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皇宮，略微顯得有些疲倦的冷牙就前來見我。
當(dāng)我聽完他對臨安之行的匯報后，心思開始活動起來。
這次臨安行動已經(jīng)達成了預(yù)期目的，不過卻還多了一些意外的事情，讓我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些事情對我今后計劃的影響。
首先是那個花公公，他本來就是我的一個耳目，可是按照他在臨安的表現(xiàn)，他似乎對趙遠更忠心些，很有可能，他投靠我就是因為要保護趙遠。
其次就是青蓮的事情，她根本就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我的計劃中，況且不知趙遠是否真如花公公說的那般在意她，如果只是平常的露水姻緣，那我就沒必要對她過于注重。
接著就是歐陽義，在我的計劃中，他并不是攪亂臨安的人選，照冷牙的說法，他本來就是冷牙的一個直系屬下，后來因為冷牙受傷就失去聯(lián)系。這次冷牙按照計劃，前去聯(lián)系我方動亂人員的時候見到他，冷牙就冒險和他見了一面，后來他就決定投靠我。不過冷牙自己也認為此人還要多調(diào)查一下，才能肯定其是否真心。
最后就是天閃的事情，雖然證實他和蒙古的關(guān)系，而且還打聽到博魯試圖讓摩尼教和史彌遠對建康進行騷擾，可他的死亡，卻讓事情出現(xiàn)了變故。更重要的是，冷牙并不能肯定龍戰(zhàn)天是不是故意殺他的，因為當(dāng)時冷牙用那個小嬌已經(jīng)讓天閃心神大亂，以龍戰(zhàn)天的能力，活捉他不是不可能，可是龍戰(zhàn)天卻殺了他，這讓冷牙的計劃付諸東流，也使我喪失了一次了解蒙古情況的良機。這個損失，絕對不是說兩句話就可以解決的。
考慮了一會兒，我才緩緩的道：“史彌遠下令車知勉帶人攔住趙遠，使得歐陽義可以不受打攪的脫逃，此點確實讓人疑惑。索無常當(dāng)時就在車知勉身邊，他應(yīng)該會有消息傳來，你不需要再管此事。只是你認為這個青蓮是拉攏趙遠的一個好人選，所以才將她弄到建康來，是這樣嗎？”
冷牙平靜的回答道：“是的，屬下聽到那個花公公說及此事之后，就覺得她大可利用，因此才自作主張將她接到建康，還請殿下恕罪！”
“你做的很好，有什么罪？當(dāng)時你是前線指揮，有什么事情你完全有權(quán)利臨機決斷，以后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你真的有罪，就算你不說，本王也會說的。總體而言，你這次做的很好，那些立功人員應(yīng)當(dāng)受到嘉獎。
青蓮既然認識曲弄蝶，就將她安置在春風(fēng)樓，讓十三娘好好的照顧一下她。至于歐陽義那幫人就先駐扎在建康，等過一段日子之后本王會委派他一個任務(wù)。另外，這次血殺天，莫心媛和龍戰(zhàn)天表現(xiàn)的非常好，你去問問他們有什么要求，只要合理，就可以滿足他們。唐門那邊，本王自己會做的，你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冷牙走后，我陷入沉思中，這次策劃的臨安之亂還真是有收獲，不僅讓自己完全掌握了臨安的命運，連帶還知道了不少事情，今后做起事情來將會有利的多。
只是沒想到天閃會這么完蛋，不知道這樣會對蒙古人有什么影響，會不會對博魯?shù)募榷ㄓ媱澁a(chǎn)生問題，如果他因此改變了計劃，我原先預(yù)定的計劃也將改變，看來還是應(yīng)當(dāng)密切注意博魯?shù)膭酉颉?br/>
博魯，你如果還不死心，我就繼續(xù)陪你玩，直到你輸盡為止。
我提筆給完顏云花寫了封書函，提醒她注意博魯，并告訴她，近日之內(nèi)蒙古將有行動。
將密函送走之后，我去吃了點東西，然后就讓人去通知上官天南，讓他將那位鼓動百官死諫的神風(fēng)華帶來和我相見，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不久，上官天南就帶著一人前來求見。
我讓他們進來后，就留意的看著后面一人。
此人身穿普通長衫，年紀(jì)雖才中年，但已飛霜兩鬢，神態(tài)平淡，自有一派儒雅風(fēng)流，意態(tài)飄逸的風(fēng)范，給人一種超凡脫俗，明辯世事的智者感覺。
“上官天南（神風(fēng)華）見過淮王千歲！”
“不用多禮！”
“謝殿下千歲！”
在他們二人直起身形之后，我又留神的打量起神風(fēng)華來，此人確實不同尋常，在我的目光下竟然還是一幅閑雅的樣子，比之上官天南還要來的自然，似乎這里不是皇宮而是一座酒館一樣。
果然是個不怕死的主。
暗自點點頭，我語調(diào)放緩的問道：“你就是寫那份《陳情表》的神風(fēng)華？”
神風(fēng)華淡然自若的說道：“正是小民！”
“你的膽子挺大的，難道就不知道此舉會讓你失去性命嗎？”
“成仁取義，為風(fēng)華一向之準(zhǔn)則。能以風(fēng)華一人之死，而免殿下造成遺恨千古之事，風(fēng)華死有何惜！”
我和他卓然的目光對視住，從中感受到一種浩然的凜冽正氣，更有一種不畏強權(quán)艱危的堅持，讓我心中升起幾分贊賞。
沉默了一下，我突然問道：“今天本王讓先生過來，主要是想問，既然先生說西元紀(jì)年不好，而本王又不想用年號紀(jì)年，不知先生有沒有什么好的提議？本王想先生不是一個只會說，不會做的人吧！”
聽到我有些挑釁味道的話，神風(fēng)華目光朗朗的說道：“其實自古以來，我炎黃子孫都是以神州華夏自說其地，殿下完全可以以此為號，施令天下。”
我擊桌而嘆道：“說的好，可到底是用神州，還是華夏，先生可以明確的告訴本王嗎？”
神風(fēng)華微微停頓了一下，才道：“神州故土，為我炎黃子孫生存之地，小民認為，以神州為佳！”
我站了起來，離開書案，來到神風(fēng)華前五步之處才站定，緊緊的盯著他道：“說的好，可你能告訴本王，這個紀(jì)年如何算法？本王怎么推定今年是神州那一年？”
神風(fēng)華顯然早有所準(zhǔn)備，處之泰然的說道：“既然我等都為炎黃子孫，神州紀(jì)年的起始就應(yīng)當(dāng)為炎黃立國之年。小民這些年遍查古籍，綜合《春秋命歷序》、《呂氏春秋》、《淮南子》等記載上古傳說之古籍，得出第一代炎帝立國，以去年截至當(dāng)在七千五百六十八年前。殿下完全可以以此為據(jù)，商定紀(jì)年?！?br/>
我對他可以得出這樣一個數(shù)字感到吃驚，我本意只是想借此為難一下他，沒想到他還真有點本事，給了我這么一個數(shù)字，而且聽上去，好像相當(dāng)有依據(jù)。
收回目光，我負手走了兩步，然后問道：“你能肯定嗎？”
神風(fēng)華自信的道：“殿下可以召集博學(xué)鴻儒前來推定小民之言，到時就可知真假！”
我將目光又放到他身上，沉吟一番之后：“為表慎重起見，本王會讓太史司，文淵閣，天文監(jiān)共同就此事進行討論，不知你是否愿意參與其中？”
神風(fēng)華拱手道：“小民理當(dāng)從命，只要殿下心懷神州故土，小民心愿已足！”
我點點頭，走回書案，寫了一封命令，讓人去將太史司，文淵閣，天文監(jiān)三部的負責(zé)官員召集起來，讓他們在文淵閣和神風(fēng)華共同討論此事。
寫完之后，我交給上官天南，讓他負責(zé)將神風(fēng)華帶到文淵閣去。
上官天南接過命令之后，就和神風(fēng)華離去，臨走的時候神風(fēng)華還看了我一眼，從中透露出來的自信，讓我感受深刻。
也許這次真的找對人！
當(dāng)我處理完一些需要批復(fù)的奏折后，我就回到眠月宮，菊告訴我，姿兒和念雪已經(jīng)回來，正在我的小樓中等我，李碧如也來了。
等我走入小樓大廳中，就看到竹正在收拾桌子，而小筠正在幫她，姿兒和念雪正在和李碧如說話，好像是談?wù)撔聨虐l(fā)行的事情。
看到我進來，大家都停止了動作，過來和我打招呼。
我讓她們隨意之后，就走到姿兒三女那邊和她們閑聊起來。期間，在我的引導(dǎo)下，大家都沒怎么談公事，念雪還提起被我送走的靈兒等人，問我這次能否讓他們回來，不過被我以時候不到為由給拒絕了。念雪抱怨了幾句，但在李碧如巧妙的轉(zhuǎn)移話題之后，也就沒多說什么，只是叮囑我要好好的照顧那些孩子。
