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丫頭一想， 半個小時也不是那樣久， 行吧， 她不是個愛說大話的孩子， 拍拍手站起來和沈瑤一起去樓上了。

    沈瑤為了增加她學(xué)習(xí)的趣味性， 做了一塊手帕的底布給她繃好， 幾筆勾了一只線性的憨態(tài)可掬的兔寶寶給她繡， 只是單純繡線條，小心仔細(xì)的話哪怕小丫頭這樣只學(xué)了三天的，有沈瑤在邊上看著， 也能順利的繡出來。

    半個小時，一只拇指大小的小兔繡好了四分之三，沈瑤這時候告訴小丫頭說可以去玩小鋼琴了她也不愿去了， 只說等整只都繡好了才去玩兒。

    等賀時回家， 上來喊母女倆下去吃飯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寶貝女兒的第一件刺繡作品， 舉了小丫頭直轉(zhuǎn)了四五個圈。

    次日上學(xué)， 小丫頭就高高興興把自己繡了小兔的手帕帶到了保育院去， 說要給老師和同學(xué)看看。

    中午梁佩君接她回家的時候， 小丫頭就喜滋滋說，老師夸她不止是全班最漂亮的小姑娘， 還是最心靈手巧的。

    得了老師夸獎， 小丫頭對刺繡的熱情就越發(fā)高漲了， 這回等沈瑤一回家，都不用人喊， 她自己就去洗干凈手要到樓上去練刺繡了。

    還跟沈瑤說，和兩個老師都拉了勾勾，要送親手繡的手帕給人家。

    倒是之前帶到學(xué)校那塊帕子，她寶貝兮兮從口袋里掏了出來，說第一件繡品是要送給媽媽的。

    那之后足有小半個月，小丫頭最大愛好就是給人送她自己繡的帕子，家里人人手一條，就連張嬸也沒漏下過。

    不過倒是能瞧出來，繡出來的帕子一條比一條有進(jìn)益了。梁佩君那一段日子里，孫女兒繡的手帕那是隨身帶的，用是不舍得用的，主要功能是秀孫女兒。

    大人拿著給自家孩子的校服衣角上用針線繡個名字都歪歪扭扭，何況那桃花蘭花，說是她家三歲的小孫女兒繡的，人家都不敢信的，等梁佩君把小孫女兒送她的幾條帕子拿出來顯擺，這是第四條，那是第九條，這是第十三條，人看著圖案從稚嫩到成熟些，一點(diǎn)點(diǎn)在進(jìn)步，這才真信了。

    這一信了，直夸老賀家這小月月不得了啊，問是哪學(xué)的，聽說是沈瑤自己教的，都咋舌：“你們家這兒媳婦娶得賺大發(fā)了！！”

    可不就是賺大發(fā)了，跳舞一等一的好，附近幾家女兒進(jìn)了文工團(tuán)的，跳舞哪個不是她教出來的，人回來都說，教官跟沈老師比也要差好大一截。

    偶爾能聽到賀家有琴聲，彈琴人家也會，現(xiàn)在連刺繡也行，大學(xué)老師，讀書又好，哪里找這樣全能的兒媳婦去。

    這話梁佩君相當(dāng)認(rèn)可，事實(shí)上，不止那些，就拿賀時來說，從前向來得過且過混日子，擱以往她哪能想到兒子能有如今這樣長進(jìn)。

    不然老話怎么說娶個好媳旺三代呢。

    日子按部就班的過，做了老師后，閑下來的時間也就多了起來，沈瑤前邊幾年逢暑假招兵前就在秦蔓舞蹈室?guī)б黄趯W(xué)生，如今時間充裕起來，秦蔓就請她周末也幫著帶一帶學(xué)生，每周上三小時課，一上午的事。

    給沈瑤的待遇照樣不低，幾年下來，沈瑤雖不常在舞蹈室，卻儼然成了舞蹈室的招牌，漫說是周邊幾個大院想學(xué)舞蹈的孩子或家長都知道沈瑤這么一號人物，就是部隊(duì)文工團(tuán)，賀時他二舅媽，一早的也聽了沈瑤的大名。

