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快過去了。

    第二天是被蔣花花的電話吵醒的，容清清還睡在床上，左右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言宸正巧不在。

    伸手接起了電話。

    “不好了！”蔣花花的聲音有些著急，隔著話筒聽都能聽出大事不妙來，他說道：“言總，我跟你說……”

    容清清的動作一頓。

    拿開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拿著的確實是言宸的手機，這人沒走遠，不然不可能手機也忘記帶，但問題是，蔣花花為什么會打給言宸？而且聽著語氣，也不像是第一次了。

    容清清沒有出聲。

    那邊也習慣了言宸的冷漠，事態(tài)緊急，也沒有去計較一些有的沒的，只是慌忙說著，“有人說挖到了清清的料準備爆出來，這邊跟我們談交易，結(jié)果價錢沒談攏?！?br/>
    蔣花花這公司是言氏罩著的，按道理來說，應該沒有他們買不起的消息。

    可是這次對方真的是太過分了。

    蔣花花說道：“說什么，抓到了能讓清清徹底消失在演藝圈的瞬間，圖片我看過了，雖然說我絕對不相信清清會做這種事情，但是如果對上他的稿子，看起來就跟真的一樣了。”

    聽到這里，容清清皺了皺眉。

    “言總，您還在嗎？”

    “什么稿子？”蔣花花說話的瞬間，容清清也跟著說道。

    這一出聲把對面的那人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手機都給摔了，堪堪才算是接住，緩過神來，“呃……”

    “不好意思，我打錯了?！?br/>
    亡羊補牢。

    容清清的語氣冷靜的很，倒是也沒有太生氣。

    可是奇怪的讓人背后一涼。

    “你現(xiàn)在掛也沒什么用了，我都聽清楚了?！?br/>
    “……”

    蔣花花捂著心口，覺得自己很辛苦。

    他理了理情緒，心想說與不說之間，反正都是一個死字，如果現(xiàn)在吊著容清清的胃口，也只會加快他死亡的過程，愣了愣，哭喪著一張臉，說道：“姐，我也不是故意的……”

    “說重點。”

    “有人拍到了你在外留宿的視頻，說你婚內(nèi)出軌?！?br/>
    “……”

    這一指責實在是來的莫名其妙。

    容清清反問道：“我？”

    “啊……我當然知道你沒有這回事?！彼f道，“不過說真的，其他人可能不會這么想，而且你也知道的，你在網(wǎng)上的風評，一向不太好……”

    應該說除了演戲之外，其他的品德在別人口里都一塌糊涂。

    蔣花花話到了嘴邊，也沒好意思說全，但就算是他不說下去，容清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不是對那些評價一點感覺都沒有，大多數(shù)的謾罵都還在她的私信里躺著，她不太關注網(wǎng)絡上的問題，也不代表她不會去看。

    她冷冷地說道：“我知道了。”

    跟著掛斷了電話。

    手機忙音響起，蔣花花還沒有反應過來，卻沒有再說的機會了，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號碼，他心里閃過一個問題，清清說她知道了，那這件事，是要向言總匯報呢？還是不用了？

    …

    言宸去外面買了個早餐。

    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容清清已經(jīng)醒了，笑了笑，跟著走了過來。

    坐在人的病床邊，白色的床單和消毒藥水的味道，給人一種出奇的寧靜，他將雙手放在被子上，隱約落下一個凹印。容清清一個抬眼對上了視線。

    笑了笑。

    “去干嘛了？”

    言宸從旁邊拿來一個杯子，給人倒上了一杯豆?jié){。

    “我讓人給你做了早餐。”他說道，弄好了把東西遞了過來，熱氣順著往上冒，容清清有一瞬間，覺得時間應該就此停住，眼前的男人，望著她的眼神全是溫柔，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也沒有惱怒、氣憤和絕望。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祥和。

    窗外蒙蒙亮的天氣。

    枝頭有鳥飛過。

    一點一滴都顯得像是細小的幸福。

    只是這些她都沒有心情去欣賞了。

    下一秒在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她竟是覺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再去一一求證那些，顯得沒有什么意義，此前的人生不會有所改變，此后也不會有任何彌補的方法，藏在這種讓人感動的細小情節(jié)里，一刀一刀刻下的，都是傷人的印記。