吃過晚飯之后，我讓人將她們送走，不過姿兒卻去而復(fù)返，非常認真的問起靈兒他們的事情。我想了一下，就告訴她，我其實將原來王府中的那些孩子，連同靈兒一起送到一處秘密學(xué)校中，在那里他們將封閉學(xué)習(xí)三年，期間不能有任何打擾。
姿兒聽后才終于放心的離去。
當(dāng)晚，我歇息在姿樓。
接下來的三天，建康官員首次放假，而派去臨安的人員也陸續(xù)回來。
雖然那些官員放假，而我卻沒時間休息。在見過血殺天和莫心媛兩人，商定今年的計劃之后，又和唐天風(fēng)商談了一些合作事宜，并讓小筠全權(quán)負責(zé)和唐門的合作。初二哪天，我還給武林盟中那些重要門派送了份禮物，并邀請悟緣入宮一敘。
在和悟緣的交談中，悟緣對我說了一個提議，想讓各門派的一些高手加入我的護衛(wèi)中，負責(zé)保護我的安全，并對我保證這些人絕對忠誠可靠。
我估摸這是武林盟對我的一種答謝，也就答應(yīng)下來，后來悟緣送來一份名單，一共有二十名江湖高手進入我的外圍護衛(wèi)中，除了少林有二人年紀(jì)稍微大些，其余都是各派中一些年輕的新秀。白女已經(jīng)派人對他們在進行無孔不入的調(diào)查和試探，如果他們能通過，以后他們才有機會成為內(nèi)圍侍衛(wèi)。
忙完這些事情之后，各部又開始日常的運作，我又陷入政務(wù)和軍務(wù)的糾纏之中，等我好不容易有機會喘口氣的時候。姿兒卻提醒我，謝道清來到建康的時日已經(jīng)不短，而我卻沒有見過她。念雪也湊熱鬧的告訴我一件事情，請我?guī)兔鉀Q。
剛好今天是元宵節(jié)，舊城那邊的秦淮河畔有大型的燈會，我就微服簡從的出了皇宮，叫上岳風(fēng)，并讓人約謝道清前去秦淮河畔賞燈。
雖然建康新城不是燈會的主要場地，但是幾條主要的街道上，還是掛滿了不少造型各異的花燈，一些大家富戶還專門讓人制作了精美的花燈，大大小小的掛在自己的屋前墻下，其高超之處也大有可觀，讓坐在馬車中的我看的極為高興。
可惜因為建康地近江南，未有下雪，不然銀裝素裹中千燈齊放，那種場景，想想就覺得動心。
收回目光，望著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岳風(fēng)道：“你怎么了？難道讓你陪本王出來散心很難為你嗎？”
岳風(fēng)趕緊答道：“不敢，屬下只是不知殿下用意為何，故才如此！”
我從車廂中拿起一個酒壺，給他倒上一杯后說道：“這酒一直溫著，你嘗嘗味道如何？”
岳風(fēng)端著酒杯，疑惑的望望我：“殿下難道不喝嗎？”
我放下酒壺，接過菊遞過來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嘖嘖贊嘆了幾句，才道：“本王只喜歡喝這個？和你的愛好不同！”
岳風(fēng)眼中閃過重重疑惑，但還是毫不遲疑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喝完酒，又給他滿上后才說道：“你不怕本王給你喝的是毒酒嗎？”
岳風(fēng)將手中的酒再次喝干之后，才說道：“屬下的性命是殿下所救，殿下要拿去只需說一聲，又何必如何麻煩？入口清涼，落喉火熱，果真是好酒?！?br/>
默默的看著他，良久之后我才說道：“這才對，你對本王的忠心，本王豈能不知？只是你如今如此苛待自己，讓本王有些看不過眼。云綠確實是位好姑娘，為什么你會讓她空等你一天？”
岳風(fēng)臉上露出驚訝，不解，疑惑等表情，好半天才道：“殿下竟然知道這個？”
我點點頭：“本王今日約你出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其實你和云綠的事情本王清楚的很，而且本王答應(yīng)了老夫人，會關(guān)注此事。最近老夫人告訴本王，你和云綠之間出現(xiàn)了問題，本王想知道你的想法！”
“殿下，其實屬下……”
“等等，在你回答本王之前，本王先告訴你一句話，在本王心中，你不僅是本王的屬下，更是本王的朋友，希望你考慮清楚才回答本王。”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望著岳風(fēng)，等待他的回答。
岳風(fēng)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些為難的意思，好半天才喃喃說道：“其實殿下對我岳家可說恩高義重，屬下既不愿因一己之私欲而辜負殿下期望，又不想對云綠有所辜負，兩難之下，屬下只能先公后私！”
有些明白他的想法，看來要解開他的心解才成。
我抽出一個暗格，拿出一些糕點果品放到岳風(fēng)面前，先拿出一個放入嘴中，嚼了幾下，贊嘆道：“念雪的手藝確實沒的說，你也嘗嘗！”
等岳風(fēng)品嘗了幾味糕點之后，我才突然說道：“你知道嗎？其實當(dāng)初本王給了念雪充分的選擇，她完全有理由可拒絕我，可她沒有，而本王如今也履行了當(dāng)初的諾言，依你所見，念雪如今生活開心嗎？你是他的親大哥，希望你不要說出違心的奉承話?！?br/>
岳風(fēng)目光收縮了一下，猶豫了半晌才說道：“念雪如今的笑容比屬下以前看到的要多的多！”
我笑了一下：“你還是這么拘謹(jǐn)。今天這里沒有外人，本王問你句話，如果本王在念雪喜歡上本王的時候，卻因為你們岳家的緣故而要放棄她，你認為對念雪是否應(yīng)該？在本王的位置上，有很多的事情上你只能選擇做與不做，但更多的時候卻連選擇的余地都沒有。但本王如今可以給你選擇的權(quán)利，一個可以忠義兩全的選擇，希望你不要為了討好本王，而放棄這次機會！”
岳風(fēng)的臉抽動了一下，好半天才緩慢的說道：“多謝殿下成全，但屬下已經(jīng)有負于云綠姑娘，只怕辜負了殿下的好意？”
終于松口了。
又給他的酒杯滿上，然后神秘的一笑：“是嗎？本王看未必?！?br/>
在岳風(fēng)的不解中，我下令停車。
此地已到秦淮河畔，這里的花燈果然和別處又不一樣，不僅數(shù)量眾多，而且品種也不下千種。
花燈會場打頭的就是一盞九華燈，此燈共有九九八十一盞小燈，用彩綢接帶而成，掛于路旁，蜿蜒數(shù)丈，頗為可觀。各家門院之前也搭有燈棚,爭相懸掛自家的花燈，放眼望去，整個秦淮河似有萬盞華燈，照耀的如同白晝一般。
而此地原本就為一風(fēng)景勝地，此時在燈火的照耀之下，不僅樓臺更添華麗，更應(yīng)和了絲絲拂柳隨風(fēng)擺，簇簇錦燈迎步輦的意境，使得行人游客，穿于其間，不覺半點單調(diào)。
當(dāng)我?guī)е里L(fēng)來到一盞走馬燈下的時候，岳風(fēng)就明白了我的話意，兩位衣著樸素的麗人正在燈下交談著。久違的謝道清還是那么秀雅出眾，那份高華出塵的氣質(zhì)、不可輕侮的端莊，都讓人可以感到這位姑娘內(nèi)心高潔如蓮的情操，她就如同云間的仙子，只能讓人敬賞，不應(yīng)出現(xiàn)于塵俗之內(nèi)。
圣潔、高雅、雍容、端莊、尊貴，這種種神態(tài)聚于其身，糅合成世間一道美麗的風(fēng)景，讓人見之難忘！我已經(jīng)和她錯過幾次機會，不知今次相見又會如何？
我對菊吩咐了一聲，就和岳風(fēng)走了過去，在兩位麗人的背后突然高聲道：“兩位姑娘請了，小生沈云向兩位姑娘問好！”
被我話語所驚擾，兩人惶急轉(zhuǎn)身，當(dāng)看到我，她們二人都是一怔，眼看就要失聲叫出來的時候，我趕緊大聲道：“小生能在這里遇上兩位姑娘，真是有幸，今日元宵燈會，不如我們一起去觀燈如何？岳仁兄，你不是有話要和云綠姑娘說嗎？今日也正是其時?！?br/>
岳風(fēng)馬上就領(lǐng)悟過來，也一拱手道：“見過二位姑娘，今日沈公子想邀請謝姑娘一起觀燈，云綠姑娘，不如我們先去那邊如何？”
好家伙，不逼你還真不成，這話說的漂亮！
看到云綠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我一擺手道：“云綠姑娘，你和岳仁兄先去觀燈吧，小生還有話要和謝姑娘說?！?br/>
云綠這才微微一福：“見過沈公子，云綠就先告退了！”
