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琪會因為沒有守好本心而自裁的舉動,其實是在徐宣的設想之中。
名節(jié)大過天,陳琪本身又是那么正直的一個人……
徐宣不否認是自己逼死了他。
所以當夫人問及陳濟要怎么辦后,不知該如何定位其存在的徐宣沉默半晌,回答:“就讓他這么待著吧。”
自此陳濟成了徐府中唯一的閑人。
每日卯時起床,穿戴整齊后,陳濟就開始了看書發(fā)呆的生活。
這種情況直到年后才稍微改變。
這還是婉兒找的他。
“我看你每天閑得慌,你愿不愿意去伺候先生?”
陳濟沒想到婉兒會因為這種事找他,稍微愣了一下,“先生沒人伺候嗎?”
“先生的書童回老家了。”婉兒抓了抓頭,有些苦惱,“夫人一時間找不到什么可靠的人,然后我就想到了你。據(jù)說你以前在陳府也是做書童的?!?br/>
他確實是做書童的。陳濟停止腰背端坐好,認真的問他,“那我具體需要要做什么?”
婉兒一笑,用心的給他講解。
“先生每日卯時三刻起床,辰時開始讀書,屆時,你只需要暖一硯墨在旁侯著便可?!?br/>
“若無事,先生會在書房待一整天,他的茶水,午膳夫人都會準備,所以你也只需要端進去便好。”
“先生不喜歡多嘴的人,所以平日你盡量不要吭聲?!?br/>
“先生有時候生氣會掀桌子,你不要怕,他不會遷怒你的,就是事后整理起來會有點困難。”
“陳大人服五石散嗎?先生有時候會吃那個,你記得到時候要準備寒食寒水溫酒侯著,還要記得提醒他去行散?!?br/>
配著婉兒的旁白,熒幕上全屏都是陳濟各種忙碌的身影。
他的戲份就是從這里開始變得多了起來。
駱飛吸了口氣,用力的攥緊了拳頭。
那么多個日夜的努力,就看這一次了。
正在播放的電影中,夜晚整理好書房準備回去休息的陳濟在路上看到只穿了一件單衣的徐宣提燈站在雪地里。
燈籠里的燭火和雪地相應成輝,給徐宣打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光。
方文俊不愧是蘇北的兒子,這個由他執(zhí)掌的鏡頭,拍得韻味十足。
再配上李幼榮恰到好處的編曲,畫面中的徐宣宛若升仙,給觀眾一種難以言喻的視覺感受。
有不少觀眾都吸了口氣,“就光看這個鏡頭,我都覺得值電影票價了?!?br/>
影評人紛紛點頭,“好就好在李易銘跟這兩位導演都合作過,怎么樣才能拍出更佳效果的畫面,他們早就已經(jīng)駕輕就熟?!?br/>
“這個鏡頭,真的是把整部電影的格調(diào)提升了?!?br/>
“李易銘長得好是真,方文俊會拍也是真……我挺奇怪的,怎么他拍這個陳濟時就沒這種感覺?”
“大概李易銘更能給他靈感?”
說說笑笑,大家看得還都挺開心的。
然而劇里的徐宣卻不開心了。
因為他生病了。
面無血色的靠在床架上,徐宣看到端著藥的婉兒跟著徐夫人走過來,皺了皺眉,故意“誒喲”了兩聲。
跪坐在床邊侯著的陳濟還以為他真的怎么了,連忙看了過去。
同樣是關心則亂。徐夫人加快步子走過來坐下,握住他的手柔聲問:“怎么了?頭疼嗎?”
徐宣揉了揉額角,說:“夫人,你找哪位大夫開的方子?這藥一點兒也不經(jīng)用。還不如就讓我服……”
“打住?!辈碌剿f什么的徐夫人一下子看透他是在裝了,“是藥三分毒,藥吃多了雖然不好,但也沒有五石散傷身。你別想唬我,你就是吃了那東西又光著腳跑出去才會著涼的,現(xiàn)在我哪能讓你再吃?你乖乖服藥,在病好前不準再碰那個東西?!?br/>
拿過婉兒端著的藥交到他手里,徐夫人轉(zhuǎn)頭,又吩咐陳濟說:“勞煩你將書房里的五石散收起來,好好的看住他。”
徐宣嘆了口氣,“夫人,這就沒必要了吧?”
“你還不讓我管你嗎?”徐夫人看著他,說著說著,竟是要哭,“你身體向來不好,你就不能為我想想?”
咳嗽了一聲,徐宣有些心虛的端著藥喝了一口。
下午,高燒的徐宣開始咳嗽。
也正是這個時候,陳濟才明白過來為什么徐夫人在說他“身體不好”時會那么傷心。
剛喝的藥全被吐了出來,枕在徐夫人膝上的徐宣咳的渾身抽搐,給人以似乎下一秒把肝臟咳出來的感覺。
三五個杏林好手圍在床邊給他施針,陳濟看不到具體情況,只能聽到大夫在焦急的抱怨。
“他不能受涼的,怎么就又給凍著了?”
“太傅大人服五石散還是那么頻繁嗎?這個不能多吃的,夫人您要多勸勸他啊。”
“太傅大人,您還聽得到小人說話嗎?”
