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早晨六時四十分整,思維體中的電波鐘準時將依風喚醒。學前班的到校時間是七點五十分,而從家中出發(fā)到達學校最多只要十分鐘,他七點二十起床都來得及。但依風的生活卻如機器一般規(guī)律,只要睡夠保證這具身體生長發(fā)育的時間就足夠,一分鐘都不會多睡。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以免吵醒了憑云姐姐。洛憑云和他剛好相反,無論冬夏,不在床上磨到最后一刻她是絕對不會起來的。因為早晨洛叔叔一定要把兩人一起送到學校,為了等她,有時連依風也會遲到。
穿衣洗漱完畢,依風會下樓跑到樓后角落去打一會兒拳,約摸三十分鐘。然后到院門口買來早餐,提上樓去。這時姐姐也差不多被洛叔叔揪起來了,吃過早餐就可以出門,時間上剛剛好。
一開始,洛叔叔洛阿姨總想讓他多睡一會兒,擔心他大早晨跑去樓下不安全——夏天還好,冬天那會兒天亮得晚,孩子一個人跑到樓下,烏漆嘛黑的,萬一出事可怎么辦?于是依風選來選去,最后選在樓后進行運動。這樣只要洛氏夫婦拉開臥室的窗簾,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們也該放心了。
不過今天嘛……
當依風把熱乎乎的小籠包放上餐桌,把用兩層塑料袋包著的小米粥放進大碗里端上來的時候,聽到臥室那邊傳來動靜。說起來,這都已經(jīng)七點二十五分了吧?姐姐還在睡懶覺嗎?
洛憑云“生病”了。
她說自己“頭暈暈的”,很不舒服。可洛阿姨給她找來體溫計量了一下,36度7,倒是沒有發(fā)燒。要說是個大人,壓力過重休息不好導致頭暈還有可能,可小小的孩子,能是什么毛病呢?
“我早說把她游戲機給她收了吧?估計又大晚上不睡覺,光打游戲了!”洛阿姨瞥著床上的女兒,低聲說道。
“我沒有!”洛憑云“虛弱”的爭辯起來,腿腳在被子里踢蹬兩下。
“你別說了!”洛叔叔見狀,自然也心疼閨女,連忙給女兒把被子蓋好,還不忘回頭使勁兒瞪了妻子一眼,“昨天我就說,過個生日嘛,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多好?事兒都完了,你還非得再把她罵一頓,罵得哇哇大哭!你說你是不是找事兒?我看她就是因為哭多了,哭得頭疼!”
“是是是,就你好!你給她買游戲機,給她買游戲卡,她天天在外邊兒野,在家里瘋,你從來都不管管!就你有功,我全是錯,行了吧!”
夫妻倆吵了幾分鐘。但女兒生病,看來是沒法去上學了。洛氏夫婦都要上班,最后是洛阿姨請了一會兒假,帶著女兒去花園旁王大夫的小診所看了一下。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開了點溫和的藥,囑咐說讓孩子好好休息。
上午十點鐘,洛阿姨伺候女兒吃完藥睡下,說聲中午再回來陪她,這便離開上班去了。洛憑云躲在被窩里,一聽見客廳門關上的聲音,她便翻身爬了起來,得意地雙手高舉,喊了聲“耶”。
計劃第一步,成功!
她當然沒有真的生病。得虧以前她的信用記錄還算得上“良好”,雖然調(diào)皮不聽話,但至少沒逃過學,所以才把兩位家長給騙了過去。
洛憑云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偷偷溜進了依風的房間。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依風放在木桌上的那只小鐵盒,那里面裝著他這幾個月里攢下來的錢,應該是二十一塊五。
洛氏夫婦并不給兩個小孩子零花錢,洛憑云試著討要過,但媽媽總是訓斥她“給你錢你又去買游戲”,而爸爸則會說“你還太小了”。但是,偶爾孩子們幫忙跑腿買東西,總是會有些余錢的。大人心情好的時候,找錢就不會要回去了。
這個鐵盒子是爸爸專門從儲藏室翻出來的,以前大概是個針線盒,現(xiàn)在送給依風做存錢罐。前天他給了依風一張兩元紙鈔,讓他去打一斤豆汁。買豆汁的人在花園邊上,顧客自帶黃豆兩毛錢一斤,否則就是五毛。一斤豆汁做飲料,當晚就可以不用燒湯了。
一塊五毛的找錢,他讓依風自己留下,順帶問了一句現(xiàn)在攢了多少錢。依風便老實地回答“二十一塊五”。洛阿姨在廚房里聽到了,便說道:
“你看這孩子多會過日子,攢了這么多錢了。要是憑云,她手頭能剩下一分就是好事兒,肯定全買她的游戲卡去了!”