給了岳風(fēng)一個眼色，就讓他們兩人離開。
等他們沒入人流中，我才對謝道清道：“謝姑娘，好久不見！”
謝道清端莊的容顏也露出和煦的笑容：“沈公子行事總是出人意表，道清領(lǐng)教了?！?br/>
我淡然一笑：“謝姑娘，人世間的緣分總是很奇怪的，在它到來的時候，不論你如何躲，如何推，它總是逼的你去面對，不知姑娘是不是有同感？”
謝道清微微擺首道：“沈公子世家豪門，天下之人又有幾個能違公子心意，這么說，似乎太讓道清難堪！”
我有些不解她的意思，微微思考了一下才試探道：“姑娘難道是怪小生不該用強？”
謝道清看看我，微笑道：“不是，若非道清自愿，今日也不會在這里見到公子！”
“哦，既然姑娘不怪小生，那為何還會如此說？”
“道清只是心生感嘆，并非針對公子，還請公子不要見怪！”
我聽出她的話似乎有些言不由衷，我沒繼續(xù)問下去，用手一指：“那邊的花燈似乎更美麗，不如我們一起過去瞧瞧如何?！?br/>
謝道清頷首應(yīng)允之后，我就舉步向前而去，謝道清微微尾隨于后，途中，我?guī)状卧囂剿男囊?，可惜她都沒能正面回答我，讓我不能肯定她的心意到底如何。
照道理說，她肯來建康，應(yīng)該是不怪我才對，可是為什么還會對我這個態(tài)度，難道真的只是我一廂情愿？但那句：緣到盡時有若無，情到切時癡到好，不是已經(jīng)點出她的心意嗎？她應(yīng)當(dāng)對我有好感才是。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疑惑中，我留意的看著謝道清，發(fā)現(xiàn)她似乎興致很高，臉上一直都帶著淡淡的笑容，不時還會對某一盞造型奇特的花燈駐足觀看，沒有透露出任何心中的意圖。
如果她不是真的很高興，就是她非常善于掩飾自己的情緒，不過看樣子，后者的可能大的多。
走了一途，我趁一個機會將菊叫到身邊，問清楚燈謎在什么地方后，就走到謝道清身旁說道：“聽說建康數(shù)家詩社，文人會社聯(lián)合舉辦了燈謎大賽，不如姑娘和小生一起去看看，以姑娘的才華，想必一定會滿載而歸，小生也可沾沾光?！?br/>
謝道清溫和的眼神落到我身上，淡然自若的說道：“江南不僅為天下富庶之地，文人俊彥更是輩出。建康一地人杰地靈，世俗中藏龍臥虎，豈是道清能比，公子取笑了?！?br/>
我呵呵笑道：“那我們?nèi)タ纯纯偛粸檫^吧，姑娘請！”
謝道清神情似乎有些變化，微微一點頭，表示贊同。
我也沒說什么，帶著她緩步的走向燈謎會場。
這里的人比那邊的更多，觀其衣著，就可知多是一些文人士子之流，他們或搖頭晃腦，或凝神靜思，不時有人答對燈謎的謎底，而獲得掛燈謎的花燈。更有一些人攜美同行，鶯鶯燕燕的好不熱鬧，不過不少女子的衣著卻過于艷麗，大別于普通女子的著裝風(fēng)格，讓我有些懷疑她們可能是附近風(fēng)月地的女子。
我和謝道清在這里走了一段路，我發(fā)現(xiàn)了一盞六角宮燈十分漂亮，上面的雕刻描畫極為精致，人物花草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活過來一般，讓我大感有趣。可惜這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讓我不能近觀。
看到我的腳步停下來，那些暗中跟隨的護衛(wèi)就明白過來，幾個身體粗壯的護衛(wèi)裝做你推我，我推你的沖入這群人中，后來還發(fā)生了扭打，在一片怒目中，給我清了場。
謝道清看到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種不快，既現(xiàn)急隱，并沒有說什么。
走入此燈之下，更是覺得其做工非同一般，其燈紗上的人物花草并非描畫，而是用針線繡刻而成，我在皇宮中見過和其類似的織錦，聽說是很名貴的?？上覍@方面知識過于淺薄，不能說出它到底好在那里。
回頭看看謝道清，發(fā)現(xiàn)她正非常入神的看著此燈，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奇特之處。
我輕聲問道：“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謝道清聞言回過神來，有些歉意的一笑：“道清失禮，沒想到此法已經(jīng)傳至建康，不過觀其影響，顯然并不及刺繡，而且繡刻此燈的人，針法還有些生疏，有些地方失卻協(xié)調(diào)，真是可惜！”
我聽的莫名其妙，開口問道：“難道這還有什么講究？不就是一幅刺繡嗎？”
謝道清嬌顏留笑，輕輕說道：“原來公子還不認識此繡錦，難怪無動于衷。其實此花燈的繡錦乃是從定州傳過來的‘緙絲’，又名‘刻絲’。此法和刺繡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將山、水、花鳥、人物、樓臺等照樣織制，而且圖案逼真，如同真物一般。道清年幼之時，從家母處習(xí)得此技法，曾經(jīng)織錦數(shù)丈，故深有體會！”
老實說，我還是不太明白這個什么‘刻絲’的有什么好，不過聽謝道清的語氣，似乎這種東西很難得，我也因為她的話，記起當(dāng)初在皇宮看謝道清的介紹時，有提及她曾織錦于市的事情，看來她對織錦是個行家。
我輕松的一笑：“既然你喜歡，那我們?nèi)ツ沁吙纯礋糁i，猜對之后，這個花燈就歸我們所有了。”一邊說，一邊走到燈謎所在。
“兩心之外無人知？（打一句詩詞，條件為男女情侶同時寫下謎底交于主持者，不得事先互相告知。）”
看到后面的介紹，我愣了一下，掃視了一眼，看到此燈謎的主持者是個丫鬟裝扮的侍女，就走了過去問道：“敢問這位姑娘，為什么要男女情侶同時寫下，還不能互相知會？難道此謎底不能公開嗎？”
這個丫鬟頗為俏麗，似乎非一般普通富家的丫鬟。
聽到我的詢問，她先用那雙靈動的雙目看看我們，微微一笑，明快的說道：“公子誤會了，我家小姐的本意只是想考一下情侶之間的默契，并無其他意思。如果公子有心，可以和這位小姐一起猜猜謎底，只要答對，這盞‘緙絲宮燈’你們就可以拿走。”
我聞言點點頭，轉(zhuǎn)過頭對謝道清道：“不如你和小生一起來猜猜如何？”
謝道清明亮的眼光看了看我，似乎也明白了我話語中的暗示，沉默了一會兒，道：“既然公子想猜，道清一定奉陪！”語氣不冷不熱，有點像舍命陪君子的意思，讓我興致大減。
真不知道她到底明白沒有。
苦笑著搖搖頭，我就按照丫鬟的指示，和謝道清相隔五步互相思考起來。
兩心之外無人知！
此句的意思就是說，彼此之間都能明白對方，但外人卻不明白。符合這種意境的詩句似乎不多，但到底是那一句？兩心既然知道，那就說明彼此之間心思互通，也就是心有靈犀，對了，就是它。
我高興的抬起頭時，發(fā)現(xiàn)謝道清正看著我，和我目光一接觸之后，又馬上轉(zhuǎn)了過去，讓我還是只能看著其美好的側(cè)面。
“看來兩位都已經(jīng)想出謎底了，不知那位先過來寫下？”這個丫鬟的開口讓我們免去彼此的尷尬。
“謝姑娘，你先吧！”無謂在此事上爭，我微笑著請謝道清先去。
“既然沈公子這樣說，道清敢不從命！”謝道清說完，就輕移蓮步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答案。
這個丫鬟將謝道清的答案收起來后，又讓我上前去寫。當(dāng)我將答案寫完之后，丫鬟就將謝道清的答案拿出來，和我放到一起。
“心有靈犀一點通！”兩張紙上都是一句詩。
我和謝道清對視了一眼，互相一笑，有種盡在不言中的感覺。
“恭喜二位，這盞‘緙絲宮燈’就是二位的了！”這個丫鬟一邊說，一邊將那個‘緙絲宮燈’摘了下來，遞給我，“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和我家小姐相見？”
“你家小姐是誰！”我接過宮燈問道。
“我家小姐就是白夢姑娘，不知公子可聽聞？”這個丫鬟一臉驕傲的看著我，似乎這個白夢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樣。
我先看看謝道清，發(fā)現(xiàn)她也是滿眼疑惑，打了個手勢，菊就走了過來，一邊接過我手中的宮燈，一邊笑著說道：“原來你家小姐就是倚紅院的白夢姑娘，聽聞你家姑娘為建康城中四大花魁之一，我家公子一直無緣得見，還請代為引見！”