“夫人,幫大人把耳朵捂一下,他這么咳,很容易把耳朵咳壞的。
“大人,小的要給您扎針了,這個地方可能會有點痛,小的讓人幫您一下。”
陳濟就這么被抓了壯丁。
那位大夫讓陳濟摁住徐宣的左手,囑咐他說:“你要摁緊了,待會兒先生或許會很用力的掙扎?!?br/>
陳濟用力的點了幾下頭。
這是他第一次觸碰到徐宣。
不知道是不是徐宣的身體溫度太高,陳濟的鼻頭很快也冒出了汗。
估計是真的很難受,在大夫施針時,徐宣居然還哭了。
徐夫人只覺得心疼極了。
這時,婉兒在外面喊:“夫人,陛下和滕王趙王一同來看望先生了?!?br/>
徐夫人一點兒也不客氣的吼了一句,“讓他們等著!”
一群探病也不挑個好時候的王八蛋。
這皇室三兄弟等到天黑也沒能順利進門,反而被徐夫人趕了出去。
過了兩天,徐宣好歹是不咳了。
徐夫人卻也沒有懈怠,她吩咐陳濟說:“大夫說了,現(xiàn)在先生吹不得一點風,所以我便在外面把窗戶都封了。他這個人,閑不住,到時候要是想出去或者是想做什么,你可千萬不能讓他如愿?!?br/>
生病期間,徐宣不見外客,他就跟個犯人似的被關在了溫暖至極的臥房中。
陳濟每次進去,都要在外頭把身體完全烘暖后才被允許。
不知道是不是徐夫人跟徐宣哭訴了什么,多日來,徐宣除了下床看書就是在床上躺著,對湯藥也不排斥,膳食也都在努力的吃。
看到他這么“聽話”,陳濟心里沒來由的有點不是滋味。
這天,他又從婉兒那里接來了一碗湯藥。
烘暖身體后進入房間,陳濟關上門后抬頭,整個人又忍不住的僵住了。
本來該好好的躺在床上的徐宣此時正趴在窗戶前,歪著頭用各種方式朝外看。
觀眾的視角是跟著上升的鏡頭一起在外面俯視徐宣,透過他完全不帶任何低落情緒的眼睛,很多人有了他就真的是一個囚犯的想法。
“只是生病,沒必要這樣吧?”
“好可憐啊,他這么急切,到底是在看什么?”
“就算地位崇高又怎么樣?其實他也是沒自由的?!?br/>
“大概是怕他死掉吧。剛才治病那段的鏡頭,真的嚇到我了。李易銘真的是用全身在演啊,各種抽搐就算了,連續(xù)咳了那么久,讓我有點心疼他的嗓子。也不知道這組鏡頭在拍的時候用了多久?!?br/>
“徐宣其實是有肺癆吧?不是肺癆也是有肺病,他還作死吃五石散……”
“那個時候很多貴族都服五石散,也確確實實吃死了很多了?!?br/>
“在某種意義上還算得著是一個禁毒片哈哈哈?!?br/>
與觀眾們五花八門的心情不同,陳濟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他端著藥坐到徐宣身邊猶豫了半天,到底還是沒敢開口。
他不確定徐宣會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然而很快,他問不問都沒關系了,因為徐宣自己開口了,“馬上就要到春天了,大概這是院中寒梅最后一次開花吧?!?br/>
原來是在看園子里的寒梅。
想到傳言,想到婉兒的話,想到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陳濟不得不承認,徐宣真的是愛梅成癡。
看到他摸著被封上的窗柩發(fā)愣,陳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去園子里折了一枝寒梅。
怕被人看見,梅花他是小心的揣在懷里帶進去的。
在暖房里,他捧著梅花呆了一個時辰。
他被蒸得滿頭大汗,被烘得氣喘吁吁,但是就算這樣他還是怕梅花的寒氣會剎到徐宣,出來時還便它哈了兩口氣。
早上,徐夫人一般會來陪徐宣一陣。陳濟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順利的在趁著給徐宣收拾書桌時,把梅花別進去。
第一次沒有經(jīng)驗,到實施這最后一步時,陳濟從懷里拿出來的梅花,被蹭得只剩下了一朵。
他頓了頓,還是又把花揣了回去。
不知道試了多少次,這天,陳濟終于能把一直毫發(fā)無損十分漂亮的梅枝擺到了徐宣的桌案上。
放好后,他吁了口氣,就轉(zhuǎn)身去拿藥了。
起床后披了件衣服走到桌前,看到這支梅花的徐宣心里不可謂不驚喜的。
他拿起全是半開未開花苞的梅花,置于鼻前嗅了嗅。
“又要到明年才能看到你們了……”
回來的陳濟,剛好聽到他這么幽幽一嘆。
他沒忍住抬頭。
哪知徐宣早就在看他。
這是他們第三次雙目相對。
“今天的藥嗎?”
“是的?!?br/>
“這藥太苦了,下次給我?guī)c蜜餞?!?br/>
“好的?!?br/>
聰明的人不用說什么,一切皆在不言中。
作者有話要說:小哥哥在很用心的刷副本。
到奧運還有二三十章吧,別害怕阿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本一個本的通關嘛。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放開我我要好好的寫完!
忽略這章的小bug么么噠,我很萌這個梗啊么么噠。
晚安么么噠。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