因為這事兒,洛憑云又是整晚都不開心,故而記得很清楚。
哼!等著瞧!
她把鐵盒子抓在手里,得意地心想。
我把你的錢都拿走花光,讓你也好好哭一回!
至于事后依風發(fā)現(xiàn)錢丟了怎么辦,她也想好了,就說白天家里進了小偷,她聽見動靜了,但是不敢出聲。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得通了。
所以說小孩子的想法就是天真。她根本想不到,要是家里真的有賊闖入,會放著洛氏夫婦的房間不去搜,專門跑到一個小男孩的臥室里拿走這么點兒可憐巴巴的積蓄么?白天家里就她一個人待著,就算洛氏夫婦再信任她,也不可能蠢到這個地步吧?
可她心里并沒有考慮那么多。想到能夠狠狠報復那個小男孩一把,而且自己又多了一筆能買游戲卡的錢,洛憑云心里別提有多開心了。她一屁股坐上依風的床,把鐵盒子打開,取出里面的毛票和硬幣就一點點數(shù)了起來。
“一毛四張,是四毛……兩毛三張,是六毛……四毛加六毛,是一塊……五毛有……”
她用了半天才把數(shù)清楚,總共是十六塊五。
不對呀,怎么少了五塊?
要真是一般的小偷,這會兒哪還會在乎什么多啊少啊的,到手一點是一點,拿了錢還不趕快跑?可洛憑云不同,在她心里,這些錢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她的了。既然是她的錢,那怎么能少掉呢?
那可是五塊錢,又一張游戲卡??!
他藏哪兒去了?
洛憑云在這小隔間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連一毛錢都沒能再搜出來,不禁覺得十分泄氣,但也沒什么辦法。最后她穿好衣服,把那些錢全部拿上就要出門。媽媽要到中午才回來,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些時間,可以去一趟賣游戲卡的小店。
拿了錢就要花掉,這是她的壞毛病之一。用媽媽的話來說,就是“狗窩里藏不住肉包子”。
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她看到茶幾上還放著六塊錢,便想起這是昨晚依風還給媽媽的錢。她有心想拿,但又有些猶豫,畢竟在她心里,拿依風的錢跟偷拿爸爸媽媽的錢是兩回事。她站在那兒衡量一番,卻突然想到——
咦,怎么會是六塊?
她走過去點了一下,確實是六塊錢,一個硬幣壓著六張紙幣,工工整整地疊在那里。
這么說來……昨晚上那小子把錢拿給媽媽的時候,好像就說是六塊錢吧?
洛憑云回想著,記憶卻有些模糊不清。但是眼下,茶幾上放著的就是六塊沒錯。
零食四塊,游戲卡五塊,十塊錢應該只剩下一塊才對,怎么這里會有六塊呢?
洛憑云雖然學習不好,但這么簡單的問題她也用不著思考很久。聯(lián)想到依風鐵盒子里缺少的五塊錢,于是答案呼之欲出。
他……他用自己攢下的錢給我墊上了?
洛憑云在沙發(fā)上緩緩坐下,想不到別的可能。
媽媽不讓他把買零食的錢給我買游戲卡,但是我又非要買,所以他就只好拿自己的錢補上。
盡管洛憑云不喜歡依風,但她心里也清楚,依風是個老實孩子。
如果是普通家庭的兄弟姐妹,這會兒或許會有點感動吧?
但洛憑云不。
她沒來由地生起氣來,小手往茶幾上使勁拍了一下,拍得巴掌生疼。
“我才不要你的錢!”
整個家里一個人都沒有,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對著誰吼。她風風火火地跑回了依風的房間,把那十六塊五毛錢全部塞回了鐵盒子里面,蓋上蓋子重重地拍在木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間,往床上一躺,卻還是覺得心里不痛快。
她到底還是欠了依風五塊錢。
小孩子的想法真奇怪。昨天她買游戲卡時,倒不覺得是欠依風的,因為那時錢還是“媽媽的錢”,而現(xiàn)在她知道依風是掏了他自己的積蓄,心里便不是滋味了。
哼!我才不占你的便宜!等著瞧,我非得還給你!
可是拿什么還呢?正如她媽媽所說,洛憑云平時有了錢就一定會拿去買游戲,一丁點兒零頭都攢不下。要等她兩毛五毛地攢夠五塊錢,那可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游戲卡買回來也是不能退的,不然洛憑云早把她不喜歡玩的游戲退掉了。
其實她現(xiàn)在也是心里憋著火,有點兒沖動。如果冷靜一下再說,幾天過去,這事兒在她心里也就慢慢地淡了。
然而她就是性格如此。
她盯著散在地上的那些游戲卡,想著想著,又一個歪主意浮上了心頭。百度一下“溯源1999杰眾文學”最新章節(jié)第一時間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