    她培訓(xùn)過的孩子不少是進(jìn)的部隊(duì)，沒少為她揚(yáng)名，她如今又是B大老師，身價是越來越高，北京幾家公辦舞蹈室，想挖秦蔓墻角的是真不少，所以沈瑤的待遇一年年的也是水漲船高。

    秦蔓許她一個月在舞蹈室?guī)拇握n的收入和她在B大的工資都齊平了，沈瑤自然沒有不同意的。兩邊收入加起來，比賀時這個鄉(xiāng)黨委書記還要高得多。

    只她現(xiàn)在去舞蹈室?guī)дn跟從前是不一樣的了，身后總會跟上一只小尾巴的，三歲多的月月，自己主意大得很，聽姑姑說過一回她媽媽跳舞像天上仙女一樣，漂亮得能發(fā)光。

    天上的仙女長什么樣她不知道，不過肯定是很漂亮的，漂亮得能發(fā)光又是怎樣的漂亮，小丫頭特別好奇。所以沈瑤去上課，她也不肯老老實(shí)實(shí)在家呆著了，非得跟著去旁觀。

    沈瑤尋思著三歲多的孩子，舞蹈啟蒙也是可以的了，也由得她跟著，正好方便她觀察一下小丫頭有沒有這方面的興趣和天賦。

    那么愛美一個丫頭，看過沈瑤跳舞后怎么可能淡定得了，小眼睛睜得溜圓，嘴巴也呈個O型，合不攏了。

    沈瑤一下了課她就纏了上去，表示要跟媽媽學(xué)跳舞。

    沈瑤挑眉：“學(xué)跳舞很累的，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想要跳得好看，沒有常年累月的勤學(xué)苦練是不可能的?！?br/>
    言下之意，你吃得這樣的苦嗎？

    小丫頭狂點(diǎn)頭：“累不怕的，我也想會跳這么漂亮的舞?！?br/>
    沈瑤笑笑，說：“不止累，初學(xué)的時候還會有些痛的，練基本功特別苦，你看到剛才的小姐姐嗎？疼得掉眼淚哦?！?br/>
    她著重把學(xué)舞的不易告訴給她，小丫頭哪里沒看到，不過，想到剛才看到媽媽跳舞的模樣，她問：“會一直這么痛嗎？”

    沈瑤搖頭：“那倒不會，筋都拉開后就不痛了，跳舞會變成一種享受?！?br/>
    小月月眼睛都亮了，斬釘截鐵道：“那我要學(xué)?！?br/>
    把學(xué)舞的不易都給她分說清楚了，她還是堅(jiān)持要學(xué)，沈瑤給她算了算時間，道：“學(xué)舞每周上一次課，但是在家里卻是每天都要練習(xí)的，你日常放學(xué)后需得練半小時的刺繡，基礎(chǔ)功至少也要半小時，你確定？”

    小丫頭自己想了想，認(rèn)真的點(diǎn)頭：“確定?！?br/>
    沈瑤笑了：“好，既然自己做了選擇，那就一定要堅(jiān)持到底哦?！?br/>
    伸出小手指跟小丫頭拉鉤，還用大拇指蓋了個章，這是倆個小家伙上了保育院后新學(xué)來的東西，沈瑤很樂得用孩子喜歡的方式來和他們溝通。

    母女倆個商量好了，這之后沈瑤帶的這一屆班里，多了個最小的學(xué)員，小學(xué)員還生了張和沈老師一模一樣的臉，是沈瑤老女兒，來上課的小姑娘們最喜歡哄著這個小學(xué)妹玩。

    月月每天放學(xué)要學(xué)習(xí)一個小時，小石頭自然也不落下，沈瑤寫了最簡單的筆畫字帖讓他臨摹，練書法，沒學(xué)硬筆，而是先練的毛筆，兄妹倆在一個房間，她兩邊都顧得上。

