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傾像被人臨頭給了一棍子,腦子里嗡的一聲。
為了查到邵不東威脅紀家的真相,她差點被燒死。
結果卻被紀老爺子劃成和邵家是一類人。
姓邵是她的錯嗎?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和邵家沒有半點關系。
“我還是送你回去吧?!奔o子昇走近想要抓邵傾的胳膊。
卻不及舒欣快。
她順勢接過邵傾手里的東西,“邵傾還給爺爺買東西了呢,真是破費了!子昇,邵傾好不容易來一次,吃頓飯而已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的,爺爺也愿意多些人陪著嘛。”
舒欣左一口爺爺,右一口爺爺,倒是怪孝敬有禮貌的。
只是那口氣怎么聽怎么別扭,好像她才是紀老爺子的孫媳婦。
此時,管家走來恭敬地說道:“老爺子,可以開飯了?!?br/>
舒欣自然地攙著紀老爺子去了餐廳,還不忘扭頭招呼道:“邵傾,不要客氣,來餐廳坐哈!”
再拒絕就顯得小家子氣了,邵傾邁步跟著去了餐廳,紀子昇想牽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紀家的廚師是從紀老爺子鐘愛的星級飯店挖來的,飯菜的味道不必多說。
以前邵傾也來吃過飯,每次都是吃得肚圓。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不受待見,也沒有胃口。
紀老爺子敲了敲桌面,端起酒杯,“今天這頓飯呢,主要是為了感謝舒丫頭,舒丫頭替子昇擋了刀,算得上是我們紀家的大恩人!”
舒欣嬌羞地笑笑,“爺爺別這么說,只要子昇能平安,我做什么都無怨無悔?!?br/>
邵傾捏著酒杯的手驟然握緊了些。
突然一只修長的手覆了上來。
一抬眸,便迎上了紀子昇沉沉的目光。
他出聲提醒道:“爺爺,小傾當時被綁匪抓走了,還受了傷?!?br/>
舒欣眼底的戾氣一閃而過,隨即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是呢,邵傾被兩個男人擄走了一夜,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br/>
本是一件悲慘的事,到她嘴里就染上了骯臟的味道。
紀老爺子一聽,臉色鐵青。
紀家的兒媳婦怎么能被別的男人沾染?
他把酒杯砰地一聲放在桌子上,口氣不悅,“都別說了,又不是什么光榮的事!”
邵傾轟地抬起眼睛,心臟瑟縮到疼痛難忍。
被綁架的那個晚上,她被蒙著眼睛和嘴巴,整個人陷入黑暗里,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走出來,睡覺會驚醒,不能離開光亮。
她拼命保住清白,壯著膽子從綁匪手里逃走,只因擔心紀子昇的安危。
她不求誰感謝,但也沒想過自己的遭遇成了不光彩的事。
邵傾張口想要辯解,一偏頭撞上紀子昇的眼睛,剎那間,她眸中最后一點光也跟著暗淡了下去。
整個人被巨大的疲倦包裹住。
太累了。
從身到心的疲累。
累到再也不想做毫無意義的爭論。
她躲開紀子昇詫異的眼神,低下頭看著碗里的飯菜,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紀老爺子忙不迭地給舒欣夾菜,念念叨叨的,“舒丫頭,多吃一點,女孩子還是要胖一點才好看?!?br/>
“謝謝爺爺,”舒欣乖巧地吃了口,突然想起些往事,嬌俏地笑出了聲,“爺爺,您記不記得以前子昇覺得我太瘦了,每次吃飯都玩命地給我添飯,害我撐得走不動路?!?br/>
“怎么能不記得,那段時間他吩咐廚房每個菜里必須有肉,我都吃胖了好幾斤?!闭f完,紀老爺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甚是洪亮。
邵傾還是不吭聲,低頭扒拉碗里的米粒。
紀子昇看在眼里,心里像堵了塊大石頭。
他沒叫邵傾來就是擔心出現(xiàn)眼下的情況,不過,他原本擔心的是紀老爺子和舒欣。
以邵傾懟人的功力,兩個爺爺加兩個舒欣也不是對手。
她翻起臉來張牙舞爪、六親不認的樣子,他可是領教過很多次了。
但是,為什么?
為什么她今天不還嘴?
整個人淡漠得像被抽干了靈魂。
紀子昇靠近些,握了握邵傾的手。
大夏天的,她的手冰涼。
紀老爺子看不慣,清了下喉嚨,說道:“子昇,你去廚房把我的參茶端過來?!?br/>
“您自己去吧?!?br/>
“……兔崽子!指使不動你了?快去!”老人家把桌子拍的梆梆響,臉也漲紅起來。
紀子昇本質是個孝子,不想看爺爺犯高血壓,只好面帶不耐地起身去了廚房。
“爺爺別生氣,對身體不好?!笔嫘肋叞参窟吔o老爺子夾菜,把老人哄得心情好了很多。
隨后兩人又聊起了以前的趣事。
邵傾就當自己是個透明人,默默地退出了餐廳。
她順手推開了后門,走進后院。
天色已晚,天邊掛著零星幾顆星,草里響來幾聲蟲鳴。
邵傾坐在長椅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細得皮包骨頭。
她的身體自打流產(chǎn)后就沒養(yǎng)起來,怎么吃都不胖,加上最近食欲不佳,越來越瘦了,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個紙娃娃,一捏就碎的那種。
確實不好看。
她勾勾嘴角,自嘲地笑笑。
不遠處傳來輪椅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抬頭就看到了紀天宏那張溫和的臉。
剛才飯桌上一直沒看到他,還以為他沒在家,原來只是不想露面。
也是,紀家兄弟倆和舒欣扯不清的過往,任誰都會覺得尷尬。
“邵傾,你的傷怎么樣了?”紀天宏滿臉關切。
邵傾淺笑著搖搖頭,看上去極其憔悴,“已經(jīng)好了,謝謝大哥關心。”
紀天宏將輪椅挪到邵傾眼前,面露真摯,“是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一次次地冒著生命危險保護子昇,保護紀家?!?br/>
邵傾愣愣,鼻子一酸。
至少,還是有人念她好的。
“爺爺年紀大了,老糊涂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紀天宏向前探了探身,姿態(tài)放得更低了些,“子昇沒叫你,也是怕你來了不自在,他是你丈夫肯定會事事為你考慮的,你千萬別多想。”
紀天宏很通透,說得也很實在,邵傾聽著,心里罩上一層暖意,也對紀天宏多了份信任。
倏忽間,她開口道:“大哥,你了解紀子昇嗎?”
紀天宏不解地看著她。
邵傾放低了聲音,“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在舒欣之前出現(xiàn),紀子昇會愛上我嗎?”
紀天宏怔住了,看著邵傾卑微的樣子,心里一陣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