花魁？那不就是煙花女子？菊是怎么搞的，沒看見我?guī)еx道清嗎？
在我的疑惑中，那個丫鬟開口道：“我叫小月，是小姐的貼身侍女，既然兩位愿意和我家小姐相見，還勞煩客人將姓名告知，以方便小婢通傳！”
我看看謝道清，她和我對視的目光隱含一種渴望，似乎也想讓我答應(yīng)下來，雖不明白原因，我還是決定去見見這位白夢姑娘，當(dāng)下說道：“小生姓沈，這位姑娘姓謝，我們是從臨安過來的。”
小月精怪的打量了我們幾眼，才說道：“原來是沈公子和謝小姐，請跟小婢來！請！”
在小月的帶路下，我們一行人離開這里，來到一棟房屋前，此房為一**門戶，外掛有青色簾布，兩盞精致的圓形碧紗燈掛于檐下。
小月讓我們稍等之后，就掀開簾布進去了，菊馬上就讓幾名護衛(wèi)秘密的跟進去察看，一時飛檐走壁的身形不絕，不過卻悄然無聲。
謝道清默然看著這一切，沒有開口說話。
當(dāng)接到里面送出來的正常信號時，小月也同時走出來說道：“小姐已經(jīng)知曉，還請兩位客人進去！”
菊上前為我們開路，小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的返身將我們帶入屋中。
掀開青布之后，就進入一座擺設(shè)簡單的廳堂，小月腳步不停，將我們帶到里進，進入中門之后，又是一個廳堂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
此廳堂和先前那座不可同日而語，一張鋪有華麗織錦的桌子上，有只香爐正散發(fā)著清爽的香味，我嗅了兩口，認出這是一種上等的檀香，而且價值不菲。兩壁上還掛有四幅山水字畫，我認出其中一福畫是當(dāng)代一位書畫大家李唐的作品，在我的小樓中，就掛有他的一幅畫。
主人位置處有張鋪有軟墊的楠木雕椅，在下首位置還放有四張相同規(guī)格的椅子，兩兩相對。特別是那四盞燈，不僅燈火明亮，而且燈座也通體透亮，似乎是用玉雕琢成的，而且還像是個古物。整個大廳擺設(shè)雖然不多，但其華貴之處盡露無遺。
看來僅僅此處的擺設(shè)，就值上千兩白銀，主人家確實為一富豪。
小月請我和謝道清坐上客座之后，就進入里房去了。我低聲問謝道清道：“你認出那幾幅字畫來了嗎？”
謝道清看看我，也低聲回道：“道清發(fā)現(xiàn)李成，范寬，李唐三人的作品，可惜不知真假。另外一人雖不知名，但觀其筆法技藝，也大有可觀。”
她說的三人都是當(dāng)世的名家，看來此間的主人確實為一雅人。
我淡然一笑道：“看來我們今天碰上了一位風(fēng)雅之士！”
“公子過獎，今日能夠遇見兩位，奴家才是有幸！”伴隨著話語，一位女子從里間走了出來。
頭上梳著高高的盤發(fā)頭髻，鬢上插著一枝樣式普通的鳳釵，如玉般光潔無暇的瓜子臉上，描畫著兩彎淡月般的柳葉眉，眉下兩只似笑非笑的雙眸充滿靈動，似乎里面含蘊有極多的情意，雖不如謝道清那般的明澈清純，但卻別有一番勾人媚態(tài)。白玉般的小瓊鼻大小適中，櫻桃紅的朱唇正露出微微笑意，透了點潔白玉齒，更添動人的豐韻。
謝道清的美麗是一種端莊典雅，行止有據(jù)，可為當(dāng)代淑女的典范。她的一顰一笑，都是那么的細微，沒有任何做作，但自有一種扣人心弦的高貴魅力散發(fā)出來。而此女的美麗卻是一種媚態(tài)內(nèi)涵，動人心神，有種引誘人攀折的意味，大別于謝道清的淑女氣質(zhì)。
如果以花做比較，謝道清當(dāng)為國色天香的牡丹，而此女就只能為嫣紅膩翠的鳳仙。
在我打量她的時候，她也在打量我們，當(dāng)目光落到謝道清身上時，我看見她的眼光露出驚異，顯然也被謝道清的風(fēng)姿所打動。
我站起來首先開口道：“這位想必就是白夢姑娘，小生聞名已久，今日得見真是幸會！”
白夢示意小月將茶送呈之后，才移到主位前，輕聲說道：“今日有緣，能夠見到兩位仙露般的人物，才是奴家之幸。草草杯盤，不成敬意。兩位請坐！”話語間的神態(tài)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并無煙視媚行之態(tài)。
我和謝道清回禮坐下之后，我問道：“敢問白姑娘，今日那花燈上的燈謎是否為姑娘所出？”
白夢微笑著說道：“公子何出此言？”
我平淡的說道：“只是小生的一點猜測！”
“確為奴家所寫，讓兩位見笑！”
“姑娘過謙，敢問此燈是何人所做？”
“公子為何要問這個？”
“小生自有原因，不知姑娘可否告知？”
“這個嘛，不瞞公子，此燈是奴家自己所做，不知公子可否滿意？”
“小生是個外行，不過小生這位同伴卻認出姑娘的‘緙絲’手法，不知姑娘是從何處學(xué)得此手法？”
白夢聽聞之后，有些意外的看看謝道清，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原來這位姐姐也知道‘緙絲’，看來也是此道中人。其實此手法只是奴家跟一對定州來的夫婦所學(xué)，當(dāng)時他們教了奴家半月，可惜奴家太過愚笨，有些地方還是不太明白，不知姐姐可否再對奴家指點一二？”
這話說的謙虛，但卻隱含考考謝道清的意思，也顯示出此女的心性確實高傲。
謝道清聞言，就將目光放到我身上，我很肯定的點點頭，表示鼓勵之意。謝道清得我贊同之后，才回望著白夢，語氣平和的說道：“姐姐過謙，其實說起‘緙絲’，其手法無非就是‘通經(jīng)斷緯’，以實物為依歸，一切講究渾樸自然，不加雕飾，取其真如本來。姐姐在手法上雖已得其要，但卻過于追求華貴美麗，反到失去此手法的最終講究，故在人物花草的變換上有些過于生硬，不能竟全功。此乃小妹的一點淺見，姐姐勿怪！”
白夢聽聞后沉默不語，眼中露出思索的表情，不時還會無意識的點點頭，好一會兒才語氣敬服的說道：“聽了姐姐的話，才明白問題之所在。姐姐能夠指出小妹之不足，實是可貴，請受小妹一拜！”
謝道清趕緊站了起來推辭道：“只是一點心得，姐姐不用如此?！?br/>
頓時一個要拜，一個不許，兩人一下就僵持了起來，我趕緊站起來解圍道：“你們二人都為當(dāng)世之才女，實無必要這么客氣。正所謂‘識英雌重英雌’，你們二人能夠相遇也算有緣，大家何不以茶為媒，互敬一杯？”
白夢順話而下，先拿起茶杯：“沈公子的話也對，小妹就以此茶敬姐姐！”
謝道清看看我，也端起茶杯，以示尊敬。
兩人喝過茶之后，氣氛就開始融洽起來，白夢和謝道清二人就以‘緙絲’為切入點，談到刺繡，詩詞，書畫，音律，戲曲這些代表才藝的東西，二人各抒己見，互較長短之余又互相補充，談的極為投契，反到將我放在一邊。
不過，我并不覺得有什么氣悶，不僅從二人的談?wù)撝?，對?dāng)代這些才藝的發(fā)展有了個印象，而且還從中認識到謝道清和姿兒，念雪兩人都不同，她的愛好并非是治國理家，而是文化曲藝。不能說她這種愛好有什么不好，只是在我心中，這些東西可為盛世之點綴，難為亂世之經(jīng)緯。
宋朝皇室中人就是因為一味推崇詩書字畫，不通保國護家之策，才使得作風(fēng)文弱，被人所欺。不過也是因為這種作風(fēng)，使得如今文化興盛，經(jīng)貿(mào)發(fā)達，還真應(yīng)了那句有得必有失。
就在我興趣十足旁觀兩女論戰(zhàn)之時，里屋的小月突然出來，急步走到白夢身邊耳語了幾句，白夢的臉色變了變，眼中的不快一閃而過。
謝道清也察覺到對方的變化，話題一轉(zhuǎn)的說道：“姐姐是不是有事？”
白夢臉上浮現(xiàn)歉意：“原本還想同兩位暢談一番，可惜卻被俗事所擾，真是抱歉。今日得見兩位也算有緣，不知兩位可否再訂個日期，也好讓奴家有機會再次請教！”
我站了起來灑脫的道：“人來人往，相遇就是有緣。今日能和姑娘相遇也是一番緣分，過于強求反到不美，就此別過，有緣再聚！謝謝姑娘今日一番招待！”說完，我就在白夢驚詫的眼神中邁步而去。
又走回花燈會場后，我和謝道清都有些意興闌珊，走了一途，我覺得沒什么意思，就對謝道清說道：“你覺得那個白夢如何？”
謝道清露出佩服的表情：“文采見識都非常人，可惜卻淪落紅塵！”
我聽后，有些不高興的說道：“風(fēng)月女子又如何？正所謂‘身份無貴賤，人性有高低’，只要其內(nèi)心高潔，不為外物所影響，就算他是一乞丐，也是可交之人，反之，就算他貴為王侯，也不過一害民之賊，人人可誅！”