    梁佩君私下里和賀安民說，沈瑤正一步一步把兩個孩子教成了她理想中孩子最好的模樣，不僅限于才藝，更有平日里言行舉止中的言傳身教。

    年末的時候，賀安民每天奔忙于各種會議中，加班也成了常事，一天加完班回來，吃過梁佩君給他做的宵夜后，回到屋里和梁佩君提起了一件事。

    “上邊最近對人口控制越發(fā)的重視了起來，今天開會，上頭著重提出了人口控制問題，從1964年到如今十年，我們國家人口從七億增長到了九億，這樣的增速，太快了，咱們國家底子薄，這么大的人口增長速度，對于發(fā)展國家經(jīng)濟(jì)是極大的負(fù)擔(dān)?！?br/>
    梁佩君也是體制里呆了半輩子的，聽到這里就意識到了什么：“你是說，上邊會出人口控制政策？”

    人口控制工作其實(shí)自1970年起就開始了，國家提倡“晚、稀、少”，但是也只是動員，一切出于群眾自愿的原則。

    如果還跟從前一樣，賀安民不至于回家特意提起這事，既然提起來，那必然是政策在不遠(yuǎn)的將來很可能會變，至少，目前上頭已經(jīng)表露出了這樣的意向。

    賀安民點(diǎn)頭，說：“之前賀時和瑤瑤都上學(xué)，再有賀時那小子疼媳婦，說生孩子遭罪，所以咱們也沒催過他們再要個孩子，現(xiàn)在這情況，你看是不是跟小倆口提一提？”

    這種事他一個男人自然是不好說的，所以跟梁佩君商量?！笆^和月月很好，一兒一女，也是兒女雙全了，只是如果只有兄妹二人，到底還是單薄了些?！?br/>
    他自己家里幾乎沒什么親人了，日常走動的都是老婆的娘家親戚，沒有長輩，也沒有兄弟姐妹，遇事除了媳婦，連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

    賀安民是吃夠了孤字的苦，加之長子那事，他私心里還是盼著多幾個孫子孫女，家里熱熱鬧鬧的。從前賀時說讓沈瑤只生那一胎就別生的時候，他也沒覺得什么，現(xiàn)在眼看著，國家很可能不讓生了，心里倒是生出那種迫切的感覺來了。

    梁佩君和他想法差不多，道：“回頭我找個機(jī)會問問瑤瑤，看看她自己是怎么個想法?！?br/>
    對這兒媳梁佩君是一萬個喜歡，越是這樣，越是尊重她，所以也沒說跟兒子兒媳直說讓多生一兩個的事，而是尋思著先聽聽沈瑤的想法。

    聽梁佩君這樣說，賀安民就放下這事了。

    翌日梁佩君看著沈瑤教月月繡花的時候提起了這話頭，問沈瑤：“石頭和月月三歲多了，你和阿時有沒有打算再給他們生個弟弟或是妹妹？”

    沈瑤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倒是愣了愣，道：“之前在讀書，倒還真沒考慮過這事，兄弟姐妹多幾個總是好的，不過這會兒剛上班，這又懷孕的話會不會不太好？是不是再等一兩年？”

    梁佩君一聽到那句兄弟姐妹多幾個眼睛就亮了，看來兒媳婦不止不抵觸再生孩子，還不是想著只再生一胎啊，多幾個，這是至少再多要兩個的意思吧？

    她這里樂呵，殊不知原本各自忙著各自手頭作業(yè)的小兄妹倆個，耳朵都豎起來了，相互對視一眼，轉(zhuǎn)回頭就問：“媽媽給我生弟弟/妹妹嗎？”

    生弟弟是小石頭說的，畢竟他是有妹妹的人了，生妹妹是小月月說的，她在第一天上保育院用兩塊巧克力勾搭的妹妹，原來比她還要大個半歲，不是妹妹是姐姐。

    全班就倆小姑娘比她小的，可那倆小的長得不漂亮，小月月沖當(dāng)了幾天的姐姐一轉(zhuǎn)頭就變成了妹妹，怨念不是一般大，是不許那小姑娘喊她妹妹的，只給喊月月或是賀亦姝。

    自那時候起心里對妹妹就有了念想，這種念想悄沒聲息藏在心底，小丫頭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呢，這會兒一聽到奶奶和媽媽的對話，說給她生個弟弟或妹妹，那妹妹兩字一下就叫她抓牢了，心里那一顆種子極速的生根發(fā)芽抽枝生長，在枝頭結(jié)出一個白白胖胖嫩嫩生生的妹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