    容清清看著言宸。

    這雙眼睛絕不如他表面看起來的單純。

    他的心思很深，很難捉摸，甚至光是看著，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容清清承認自己是喜歡他的。

    就算剛開始的時候，可能有這具身體的影響，但是在后來，她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喜歡，習慣了有人在耳邊噓寒問暖，擔心她地事情，關注她的事情，會為她的情緒所牽動，也會因為她不能照顧好自己，而擔心。

    在這之前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歡。

    她的人生中只是分為應該做的，和不應該做的兩種。

    沒有她想做的這種選項。

    而言宸卻硬生生將她從這個怪圈里拉扯出來，讓她把無所謂的責任感拋開，他說只要看著他就行了，什么都不需要她去擔心，去解決。

    她可以活得像個廢人。

    當然這沒有什么不好的，甚至說，她已經(jīng)太累了，累過頭了。

    這樣的休息恰到好處。

    可是……

    容清清伸手，拿過了杯柄，將東西放在了一旁，她在想，到底為什么要發(fā)展到這一步呢？

    然而想來想去，想不出答案。

    她只能看著言宸，說道：“蔣花花來電話了?！?br/>
    言宸的動作一頓，被她發(fā)現(xiàn)了，但好像也差不多快習慣了，只是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了常樣，“嗯？”

    容清清說道：“他跟我說，這次碰到了麻煩的事情?！?br/>
    “什么事情？”

    “有人曝光我的出軌視頻?！?br/>
    “咯噔?！毖藻穾е豢芍眯诺匮凵窨戳诉^來，等意識到她是在說笑，半晌才松了口氣，“別開這種玩笑，姐?！?br/>
    心臟都要被嚇停了。

    容清清抿了抿嘴，笑道：“不是玩笑呢?！?br/>
    “三人成虎的故事聽說過嗎？”

    言宸說道，“我讓人處理一下?！?br/>
    “不用了?！?br/>
    容清清說道。

    言宸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容清清也正看著自己，確定各個不是幻聽，他皺了皺眉頭，說道：“姐……”

    “談不攏的。你也知道這是誰的消息，顧長汀這個惡人不可能就這么簡單算了，一定留了后手?！彼f著，卻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情，“可能他覺得這些事情把我擊垮了，你的情緒也會不好?！?br/>
    對于他的這種手段，容清清是見得不要再見了，之前也看到過好幾次，都只會從人的軟肋下手。

    對他來說，只需要一點動搖就夠了。

    不管是怒氣還是其他什么。

    只是容清清并不覺得這對她有什么影響，顧長汀估算錯了方向，能夠真正影響到她的內(nèi)心的，也只有眼前這個男人，只要他不受傷害，其他的，也就什么都好了。

    又覺得自己的這個念頭有些可怕。

    容清清見跟這個念頭從腦海里甩了出去，和言宸好好說道：“言宸，我做了個夢?！?br/>
    “什么？”

    “夢到好久以前的事情了?！?br/>
    “姐，我們現(xiàn)在不是在討論這個問題?！?br/>
    然而容清清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她說道：“我想了想，決定生下這個孩子?！?br/>
    “姐……”言宸還想開口勸她，結(jié)果聽到了后半句，整個人都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看著容清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人說了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因為太過激動，而不知道說什么了。

    “但是不能在國內(nèi)。”

    頭腦還在發(fā)蒙的言宸，“啊？”

    “我想出國，言宸，我想離開這?！?br/>
    …

    最后消息還是沒有在網(wǎng)上炸開。

    言宸還是擺平了這一切，容清清離開的時候，甚至沒有通知他，也沒有讓他去送機。

    言宸一整個上午都在工作。

    他坐在辦公室里，陽光從外頭灑進來，照在桌角的照片上，顯得有些刺眼。他喜歡放鳳九以前的照片，似乎是生怕自己忘記了她的模樣，后來容清清出現(xiàn)了，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人的模樣一直很清晰地在他的腦海里。