謝道清有些奇怪的看看我，過了一會兒才道：“殿下的教誨，道清銘記于心！”
我嘆了一口氣，也不想多說什么的擺擺手道：“算了，我們回去吧！”
見謝道清沒有反對，我吩咐了一聲，就帶著她往回走，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我甚至還感覺到有一條裂縫在我們之間產(chǎn)生。
回到出口處，岳風(fēng)和云綠已經(jīng)在等著我們，看云綠高興的樣子，他們似乎談的很不錯。
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就讓云綠和謝道清一起回去，謝道清臨走的時候，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微微嘆了一口氣，但什么都沒說的坐上馬車走了。
在回程的時候，岳風(fēng)罕有的問了我一句：“殿下，不知你和謝姑娘進展如何？”
我望著他漲紅的面孔，了解的說道：“是云綠讓你問的吧？其實認真說起來，本王自己也不知道，對她的認識似乎加深了許多，但卻感覺距離更遠了。算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岳風(fēng)不明白的看看我，沒有再問下去，一時車廂中又沉寂下來。
元宵過后，爭論一時的紀(jì)年終于有了定論，根據(jù)神風(fēng)華的提議，太史司，文淵閣，天文監(jiān)三部數(shù)十名官員翻閱了大量的古籍，終于肯定了神風(fēng)華了推論，認為去年確實已經(jīng)離炎帝立國七千五百六十八年，并在各大臣中通過用神州作為年號。
一月二十日，通過總理省上奏，我批復(fù)，決定將今年定為神州歷七千五百六十九年，在此之前的盤古伏羲時代，就以‘神州歷前’稱呼。因為天干紀(jì)年是從帝堯開始，雖沒有神州歷長，但因大家早已習(xí)慣，仍然沿用，今年為壬午年。
最讓我感到有趣的是對歷法的爭論，按照現(xiàn)行的歷法，分平年閏年兩種，平年十二個月，單月大，各三十天，雙月小，各二十九天，全年只有三百五十四天，到了閏年的時候就變成三百八十四天，日數(shù)相互之間增加太多，明顯有些不合理。
爭論的起因是因為天文監(jiān)的主事拿出楊忠輔的《統(tǒng)天歷》，說一年只有三百六十五又二四二五日，要求對現(xiàn)行歷法進行補充。他提議在現(xiàn)行每月之上加上一天，使得一年成為三百六十六天。這么做，如果是閏年那就正好，可是常年就多了一天，明顯的不行，所以太史司，文淵閣等部官員不同意。交由各部官員商討后，計算司的官員提出某月減去一天，然后在閏年補上，以四年為一閏。
這本來是個非常好的辦法，可是到底該減那個月卻沒個定論，從一到十二都有官員提出要減，而且每個人都說的頭頭是道，引經(jīng)據(jù)典毫不含糊。僵持不下之后，司馬風(fēng)就將問題拋給我。我去聽了各派官員的陳述后，就決定支持神風(fēng)華的意見，平年將十二月減去一天，閏年加上一天。
經(jīng)過我的最終定案之后，新的歷法終于確定，就在今年以官家公歷的形式發(fā)放到我管轄的州府。上面不僅有新歷，還有農(nóng)時季節(jié)，黃道黑道的吉兇說明。因為是用黃紙印刷，故有人稱之為‘黃歷’！
神州歷七千五百六十九年，二月二十四日，我終于接到倭國傳回來的一份詳細情報，從去年開始，天皇和鐮倉幕府的執(zhí)政北條義時關(guān)系趨于緊張，北條義時開始對倭國皇室進行限制，一些不明身份的人都被清洗，我方情報人員損失慘重，多條情報渠道被摧毀。
隨同情報而來的還有一份吉田利家的求援信，在信中他提到我曾經(jīng)對他的承諾，請求我派軍救援他們天皇。得到此一消息，被限制在皇宮內(nèi)的吉田貞跪于眠月宮之前，請求我出兵。
幾乎同時，我接到情報，摩尼教和臨安方面停戰(zhàn)。江州聚集二十萬的摩尼教亂民，并有繼續(xù)增加的趨勢，動向可疑，而臨安史彌遠卻有意派五萬禁軍前往嘉興一帶，意圖不言自明。蒙古卻于十八日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反攻，完顏成和尚的大軍因后勤等問題，在河間府受到挫敗，退守黃河戰(zhàn)線。金合達的部隊也只到達平陽府一帶，無力再北進，金國欲借長安之戰(zhàn)收復(fù)黃河北岸的意圖失敗。
完顏云花來信，通告蒙古反攻在既，要求我給予新的援助。
更讓我想不到的是，大理又派人來，說他們那里因為去年受災(zāi)，家無余糧，要求我能再次給點援助，支持他們到今年夏糧收割。一時之間，事情紛擾而來，除了西夏還算平靜外，我這邊可說烽煙四起，處處告急。
二十五日下午，我接到岳雨派人送回的郭風(fēng)最新情報，看到郭風(fēng)做的事情，我有些懷疑西夏可能也要有所動作。下了一道命令給岳雨，讓他注意。
在簽署了調(diào)青龍軍團南下荊湖北路的命令后，我就召集司馬風(fēng)，梅，李碧如，楊利，姿兒五人前往寶清殿商議軍務(wù)。
“你們已經(jīng)看到手上的情報了，如今外部局勢表面上雖然很危險，但本王認為其并不會影響大局。本王認為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應(yīng)該派出水師艦隊進入琉球，做好進軍倭國準(zhǔn)備。本王問過司令省，因為去年改制，使得如今軍費缺乏，僅有二百萬兩的存銀，劃撥到水師這邊的更只有三十萬兩左右。如此數(shù)目，根本不足以應(yīng)付此場戰(zhàn)爭，所以本王希望你們能多劃撥一些錢糧到水師這邊，不知你們覺得如何？”我掃視了在座的數(shù)人幾眼，等待他們的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梅首先開口道：“殿下，屬下有所不明，還請殿下釋疑！”
“說！”
“屬下聽聞，摩尼教已有犯我兩淮行省之意，臨安史彌遠更是有進軍嘉興的意圖，而且金人受挫，蒙古氣焰復(fù)生，四川行省如今叛亂未平，利州，湖北，兩淮三行省改革推行方興未艾。在如此外有敵視，內(nèi)有隱憂的情況之下，殿下還要出兵海外，為他國家事耗費本國之人力物力，屬下確實不明所以，請殿下明示！”
我早就知道梅會反對此時出兵，聞言也沒多大驚訝的說道：“其實本王這么做的原因很簡單，現(xiàn)在正是出兵倭國的最好時機，如等倭國內(nèi)爭結(jié)束，只怕我等再要攻打倭國，將會比如今花費上十倍的氣力。至于你說的摩尼教，史彌遠，蒙古這三方外敵，本王早就對應(yīng)之策，不足為慮。四川行省的叛亂雖然還時有發(fā)生，但只要等到青龍軍團南下，決可兵到叛平。
利州，湖北，兩淮，此三省改革的政令已經(jīng)發(fā)出，各項制度也在建立之中，今后只要我等多加督導(dǎo)，就可平穩(wěn)發(fā)展。這和出兵倭國并不太沖突，需知戰(zhàn)機錯過不會再來，出兵倭國的事情以前就定下，如今正是實行的最好時機，為何你們還會反對？”
司馬風(fēng)搖搖頭道：“正所謂攘外先安內(nèi)，如今我建康四面樹敵，內(nèi)部危機潛伏，稍有不慎就有翻覆之危。更何況，如今各府庫的存糧錢款都很薄弱，出兵海外耗費巨大，恐非建康如今負擔(dān)的起。以前雖有出兵倭國之策，但現(xiàn)今情況有所變化，理當(dāng)推遲！請殿下明鑒！”
我沉默了一下，突然問李碧如道：“如果讓你財政院拿出二千萬兩的白銀，不知你們能否辦到？”
李碧如眼中流露出為難，好一會兒才說道：“殿下知道，如今神州幣已經(jīng)發(fā)行，各地正在觀望階段。財政院所入，除了維持日常開銷之外，都要放入神州銀行中做為新幣的儲備，以應(yīng)付即將要到來的兌換之風(fēng)潮，此是關(guān)系到神州幣之信用，絕不能有失。
數(shù)百萬兩，還沒什么問題，但殿下如今要二千萬兩之多，屬下實在籌措不到。而且就算用神州幣代替，中央銀行也無把握可以兌換這筆巨額款項，而此事一旦發(fā)生，神州幣恐怕又會重蹈交子的覆轍。”
那就是無法了，目光又落到楊利那邊。
楊利看到我的目光，也開口道：“屬下的后勤部中，雖然還有些存糧，但軍費和各種物資卻極端欠缺，更欠下軍工廠數(shù)百萬兩銀子沒付，并無能力支撐此次海外作戰(zhàn)。如果殿下不能追加撥款，屬下也無法！”
