久不語。
她知道，其實家里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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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有男朋友了。
小向崇很高興，因為聽姐姐說男朋友很愛姐姐，經(jīng)常給姐姐買衣服，帶姐姐去玩，還給自己寄來很多玩具。
只是爸爸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聽說是因為姐姐男朋友年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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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向崇接通視頻，映出姐姐的淚流滿面。
“小崇？小崇！爸媽呢？！”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不要哭……”
“小崇，救我！快報警！快報警！吳立要殺我！中南警察局打不——”
嘟嘟嘟——
向崇瞪大雙眼，淚水奪眶而出，趕緊去尋地里忙農(nóng)活的爸爸。
“啥？”
老漢看著胡言亂語的兒子，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一邊兒去，活兒還沒忙完嘞?！?br/>
奈何向崇一直哭喊，拉著老漢臟兮兮的短褲直嚷嚷著救姐姐。
老漢被哭的心煩意亂，心里也是害怕，連忙給閨女打過電話，卻被閨女一頓埋怨，說自己在上課，不方便。
老漢活兒也不干了，結(jié)結(jié)實實揍了向崇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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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再也沒來過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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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老漢接通電話。
“啥？”
老漢瞳孔顫抖著，暈倒在地。
一家人哭著喊著來到大城市，來到被譽為全國頂級學(xué)府的中南大學(xué)，受盡白眼，在若有若無的眼神評判中，認出了死者正是向靈。
誰也沒想到，前途大好的向靈會自殺。
自殺原因？警察局說了，抑郁。
自殺方式？警察局說了，跳樓。
調(diào)查？警察局說了，調(diào)查的很明白，自殺。
鬧事？
警察局笑了。
隊長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看著眼前跪倒幾個臟兮兮的人影，以尋釁滋事的由頭關(guān)了幾個人一周，小孩子有特權(quán)，只是口頭教育一番便丟出去了。
怎么？還不走？
一隊警服看著眼前黑球似的小男孩。
小男孩兒說自己沒地方去。
家里地被賣了，姐姐死了，爸媽都在派出所關(guān)著。
警察心善，把孩子一起關(guān)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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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聰明，從初中開始成績便穩(wěn)居全校第一，年年拿獎學(xué)金，校長夸他天資聰慧，是文曲星，有希望考中南大學(xué)。
孩子精明，高中便和一眾師生打成一片，學(xué)習(xí)好不說，趁著假期打工也能左右逢源，小小年紀就有了人脈，大家說他八面玲瓏，肯定有出息。
向崇拿著中南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在三座墓碑前磕了頭。
向崇拿著姐姐被害的監(jiān)控錄像報案，被告知錄像丟失，駁回上訴。
向崇推開門，看見屹立血泊中那道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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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素練，寧安束腰持刀，領(lǐng)著眾人朝西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