    根本不需要這樣畫蛇添足。

    但是他還是沒有把照片收起來。

    他喜歡鳳九。

    從一早開始，就把這種感情，所有的情緒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沒有人知道這種情緒是有多么讓人抓狂。

    占有欲幾乎時時刻刻在自己的心里亂竄，就是鳳九和被人親密一丁點都不行，他會吃醋到發(fā)狂。

    兒女情長對一個男人來說，光是說出去都讓人覺得好笑，然而他克制不住。

    這么漫長的一生，他只遇到了這樣一個人。

    讓他愿意打開封閉的內(nèi)心，徹徹底底地接受她，即使最開始她的感情有些冷漠，甚至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但這也沒關系，只要能夠擁有她就好了。

    一開始，他沒想過會有這么好的事情。

    他以為自己失去了鳳九，是老天對他的懲罰，鳳九帶走了屬于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感情，她在殺死自己的同時，也親手將他殺死了。

    剩下一個須有空殼的身體，過著世界上最枯燥的生活。

    他沒有辦法對其他事情提起興趣，就算臉上在笑，眼底也始終保持著冷漠。

    期間不是沒有對人動過心。

    他這樣的人，是看不到陽光的，漆黑陰暗的世界里，有像個太陽一樣的人出現(xiàn)，無時無刻不在開心，不在高興，這樣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就算有一點點的動搖，覺得想要休息了。

    心底里還是有那么一個地方，永遠不肯死心地等著那個人回來。

    愛是什么情緒？他說不清，也道不明，只是知道他對鳳九的在意，比起普通的喜歡和愛意來說，要繁重的多得多得多。

    就像他以前和慕容看劇的時候，放到的一個片段。

    女孩兒為了報仇，將自己弄得面目全非，經(jīng)歷了很多痛苦，不惜一切也要報復自己的仇人，慕容感動的哭唧唧的時候，他在一旁冷言冷語，覺得這很幼稚。

    既然都活下來了。

    有更好的生活能過，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眼底都是仇恨，全是陰暗，這樣的人生難道很有意思嗎？

    編劇真是個傻逼。

    然而鳳九走后的那幾個晚上，他躺在床上，每晚每晚都在做夢，夢到她還在的時候，夢到這人冷冰冰的言語，但其實還是會關心自己。

    夢到她生氣。

    夢到她笑。

    然而這一切都突然消失在火光里。

    那場大火是他見過最讓人恐懼的東西，一瞬間自己的血液都跟著冰冷了，心跳聲如同雷響，突突地在自己耳邊跳動，讓他在一瞬間驚醒過來。

    然而剛睜開眼。

    視線一片模糊。

    好一陣才恍惚反應過來，他這是哭了。

    他希望這是一場夢，也的確是一場夢，但是醒來后的瞬間，又要面對更加絕望的孤涼。

    渾身上下都在叫器著仇恨，是誰奪走了他心愛的寶貝，是誰親手毀了她？他要找出這個人，找出來，然后，扒皮抽筋，讓他一輩子都生不如死。

    鳳九其實一點都不完美。

    她的個性固執(zhí)，又總是在不知名的地方，嗆得人說不上話，總是喜歡做各種各樣的事情，讓自己變得忙碌，然而到頭來其實是一場空。

    她也不聰明，但凡任何一個聰明一點的人，都不可能真的被死人拿捏住。

    言平輿對她有什么恩？

    他不過是自私，不想讓自己那么大的一個企業(yè)，落到了周圍那群白眼狼手里，他寧可給一個陌生人，也不愿意給那群有著惡心嘴臉的滑頭，他是沒有孩子，所以當他的孩子一出生的時候，那些人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鳳九在他眼里，甚至連玩具店里的一件玩具都不如。

    起碼玩具還能令他高興高興。

    而養(yǎng)著這些孩子，他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言宸都覺得她很可憐。

    他能夠知道言平輿的想法，他本質(zhì)上和他就是一類人，鮮血里流淌著殘忍和冷酷。

    他能理解的想法，很多人都看了出來，言平輿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卑鄙，甚至到了最后的最后，還要讓這么一個小姑娘，去承擔她不應該承擔的一切。

    連言宸都替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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