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六章趕壽

    七月里粉過墻面，如今看去倒還有幾成，當然除了明霞住那間屋子，已經(jīng)被她拿了焦炭畫了許多道印記。\[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堂屋神龕上供著祖先，糊了大紅紙，上書祖先來歷，并各方神仙。神龕上陶罐里插著幾枝開臘梅花，隱隱一股暗香。

    屋里屋外都收拾得整齊有致，守了歲便就是年正月了。

    年里，各家親戚來往，請吃年酒，辦紅白喜事，壽宴，不下好幾次。白氏走了兩家親戚，后來身上不爽，也不大想去了，打發(fā)人送了禮，卻家里養(yǎng)息身子。翠枝帶了豆豆回娘家去了，也沒說什么時候回來。少東鋪子里開了工也沒閑工夫，明春來家將明霞接了去，說是讓她馬家住幾天。

    正月里學堂也還沒開學，少南成日家閉門讀書，為是準備下月考試。白氏養(yǎng)息精神也懶怠動，

    哪知正月十一這一天，正巧遇上了兩件事，一則為李木匠家上梁，二則為左森母親四十大壽。因為左森和少南交好，再加上左森是進相公，村里人趕著巴結(jié)也不少，所以打聽到有此事，都趕著去送禮相賀，項家也不能免。李木匠家明春親事上出了不少力，以前也是走動，人情要還，所以也去扯了兩尺紅綢，買了兩壇好酒，兩斤糖讓永柱送去。

    這里左家壽禮也少不得，一并齊備了讓少南去送。

    哪知少南卻鬧別扭：“我不出門，趕著溫習下書，沒有幾天就要考試了。”

    白氏道：“你怎能不去呢，我又身上不好。你和他們家老三不是很交好么，將東西送去吃了午飯就回來，就這么一會兒也耽擱不了多久。再說你成日家，也該出去走走。”

    少南見青竹走了來，便指著她說：“讓她送去也一樣?！?br/>
    青竹道：“那左家住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這個路我跑不了。”說著就要走開，白氏卻拉住了青竹，交代著她：“你去換身衣裳，和少南一道去吧?！?br/>
    “咦？”青竹顯得有些驚奇。

    白氏又說：“我怕他將東西送去，然后就悄悄走了，可是沒禮數(shù)事。我正好看家，你們換好衣服就一道去，誰也不許推辭?！?br/>
    “哦！”青竹只好滿口應承下來。

    少南聽說讓青竹同往，便也只好答應了。

    青竹想，讓她照顧一個脾氣古怪病人和與少南同往別人家做客來選擇話，青竹寧愿選擇后者，因此也沒怎么推辭?；匚葑臃瓕つ艽┏鋈プ哂H友衣裳，又重梳了回頭發(fā)。

    收拾整齊后，白氏讓青竹提著東西，又再三催促了少南一回，兩人才出了門。

    因為青竹不認得方向，所以少南前面帶路。兩家也隔了二里地，此時天色還算早，因為沒有太陽，那山嵐間籠罩著輕霧也還未散去，有些涼颼颼。

    青竹一手提著東西，一手抱了抱肩膀。少南走路極，不多時便就甩下青竹好長一段路了，青竹有些抱怨，真不知他那么急沖沖要做什么，果然這樣積極話，為何還要推說不去呢。

    “喂，你等等我?！?br/>
    少南聽見青竹后面叫他，只好放慢了腳步，等到青竹追趕上來。

    “怎么磨磨蹭蹭，一會兒到那邊你也不用管我，自己找人說話去吧?！鄙倌蠈⑶嘀袷稚咸嶂鴸|西接了過去，算是給她減輕了負擔，

    青竹一直跟他身后，兩人之間突然沒什么可以交談話題，一直沉默著。這樣氛圍讓青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后來她終于打破了沉寂。

    “溫習得怎么呢，有幾成把握？”

    卻聽得少南謙遜回答：“沒有十成把握也有九成吧，聽左老兄說府試并不是很難，名額也容易?！?br/>
    “那你還拼命復習，我還以為你是自己沒底呢。正如大伯娘所說，今天你就放松放松，別去想考試事了吧?！鼻嘀窈眯膶捨?。

    少南卻嘆了一聲：“你沒經(jīng)歷過這些，如何能懂我心情?！?br/>
    青竹白了一眼，心想我從小到大，難道經(jīng)歷考試難道還少了不成，就是重要高考，她也很淡然。雖然成績沒有預期那么好，但也不至于因為情緒壓力關系，而發(fā)揮失常，后來上了個二流大學，學了一個一般專業(yè)，再后來就進了個一般私企。她還想著要好好規(guī)劃一下自己事業(yè)，沒想到就突然到了這樣一個時空，讓她苦讀十幾年，卻成了百無一用。