說來說去，都是說現(xiàn)在沒錢，不能出兵。
氣惱中，我抱著一線希望的問姿兒道：“你主管大宋商業(yè)，和那些大商家來往密切，不知你能否說動他們援助本王這次出兵？”
姿兒有些猶豫的看看我，又看看梅，十分為難的說道：“有積才能有出，那些有實力的大商家去年就因為支持殿下的北伐而耗費了大量的錢糧，如今正是他們積蓄之時，如果此時還讓其出錢，無異殺雞取卵，定然會影響我大宋商業(yè)之繁榮復(fù)興，甚或有可能影響到神州幣的發(fā)行，殿下不能不慎重?！?br/>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難道真要我放過此次機會嗎？
也許是看到我失望的表情，梅出言勸慰道：“殿下其實不必沮喪，如今建康只是因為碰到一時之困難，所以才會如此，只要殿下還耐心多等幾月，等今年夏糧收獲之日，一切肯定會有改觀，到時殿下再出兵倭國也不算晚。如今殿下可以做好前期準(zhǔn)備，以便日后行動，不知屬下這個提議可好？”
心思煩悶下，我聞的此言更是大怒，一拍桌子：“你知道什么？等到了七月去攻打倭國，就是讓本王的將士去送死。錯過了三四兩月，出兵倭國的計劃只能取消，你們明不明白？”
梅的面色變化了數(shù)次，好一陣子才平復(fù)下來，望望司馬風(fēng)，不再出言。
司馬風(fēng)開口道：“殿下，為何過了七月就不能出兵？”
我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七八兩月，海上風(fēng)浪正急，根本不適宜遠航。而過此兩月，在到達倭國后就已近新年，此時就算讓戰(zhàn)士出戰(zhàn)，只要戰(zhàn)事稍微一長，則士兵將會思歸，恐無斗志。此為初次海外作戰(zhàn)，如果不能取勝，對水師影響巨大，本王不能輸這一仗。”
屋中眾人面面相覷良久，才由司馬風(fēng)再次問道：“殿下憑什么認為七八兩月不適合遠航？屬下看到這個時期還是有不少海外商船前來我大宋。”
我看看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調(diào)查紀(jì)錄給他：“你看看，這兩個月出事的海船紀(jì)錄有多少？特別是航行去倭國的，十條船中有幾條可以生還？”
司馬風(fēng)翻閱之后，點點頭：“屬下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殿下是想讓我出征將士避過此風(fēng)暴之月，能夠平安到達倭國，故才決定此時出兵！”
我苦笑道：“不止，倭國那邊的情況本王雖然有所了解，但也不能肯定出兵倭國之后，戰(zhàn)事需要多少時日才能結(jié)束。三月出兵，一切順利的話，最遲可以在五月到達倭國，此時就算戰(zhàn)事有所延長，但在九月之前當(dāng)可決定勝負。而且此期間出兵還能得到倭國天皇的幫助，這對我們極為有利。如今倭國島內(nèi)天皇勢力屈居下風(fēng)，如果北條義時擊敗天皇，到時就可以全力對付我軍，我軍到時能否勝利，本王自己都沒把握?！?br/>
沉默了一會兒，司馬風(fēng)有些猶豫的問道：“屬下有一事一直藏于心中，不知殿下今天能否回答？”
“你問吧！”
“殿下為什么一直這么想出兵倭國？倭國孤懸海外，對我神州并無半點威脅，以我們?nèi)缃竦膶嵙?，就算擊敗倭國也無法擴張疆土。殿下一向務(wù)實，為何此次會如此？”
我聞言，看看屋中的人，發(fā)現(xiàn)他們都對這個問題流露出關(guān)注的神情，也許他們早就對此問題存疑很久了。
將目光定在司馬風(fēng)臉上，我淡然說道：“你們不會明白本王的！倭國其國，狼子野心，如今只是一時雌伏，早晚會對我神州造成難于彌補的浩劫，其罪滔天，書恨千古。你們沒有經(jīng)歷，不會知道的！”
“殿下難道經(jīng)歷過嗎？”司馬風(fēng)明顯很疑惑，“以史書記載，倭國在先朝大唐之時雖同我神州有爭執(zhí)，但其水師被滅之后就一直對我國臣服，沒有半點怠慢，何來對神州造成浩劫之說？殿下是從何書上看到的？”
沒想到這次會失言，我一時有些語塞，不知如何給他說這個事情，總不能告訴他，幾百年后，就是這個倭國殺了我神州幾千萬同胞吧！
就在我不知如何開口之際，梅出言解圍：“殿下的意思是說，倭國對我神州的潛在威脅巨大，猶如當(dāng)初金國之崛起，現(xiàn)今蒙古之危險，所以不能任憑其坐大，故才有此一說。”
看到大家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之后，我趕緊擺擺手道：“就是這樣了，算了，既然你們都有困難，本王自己再想想辦法好了，你們都走吧！”
都知道我心情很壞，這些人行完禮就陸續(xù)的走出去，姿兒臨走的時候問我道：“那位吉田姑娘如今還在眠月宮外邊跪著，殿下想如何處理？”
我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是聽到了，不是本王不愿意，確實是有心無力。你找個人弄暈她，將她送回去休息好了，不要再來煩本王！”
姿兒應(yīng)了一聲就離開，我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慢慢的消失，許久之后我才長嘆一聲，離開這里。
夕陽的余光落在我眼中，原本賞心悅目的紅云更添心中的煩悶，愁思無解之下，我對菊道：“你去給本王找一件最普通的衣服，本王想出宮去散散心！”
我走在金陵二路上，心情十分郁悶?；叵虢裉鞂毲宓钪械哪菆鲇懻?，我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為了這次倭國之戰(zhàn)，我足足準(zhǔn)備了半年之久，收集情報，改組水師，訓(xùn)練水兵，調(diào)查海域，整理記載，制定計劃，降服琉球，我一步步的實現(xiàn)自己的目標(biāo)，如今大好的時機就在眼前，可卻因為前期改革耗費大量的錢糧，而使得軍費出現(xiàn)大額赤字。
如今維持日常的軍費開銷就很困難，更不要說發(fā)動這場越洋大戰(zhàn)。二千萬兩白銀還是軍部的保守估計，如果水師艦隊的火炮和水兵的火器全部使用上的話，三千萬兩白銀才能支撐住這場戰(zhàn)爭。這以現(xiàn)時建康的情況來看，明顯是應(yīng)付不來的。
在軍部的計劃中，其實還有一個辦法籌措到這筆軍費，就是借用新幣發(fā)行的機會，比計劃多發(fā)行一些神州幣。如果神州幣的信用已經(jīng)建立起來，我肯定會同意這種做法，可惜的是，神州幣才開始發(fā)行，這么做后可能造成的后果，讓我自己否決了這種做法。
我也想過試著發(fā)行戰(zhàn)爭公債，但姿兒說的也對，我這邊那些愿意資助我的大商家和行會，已經(jīng)在上一場戰(zhàn)爭中傷了元氣，雖然我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可是要讓他們能夠再次恢復(fù)元氣，最短也要一年時間，更何況他們現(xiàn)在還因為建康對商業(yè)的優(yōu)惠政策，而大力發(fā)展自己的產(chǎn)業(yè)。我甚至了解到連孔有德都在負債經(jīng)營，很顯然，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還要求他們。
排除掉這些人，我這邊那些中小商家也算不少，可是他們是我這邊稅收的重要來源之一，也是我這邊商業(yè)穩(wěn)定的保證。而現(xiàn)在正是我這邊商業(yè)發(fā)展的良機，就算他們肯認購戰(zhàn)爭公債，我也認為影響他們發(fā)展不是智者所為。至于官員，農(nóng)民以及現(xiàn)在隊伍擴大的工人，他們才開始接觸改革后對他們的影響，相比于商人，他們從戰(zhàn)爭中獲利的可能太小，這個時候讓他們出錢，似乎也很難，更何況他們現(xiàn)在的余錢并不多，商業(yè)還需要靠他們來繁榮。
加重稅收更是不行，增加對外貿(mào)易也非短短時日能見效。思來想去，除了去搶錢，或者將一些改革計劃停下來，否則，實在沒辦法籌措到這筆龐大的軍費。
