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徹夜未眠,次日天還沒亮便起來了。
金枝還在睡著,此時去春回堂還早,顧梨便去廚房煮了一些米粥。但粥煮好以后,她并沒有喝。
此時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她在家里待不住,便打開了門,打算現(xiàn)在就去春回堂。
不料,兩扇大門才被拉開,她忽然看見了一個人。
晏清手上拿著掃把,正在掃她家門口。
“早啊。”他停下了手上的掃把,笑望著她,溫聲道。
他依然白衣勝雪,如清風(fēng)明月,和一年前并無區(qū)別。他眉梢眼角帶著溫暖又醉人的笑,與金色的晨曦輝映在一起,雅致又溫和。
顧梨一怔,沒想到就這么猝不及防地見到了他。
他微微揚起的唇上,泛起了一片明顯的紅腫,是被她昨夜咬的。
顧梨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并未理他,越過他走了。
晏清也沒叫住她,掃完了門口的落葉,回了自己家中。
立秋了,天氣漸漸涼了,落葉越來越多了。
顧梨到了春回堂的時候,春回堂都還沒開門,她是從后門進去的。
此時根本無人,顧梨坐在診桌后面發(fā)呆。
她在想,他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隱藏在她的身邊的?是今年春天他們搬來的時候?還是繁香寺門口的相遇?亦或者,是他買下趙大娘家的房子的時候?
不止趙大娘家的房子賣了,她也還記得,她與金枝現(xiàn)在住著的房子,也被賣出去了。難道,也是晏清買下的?
想到這些,顧梨唇邊泛起了一抹冷笑。
倒是讓他煞費苦心了。
沒想到,這半年多以來,他始終就在她的身邊,只與她有隔著一道墻的距離,她還吃了很多他做的飯。
剛剛見到他的那一刻,一年前的痛苦折磨,宛若巨浪般向她襲來。
那時候,她對他付出一片真心,把他看成是自己生命中的花火和光亮,可他呢?對她所有的好,全都是帶著目的的欺騙與利用。
一年過去了,她好不容易將他淡忘了,已經(jīng)從那些悲痛中走了出來,但他卻又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讓她猝不及防,讓她措手不及。
他這次又想要做什么?
從南州追到了長寧,千里之遙,是因為喜歡她?
呵,笑話!
顧梨臉上溢出悲酸的笑。
他那個人,根本就是沒有心的,更沒有情,怎么可能會喜歡他?
無論如何,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會再讓自己淪陷下去。
她正在思緒紛紛的時候,忽然察覺有人進來了。
“呦,顧大夫來了啊,今日怎么這么早?”方掌柜進來看見了她,便笑著打招呼。
顧梨卻并未像往常一樣回之一笑,而是神色嚴(yán)肅地看著他。
“方掌柜,我打算辭工,今天做完最后一天,明日就不來了。”她說道。
方掌柜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大夫你說什么?”他又問了一遍,滿臉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說要辭工了?
顧梨已經(jīng)猜到了方掌柜其實是晏清的人,但并沒有明說。
“我不想賺他的工錢。”她回道。
一想到春回堂是他的,她從這里得到的每一文錢都是他給的,她就覺的心里無比難受。
她接受不了,更無法做到安之若素。
方掌柜心中暗道一聲“糟糕”,看樣子,公子的事,是被她給知道了。
她是如何知道的?
方掌柜面上染上了焦急之色,挽留道:“顧大夫,咱有話好好說,你可不能走啊。”
“你現(xiàn)在可是咱們春回堂的招牌,來看病的人都是沖著你來的,你要是走了,那他們找誰去?”
顧梨回道:“我走了,還有胡大夫和秦大夫。再者,我沒來之前,春回堂不也開的好好的?”
“那不一樣”,方掌柜又道,“現(xiàn)在整個長寧城的人都知道你有神技在手,你要是走了,那就是棄他們于不顧啊,那得多死多少人?”
方掌柜了解她,知道她是個仁醫(yī),心中有仁愛,便故意這樣說。
顧梨沉默了一瞬,說道:“沒關(guān)系,我去別的醫(yī)館,也還是在這城里,他們能找到我?!?br/>
方掌柜被她這一搶白,霎時不知該如何回話了。
“顧大夫,你怎么能去別的醫(yī)館?”方掌柜痛心疾首。
顧梨嘆了口氣。
方掌柜待她很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得感激他。剛剛那樣說,的確不妥當(dāng)。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從昨夜得知那人是晏清之后,她心中就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不但要離開春回堂,還要搬家。
她也想過,離開長寧。但如果真要離開的話,她又能到哪里去?
這一年以來,她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了這座城,在這里有了朋友,也打開了一片天地,她不舍的離開,更不忍心讓金枝再跟著她顛沛流離。
再者,她又能去哪里?高昌國如今就是他的地盤,她不會再去了。至于齊國,她也不太想去。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搬家,離開春回堂。
“顧大夫,你真的不能走”,方掌柜又道,“要不這樣,我給你漲工錢?!?br/>
顧梨不禁笑了起來:“我不是為了漲工錢。”
“那你是為了什么?”方掌柜無奈問道。
“我只是,不得不離開了,還望方掌柜成全。”顧梨回道。
她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一定會離開。
方掌柜焦急不已,但又不知該如何挽留她。
片刻后,胡大夫和秦大夫也來了,二人便終止了這個話題。
顧梨并沒有因為這是自己在春回堂最后一天的工作而有所懈怠,仍是盡職盡責(zé)地為病人看診。
傍晚時分,沒有什么病人了,顧梨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除了實驗室里的那些器材以及自己的手術(shù)用具,她也沒有別的什么東西了。但器材不少,里面還有上次實驗失敗之后留下的培養(yǎng)基,一時半會兒的,也不能全搬走。
她決定,等會兒出去找輛車,把這些東西全都運走。
至于離開春回堂之后要去哪里,要去哪個醫(yī)館,她現(xiàn)在還沒考慮。。
不過,以她現(xiàn)在的名氣,要想去別的醫(yī)館的話,應(yīng)該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