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無意地開口：“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你，這次還來長生池許愿嗎？”
小白龍一聽到“長生池”三個字，就覺得渾身隱隱作痛。
這種另辟蹊徑的靈驗，他可沒打算再體驗一次。
小白龍語氣生硬道：“不必，長生池的福氣，我可消受不起?！?br/>
“二難，過來幫忙把我給大家?guī)У耐撂禺a搬進去。”
白若適時開口，打斷了小白龍和二難之間的微妙氣氛。
二難繞過小白龍去幫忙了。
他龜龜有海量，不跟目中無妖的小白龍一般見識。
沒一會兒，慢二難一步的小草也晃晃悠悠地跑了出來。
白若一把薅起小草，“草草，又長高了?！?br/>
小草驕傲地挺直草葉，一點彎兒都不打地展示自己長高的草葉。
直到進屋坐下時，白若才發(fā)覺身邊少了點什么，“禍斗呢，他去哪兒了？”
就禍斗那狗鼻子，如果還在龜族，應該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能察覺她的氣息了。
二難聞言，幸災樂禍道：“他啊，被藥長老借走了，拘在煉丹房里噴火煉丹呢。”
“藥長老說他噴的火好，把禍斗忽悠得團團轉，整天在煉丹房里火熏火燎地忙活，哪里還顧得上別的?！?br/>
白若不禁同情禍斗一秒，這么久沒見，看來他的腦子并沒有太大長進。
白若一邊想著，一邊掃過格外冷清的堂屋，“那其他小龜呢，怎么都不見影子?！?br/>
二難嘆一口氣，“他們都去冬眠啦，最近的天氣越來越冷，要不是怕你回來面對一個空蕩蕩的族地，我本來也該去休眠了。”
白若有些震驚，一直待在滄海之下，她幾乎沒有感覺到四季更迭。
被二難一說，她才發(fā)覺現(xiàn)在的氣溫確實有些低了。
二難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哈欠，“天氣一冷，確實讓龜困得慌。”
白若像是被二難傳染一般，也慢悠悠地跟著打了一個哈欠，“難道我也該冬眠了？”
一回到族地，龜龜?shù)谋灸芩坪蹙蛷吞K了。
小白龍在旁邊冷不丁地開口：“你是昨晚熬夜看話本，現(xiàn)在才犯困的吧?！?br/>
白若不好意思地合上嘴。
新買的話本劇情過于刺激，一不小心就看入神，忘了時間。
小樹突然開口道：“要是龜族的天氣冷，你們可以來我家過冬，我們小葉紫檀的族地四季如春，最適合妖過冬了?！?br/>
傳聞龜族的冬眠期可長可短，要是白若一睡幾百年，他不是要孤零零一樹過那么久，那也太慘了。
小白龍一聽，眼睛亮了。
“這感情好，我還沒去過樹族呢?！?br/>
白若對上小樹和小白龍希冀的眼神，又扭頭看向二難，“你去不去？”
二難心動了，“去！”
臨行前，白若把給小龜們帶的土特產一一分好，挨個放到他們冬眠的墓前。
小白龍被這充滿龜族特色的冬眠方式鎮(zhèn)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小樹看著一份份疑似祭品的土特產，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沖擊。
他欲言又止，最終沒忍住詢問：“你也有自己的墓嗎？”
白若笑瞇瞇地將小樹帶到自己圈定的墓地前，“喏，就是這里了?！?br/>
她打量著自己還是只小小龜時挑中的土地，美滋滋道：“萬一我以后要冬眠了，你還可以把自己種在我的墓地前。綠樹濃蔭，亭亭如蓋。到時候，我的墓就是全龜族綠化最好，最漂亮的墓?！?br/>
小樹腦中浮現(xiàn)自己守在白若墓前的畫面，忽然覺得有一絲甜蜜，“那我得努力多長點葉子。”
這樣想著，這片睡滿了龜龜?shù)哪沟卦谒壑械挂矝]有那么詭異了。
小白龍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愛情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明明小樹方才還跟他一樣恍惚，現(xiàn)在居然都開始暢想守墓的快樂日子了。