最后自己想的心煩意亂，干脆放下一切，什么都不想了，留意起周邊的環(huán)境來。
建康新城已經(jīng)有二十多萬人入住，雖然還不如舊城熱鬧，但也差不太多。此時正是入夜時分，大路上仍然還有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晚上才開始經(jīng)營的各式各樣的攤點飯館。聞得從一些酒樓小攤點上散發(fā)出來的飯菜香氣，我才醒覺到自己還沒吃晚飯。
當(dāng)我看到一家賣面的攤點后，就停下來叫了一碗面，坐下吃了起來。
雖然味道上不能和念雪相比，但此時吃起來也算別有一番風(fēng)味。當(dāng)我三兩下的吃完面條，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非常尷尬的事實--我沒帶錢！
抬頭四處看看，面攤上此時已經(jīng)坐滿了人，不過怪的是，這些人個個長相兇狠，面帶橫肉，只差臉上沒寫‘我不是好人’這幾個字。估計就是他們的存在，而使得這個面攤沒有其他人敢靠近，因為連那個面攤的老板都躲的遠遠的，不敢靠過來。
我的目光一掃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都不敢和我對視，有兩個還故意高聲說起話來，以表示并不認識我。我頓時明白這又是菊安排的，看來她對我出宮后的保護是越來越有心得。
站了起來，正想招菊來幫忙給錢，一聲惶急的招呼從對街傳來：“沈公子，救救我！”
當(dāng)對方喊到第二聲的時候，我才醒悟過來是叫我，抬眼望去，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正穿過街道向我跑過來，似乎有些面熟。
我看到幾個便衣的護衛(wèi)正想裝做過路的去攔截住她，我開聲道：“姑娘快過來，我就在這里！”
幾個護衛(wèi)和這個女子擦身而過，將這個女子放入進來。
此女子跑了過來，停在我身邊嬌喘不止，一張俏麗的臉龐上流露出驚慌害怕的神情，顯得楚楚可憐。
我凝神看了她幾眼，恍然道：“你不是小月姑娘嗎？我們在元宵節(jié)哪天還見過的?！?br/>
小月終于回過氣來，輕撫起伏的胸脯說道：“是啊，公子想起來了嗎？現(xiàn)在有幾個壞人在追我，請公子幫幫我?！?br/>
我有些不信的說道：“你不是說笑吧？這里是淮王治下都城所在，刑部的捕快局一天十二時辰巡邏，還能讓壞人如此猖獗？”
小月正想說話，突然她的身形一顫，就欲摔倒，我連忙抓住她，此時菊的傳音就過來：“殿下，事有蹊蹺，來人是武林盟的人！”
在我聽菊傳音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小月借著和我的接觸，將一個小竹筒一樣的東西放入我懷中，她的動作十分迅速輕巧，絕非一個普通女子能夠做到。
有趣，看來她是遇到麻煩了！
我故意不做任何表示的將她扶好，微笑著說道：“姑娘小心了，到底是什么人追你？”
小月還沒回答，腳步聲陣陣，對面出現(xiàn)了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沖將過來，幾個護衛(wèi)似乎都接到指示，有意無意的都讓開。
這群人沖了過來后，為首的一名大漢，用手?jǐn)r住他身邊的人，先看看我，然后目光放到那幾個不象善類的‘食客’身上，高聲說道：“武林盟有事需要問這位姑娘，請諸位朋友不要插手！”
見他們沒回話，這名大漢也沒再說，轉(zhuǎn)過身對著我一拱手道：“這位兄臺，你并不知道事情的起因輕重，可否不要插手這件事情？”
我微笑道：“小生不知道，那你就告訴小生好了。小月姑娘是小生的舊識，豈能讓小生坐視不理？”
這名為首的大漢修養(yǎng)不錯，聞言笑了笑：“仗義相助本值得贊賞，可是也要分清楚是非黑白。在下少林弟子?xùn)|門勁，為武林盟中執(zhí)事，因為這個姑娘涉及到一件關(guān)乎機密之事，所以我們想請她前往盟中問詢，并無任何傷害她的意思。如果事后查明她果真和此事無關(guān)的話，我東方勁自有交代?！痹捳Z說的堂堂正正，自有一片光明磊落的作風(fēng)。
老實說，我對這個東方勁起了不少好感，至少他沒有仗勢欺人，這十分難得。
想了想，覺得反正無事，就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胡說，淮王去年就發(fā)布法令，如今只有國安院，御使院，刑部，有請人詢問之權(quán)，你們既然非此三衙中人，有什么權(quán)利請小月姑娘去問話？”
東方勁顯然沒想到我如此難纏，眉頭微微一皺，有些遺憾的說道：“公子硬是要置身事中了？武林盟和刑部有過協(xié)議，凡涉及江湖中人違法亂紀(jì)之事，武林盟都要協(xié)助刑部辦案。此也為建康法令，你是否知道？”
“可小月姑娘并非江湖中人，不在此條之內(nèi)。”
“凡江湖門派中人，皆為江湖中人，此乃法令中的一條。公子可以問問這位姑娘，她是隸屬何門派？”
當(dāng)我的目光落到小月身上時，小月正渾身發(fā)抖，似乎害怕之極，看到我的目光，她趕緊道：“公子別聽他胡說，我只是小姐身邊的一個丫頭，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中人，是他們胡說的。”
我點點頭，將她攔于身后，冷聲道：“你也聽到了，她自己也說不是，你們還不快走！”
東方勁臉色一變，大聲道：“既然如此，東方勁只有得罪了，請兩位到捕快局……”
“東方勁，少在這里胡說八道，老子忍你很久了，還認得我山東黑虎嗎？”
“山東黑虎？兄臺是那條江湖道上的？”
“陰間道的，***，給老子拿命來！”
話語未落，我旁邊桌上的一名粗大漢子操起一條板凳就像東方勁砸去，其他桌上的人也一擁而上，各操板凳圍攻起東方勁這幫人來。
東方勁似乎還想解釋，可惜被一個從后面沖過來的漢子給打倒，然后橫拖著帶到街心，使得周圍看熱鬧的人連連躲閃。東方勁帶來的人也沒討到好，明顯的一邊倒，被那些莫名其妙沖過來的一群大漢給打的東倒西歪，滾了一地。
我趁機拉著小月躲到一邊，而我懷中的小竹筒也被我巧妙的放到地上，并給了菊一個暗號。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的哨子聲響起，表示捕快已經(jīng)到來。
我故意裝做小心的將頭探了出來，發(fā)現(xiàn)二十多名捕快不分緣由的將所有人都給帶走，那些動手打了東門勁等人的大漢反抗了一下，也被拿下了。
我還看到那個東方勁似乎想說什么，但為首的捕快沒有給他機會，不僅反綁了他的雙手，還堵上他的嘴巴將他帶走。很快，場面就為之一空，那些看熱鬧的人也逐漸散去。
從躲避之處站了出來，我也拍拍自己的胸膛，故意嘆道：“真是危險，他們那些人看起來就不是好人。對了，小月姑娘，你認識那個什么山東黑虎嗎？”
小月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沈公子，難道你也不認識他嗎？”
我連忙否認道：“小生怎么會認識這種人，剛才小生在這里吃面，沒有錢付帳，他們就來了，小生還以為是來找小生要賬的！”
小月的眼中閃過疑惑：“原來是這樣，對了，沈公子為何沒錢付帳？而且沈公子這身打扮也和上次相見大不一樣，難道遇上什么難處嗎？”
我故意苦笑道：“都怪小生以前投資項目太多，欠下太多的債務(wù)，這次的生意又失敗，如今債主上門，而家中早就空空如野，無奈之下只好逃亡到這里，可惜盤纏用盡，典當(dāng)了衣物又才支持了幾天。中午之時錢已用盡，被人從客棧中趕了出來。因為肚餓，原本想在這里混吃一碗面，不想?yún)s碰上了姑娘?！?br/>
小月眼中疑惑更深，上下看了我?guī)籽?，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剛才多謝公子為小月解圍，這頓面錢小月幫你給吧！”
我連忙拱手道：“多謝姑娘，小生沒齒難忘?！?br/>
小月淡然一笑：“別這么說，剛才你也幫我了！老板，這位公子多少錢？”
叫了數(shù)聲，那個老板才從一邊跑了出來，看到攤子并沒有被砸亂，只是幾條板凳倒了，臉上先露出放松的表情，然后走了過來微笑著說道：“剛才真是危險，我一看就知道他們不是好人，幸好躲的遠，不然一定會被他們連累的。這位公子要結(jié)帳嗎？算了，今天小攤能保全已是萬幸，這頓算我請好了！”