    “你怎么不說話呢？”少南沒有聽見青竹話語聲，便有些詫異，回頭看了她一眼，又問：“你想什么呢？”

    “沒，我沒想什么……”青竹搖搖頭，很想將過去事給忘掉。她得適應這個身份，應該替這個身子原主人勇敢活下去。青竹突然又想，如果沒有穿越事，這具軀體里原主人會如何面對這些繁瑣事，聽說她是個膽小怯弱人，明霞又極愛欺負她，白氏動輒就打罵，想來她應該也早習慣逆來順受，除了逃離，或許從未想過要反抗和爭取。

    少南道：“我知道你有自己想法，但我卻看不明白。你卻從未向我主動說起過什么，難道我這個人就那么不值得讓人信任么。我知道你也討厭我，沒關系，只要考了試，我就離開這個家遠遠，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青竹從未料到他會說這些，微微一怔。

    少南見她又停下了腳步，便回頭看了看她，突然覺得她今天這一身打扮倒很好看。粉紫對襟細棉布夾襖，淡綠粗布棉裙，一色素雅妝扮，衣物上并無半點繡紋妝飾。不像別那般同齡女孩子一樣，梳著總角，卻隨意綁著一條發(fā)辮拖于腦后，露出一截細膩脖頸來。再看那眉眼，卻見生得杏眼修眉，兩腮上掛著淡淡紅暈，倒有幾分嬌俏樣子。

    “你看什么？”

    少南掩飾一笑：“沒，趕走吧?！?br/>
    兩人一路上再沒說什么，直到左家。這邊已經(jīng)搭了棚子，院里院外全是人，看來都是趕著來送禮道賀一并來巴結(jié)，這場面倒把青竹嚇了一跳。她沒想過會有這樣熱鬧，想想左家以前也是一般莊稼人，也沒什么人過問，只因為家里出了個秀才，立馬就成了榔頭村大事，或許那些人眼中看來，無異于文曲星下凡吧。

    青竹想到這里便又看了少南一心，心想他要去外地書院念書了，等到學成歸來，秀才什么對他來說，或許沒有什么困難吧，再等到后面中了舉，不知又是一番怎樣驚天動地。她可以想象白氏臉上表情，還有那四處炫耀夸贊神態(tài)。

    等青竹再回頭去瞧少南時候，已經(jīng)看不見他哪里了。

    被人一擠，青竹差點撞著一個人，連忙向那人賠禮。

    “不打緊，姑娘別意?！?br/>
    青竹聞聲仰面一看，卻見被她撞著那個人是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一身簇沉香色潞綢直裰，束著頭發(fā)。面龐圓潤白凈，劍眉入鬢。一堆村夫、村婦中還算個體面人。只是她也認不得，突然又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了，連忙穿過人群走開了。

    少年追尋著青竹身影看了一會兒，心想，剛才那目光倒有幾分像是個見過世面女人，竟沒一點膽怯躲避意思，恍惚中，聽見身后有人喚他：“楊爺，大人正找你問話呢。”

    青竹一徑來到左家娘子跟前，道了個萬福，替白氏轉(zhuǎn)達了祝福左家娘子吉利話。

    左王氏笑著說：“你家婆婆怎么派了你來，為何不親自過來呢？”

    青竹含笑答道：“大伯娘她這幾日身上不爽，沒怎么出門。今日偏又是李木匠家上梁，大伯去了他們家，所以大伯娘才遣了我和少南過來給左家太太賀壽。愿您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疏忽失禮之處，還請左家太太多擔待些吧?！?br/>
    左王氏上下打量了回青竹，微微點頭笑道：“倒是個如意人兒，說話也干凈利落。是個好孩子，比起那些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人強多了?！?br/>
    青竹只謙遜笑了笑。

    這屋里聚集都是些女客，男客們安置外面，左家三兄弟來往招呼著，此刻也不知道項少南做什么。對了，他應該不會中途回去了吧。

    青竹出門四處尋了一回，半天也沒看見少南身影。直到后面有人拍了拍她肩膀，青竹回頭看時，卻見項少南正站身后，淺笑吟吟看著她。

    “你找誰來著？”

    “找你呀，怕你中途就回去了，出門前大伯娘不是交代過我要看住你么？”

    “我才和左老哥說了一會兒話，哪里就回去了。你放心，我會等著和你一道走?！?br/>
    聽少南這樣說，青竹便信了幾分。

    接著從院子外面?zhèn)鱽砹舜荡蚵?，有人飛報與左四知道：“田老爺送了一班戲給太太賀壽?！?br/>
    青竹見這場面，心想還真有幾分大戶人家過壽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