樹族
幾只小妖收拾好行李， 便準備出發(fā)了。
小葉紫檀的族地在遙遠的南方，他們坐著云車一路南行，沿途的風景從星星點點的綠意逐漸連成一片碧色， 連空氣都變得溫暖濕潤起來。
被帶上的小草很是興奮，每天趴在窗口，呼吸外頭的新鮮空氣。
有時白若他們在野外扎營，小樹便立在帳篷外， 吸收日月精華， 帶著小草也有樣學樣， 不肯進帳篷休息了。
白若透過帳篷的垂簾，看到一樹一草排排而立， 努力吸收月光的模樣，莫名有一種小樹提前進入育兒生活的即視感。
小樹對小草格外地有耐心， 雖然品種不同， 但還是盡力傳授了植物修煉的各項要點。
他看著小草茁壯成長的樣子， 不禁開始幻想若是他和白若有了小小樹……
不對，也有可能是小小龜呢？
小樹不由得露出一絲傻笑，滿樹葉子在微風中發(fā)出細密的沙沙聲。
……
當白若他們抵達樹族附近時，已經是半個月后的事情了。
這是一片廣袤的山林， 郁郁蔥蔥的樹木覆蓋了整片大地， 幾乎沒有城鎮(zhèn)的影子。
云車在行至山林邊緣時，便沒了繼續(xù)前行的小路。
小樹率先下車， “再往里走，就只能步行了?！?br/>
白若收了云車， 把探頭探腦的小草塞到小樹懷里。
“看著點她， 這里林深草密， 一不小心她就被雜草淹沒了。”
白若自認沒有那么好的眼神， 從一片高高的草叢中揪出亂跑的小草。
小樹聞言，連忙勾住小葉的細葉。
小雀從車里出來，一扇翅膀就朝著林中飛去，留下一聲長長的鳥鳴。
“啾——”
我先走一步。
他的快樂老家，終于回來了。
二難下了車，在溫暖的陽光下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果然到了暖和的地方，精神都好了?！?br/>
他現(xiàn)在已經完全沒有想要冬眠的念頭了。
小樹將手搭上最近的黃檀，頭頂?shù)娜~子晃了兩晃。
黃檀回應般地搖晃枝葉，“唰唰”作響。
白若不確定地看一眼黃檀，對小樹輕聲道：“這是？”
恕她眼瘸，她實在沒法辨別這是一只樹妖，還是一棵普通的路邊樹。
小樹彎彎眼睛，“這株黃檀在這里好些年了，打我出生起就長在這里。樹木有靈，我告訴他我回家了，他會把訊息傳給其他樹……”
小樹向他們招招手，分開兩側橫生的枝椏，“往這邊走?！?br/>
小樹一邊在前頭帶路，一邊對他們細細講解。
“現(xiàn)在其實有很多樹族都開始外遷，去更繁華的地方生活了?！?br/>
“離開故土，難免會水土不服，有些適應不良的樹族就會出現(xiàn)妖數(shù)銳減的情況，最后留在外頭都是容易成活的樹?！?br/>
“我們小葉紫檀本來就數(shù)量稀少，長得又慢，老祖宗不敢冒險，所以一直留在最初的族地里……”
“不過隨著大家慢慢習慣用人形的樣子生活后，也在山林里建了一些老宅，不會讓你們在野地里搭帳篷的?！?br/>
小白龍聽到這，頓時長舒一口氣。
這一路睡帳篷可把他睡夠了，逼仄的帳篷實在讓龍轉不開身，連打個滾都怕自己的龍角戳破帳篷布。
他本來還想問問小樹山里有沒有水潭，他其實可以去水潭下面打個洞住。
這時，一根細軟的藤蔓從樹上垂下，勾住了二難的袖口。
二難被嚇了一跳，差點原地蹦起來。
小樹見狀，立刻笑道；“他們這是在歡迎新朋友呢?！?br/>
小樹攤開手，藤蔓當即繞過一驚一乍的二難，眷戀地纏上小樹的手掌。
小樹溫和地摸摸藤蔓上的葉子，和它打招呼。
小草也友好地伸出葉子，和藤蔓碰了碰。
外來草和本地藤就這樣達成了第一次友好會晤。
接下來，他們又撞上了一隊蹦蹦跳跳的大白蘑菇。
一只白白胖胖的蘑菇甚至撞上了白若的小腿，暈乎乎地晃了兩晃。
白若頓在原地，小聲道：“這是，碰瓷？”
小樹失笑，撈起原地打轉的小蘑菇，把它丟回蘑菇大部隊里。
小蘑菇又蹦噠著跑遠了。
“這是跳跳菇，它們會自動尋覓雨水充足的地方，進行大遷徙，在林子里撞上它們很正常。”
白若看著胖蘑菇們列隊遠去的背影，突然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