我連忙正色道：“老板既然是做生意，那能不收錢，老板說說多少錢吧！”
這個老板聞言也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請給一個銅子好了！”
小月看到我求助的目光，微微一笑拿出一枚新發(fā)行的一元銅幣：“老板的意思是一元錢吧，給！”
老板接過之后，不好意思的笑道：“老漢我記性有些差，這個什么‘神州幣’的元啊角的真是難記，還是銅幣好記！多謝公子光顧，小老兒姓丘，歡迎下次再來！”
離開面攤之后，我先躲開小月意圖取回東西的故意靠近，然后問小月道：“為什么你們都用淮王發(fā)行的這種錢幣，你們不怕又和以前一樣，變成不值錢的廢紙嗎？”
小月雖然沒有得手，但還是很平靜的說道：“那你是不了解淮王發(fā)行紙幣的信用，如今這種紙幣和以前的可不一樣，不僅那個官家的神州銀行保證可以將紙幣隨時兌換成白銀銅錢，而且現(xiàn)在建康官府衙門都只使用這種錢，以前的交子，銅錢，鐵錢，銀兩什么的，官府統(tǒng)統(tǒng)不收，非要你去兌換了才成。我還聽說，兩淮，湖北，利州，這三個被改成行省的地方也在推行這種新幣，而且保證兌換。既然如此，我們?yōu)槭裁床挥?？?br/>
我笑了笑：“看來是小生落伍了！”
小月笑了出來：“你說話總是像唱戲，你難道不累嗎？”
我也被她活潑的性格所感染，順口說道：“姑娘的意思我明白，其實我在家鄉(xiāng)不這么說，只是別人告訴我，建康這里自稱要用‘小生’的，所以我才這么說的?！?br/>
小月呵呵的笑起來，如同清脆的銀鈴般動人，好一會兒才道：“除了那些讀書人，其實這里也沒這么多講究，沈公子是臨安什么地方人？”
我淡然自若的道：“我住在杭城天街那里，本來也算一殷實人家，可惜卻敗在我手中?！?br/>
小月安慰的說道：“公子不用自惱，只要公子有心，誰能保證公子不能東山再起。對了，上次和公子一起的謝姑娘如今在那里，我家小姐念叨過她好幾回！”
我故意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和她其實也算不上深交，如今這樣，更是不用提了！”
見我如此，小月也不好再問下去，轉(zhuǎn)移話題說道：“我看沈公子還沒有地方落腳，不如到我們那里去吧，我們倚紅院在這邊開了一間風(fēng)雅軒，正好缺人，不知公子可否屈就？”
我裝做大喜過望的說道：“多謝姑娘，如今我已經(jīng)淪落至此，還請姑娘不要再公子公子的叫，我叫沈云，姑娘直呼我的名字就成?！?br/>
小月爽朗的說道：“那好，我就叫你沈大哥好了。哦，已經(jīng)到了，那里就是?！?br/>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jīng)進入玄武大道和白虎大道之間，這里一般多是些戲曲，音律，舞蹈等等文藝表演的場地，不知為何會允許倚紅院在這里開辦什么風(fēng)雅軒。
風(fēng)雅軒樓高三層，墻涂白灰，柱抹紅顏，門前的車馬道齊整，不時可聽到陣陣鈴鐺的聲響，看來四邊屋檐下還有幾個鈴鐺。因為天色已暗，并不能完全看清楚此軒的全貌，不過光聽里面不斷傳出來的美妙音樂聲和鬧事者的叫好聲，就可以肯定這里為一娛樂之地。
小月從后門將我?guī)腼L(fēng)雅軒，來到后院的天井處，高聲喊道：“羅總管，我回來了！”
話音還未散盡，一聲粗重的聲音響起：“是小月吧，每次回來都是大呼小叫的，安靜點行不行？”
我看到來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發(fā)有些禿，走路似乎也不太利落，有點瘸。
他來到我身邊，打量了我?guī)籽?，問道：“他是什么人？?br/>
小月歡快的說道：“他叫沈云，是臨安人，是我請回來幫忙的?！?br/>
我趕緊道：“羅總管好！”
這個羅總管聞言，原本昏黃的雙目驀然閃過一道寒光，再看看我，才點點頭緩慢的說道：“不錯，樣貌還過的去，我們這里也確實缺人。你會干些什么？”
我低聲答道：“我會管帳，買辦物品，一般的體力活也能應(yīng)付，只要您吩咐，我什么都可以做！”
羅總管淡淡道：“是嗎？既然這樣，你就留下來，先打幾天雜，表現(xiàn)的好再說。至于工錢，暫時給你定二百元，也就是二兩銀子，包吃住，明天就要上工，你有什么問題嗎？”
我迅速答道：“沒問題，我今天上工就行！”
羅總管冷淡的笑了笑：“今天不用，你先去填張紙，將姓名籍貫都寫清楚。記住，以后你自稱要用‘小的’不要再我啊我的，明白嗎？”
我低下頭應(yīng)道：“是，我，小的明白！”
羅總管嗯了一聲，就讓小月將我?guī)У絺蛉朔磕沁叀?br/>
不知是特殊照顧，還是什么別的原因，我單獨分到一間房子，雖然不大，但以我現(xiàn)在的身份來說，也算罕有了。
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之后，小月就抱來一些衣服讓我換上，并給了我筆墨紙硯讓我將自己的來歷寫清楚。
我心中有數(shù)，她是見不能從我身上得手，故意才這么做的。我雖然還很懷疑她，但我肯定她是真的想幫我，此點足以說明她并非一個歹毒之人，這也讓我對她更感興趣，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在屋中穿上小月拿來的衣服之后，菊就出現(xiàn)在我身邊。
看到我的樣子，菊贊嘆道：“殿下就是殿下，扮什么像什么，連屬下也差點懷疑殿下真是臨安的沈公子，佩服?！?br/>
我不以為意的道：“這對本王只是小意思。弄清楚了嗎？”
菊搖搖頭道：“有些古怪，武林盟只是在一次行動中發(fā)現(xiàn)小月行跡可疑，故才追蹤她，想問清楚她一些事情。而小月那個竹筒中的紙條是用密語寫成，還是整張紙的一部分。剛才那個羅總管發(fā)現(xiàn)了我們幾個護衛(wèi)的行蹤，不過他把他們當(dāng)成是追蹤小月的人，說了幾句場面話。屬下讓這幾個護衛(wèi)退走后，發(fā)現(xiàn)羅總管和小月秘密交談了一陣，小月將剛才的事情都告訴他了，連帶和公子結(jié)識的經(jīng)過也說了。不過奇怪的是，那個羅總管卻什么都沒說，屬下認為他對殿下的身份有疑心?！?br/>
我沉默了一下，開口道：“那個羅總管的武功如何？在江湖上算個什么等級？”
菊考慮了一下才說道：“很一般，在江湖上也就是一二流之間，不過他那只瘸腿好像是假腿，也許還有機關(guān)！”
我沉吟一陣，露出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留在這里了，所有的一切你和冷牙給本王安排好?！?br/>
菊勸阻道：“殿下不是當(dāng)真吧？這個倚紅院是江湖上的云家所開，而云家又和金國關(guān)系曖昧，殿下在這里太危險了?！?br/>
我斷然道：“你不說，我不說，誰人可以知道我？既然大家都知道云家和金國有問題，那是否真有問題就值得考慮，本王這邊是沒得到任何真憑實據(jù)的。這是一個機會?！?br/>
“難道殿下不理政務(wù)了嗎？況且現(xiàn)在諸事繁忙，殿下如何能夠拋開不理？”
“此事本王自會辦妥，你不要再勸了，本王回到宮中也是覺得憋氣，不如利用這件事情散散心也好。如果你能馬上給本王變出三千萬兩白銀或者三十億元的神州幣，本王立馬就同意不管此事！”
菊沉默半晌，才妥協(xié)道：“殿下既然如此，屬下會安排好的?！?br/>
我露出勝利的笑容，坐到一邊，將自己的姓名來歷寫的清清楚楚，然后交給菊過目。
菊看完后就交還給我，從我眼前消失。
不久，小月就前來找我，并借口要幫我洗衣服，就收拾起我隨意拋到一邊的衣物。當(dāng)她捏到我衣物中的某樣?xùn)|西之后，她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叮囑我?guī)拙渲缶妥吡恕?br/>
看著她離去，我又露出勝利的笑容：散散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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