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是？”南喬已經(jīng)差不多猜到了柳初年的意思，只不過不想接受罷了，她抿了抿唇，“難不成你要我放了其中一些？”
柳初年看出她的抵觸之意，嘆了口氣：“不是我要你如此，而是你不得不如此。若讓我說,我也想將那些混賬東西一網(wǎng)打盡，可是堵不如疏,你應(yīng)當(dāng)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南喬心中雖百般不悅,但怎么也不會對著柳初年使性子,沉默片刻后方才道：“那我該怎么辦？”
“定一個線，過線者死，余下的將功贖罪?！绷跄觊]上了眼,像是有些倦怠,“此事拖不得，需得快些快馬加鞭趕往郡守府邸,先將她拿下再說?！?br/>
“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將士們從北境一路趕來奔波勞累,故而我先令她們安營扎寨，等到明日一早便帶領(lǐng)她們前去?！蹦蠁烫謳退嗔巳嗵栄?，“只是這個線，該如何定下來呢？又如何能使隴右百姓信服呢？”
“這個線，不是現(xiàn)在定下的，得等到你將所有官員清點(diǎn)盤算完再定。你想留下多少人，就將線定在哪里?！绷跄陸袘械乇犻_眼看著南喬，眼睛微微一彎，“至于該如何下手……你可還記得當(dāng)初在護(hù)國寺之時，我是如何對你說的？”
南喬回想了一下那時的情景，突然便明白了柳初年的意思，她點(diǎn)頭笑道：“師傅果然高明?！?br/>
柳初年沒接她這毫無誠意的夸贊，側(cè)過身子閉眼歇息：“你今日這么一般折騰，想來也是累了，那便同我一道歇息吧，明早我隨你一起前去郡守府?！?br/>
南喬將她的被子又掖了掖，總算是同意了她的要求。
第二日一大早，南喬便醒了過來，她看著柳初年的睡顏有些不忍心將她喚醒，但考慮到大局，只得狠下心來輕輕推了推她。柳初年心中一直記掛著這件事，故而也沒有睡得太沉，立即便醒了過來。
此時根本來不及用早飯，柳初年撿了一塊已經(jīng)冰冷的點(diǎn)心就著茶水匆忙地吃了下去，而后將另一塊點(diǎn)心塞到了南喬嘴里：“好歹填一下肚子，別仗著自己身子好就無所顧忌，不然將來有你好受的?！?br/>
南喬就著她的茶盞喝了口茶水，偏頭笑道：“好好好，知道了?！?br/>
北境的將士已經(jīng)列隊(duì)完畢，她們到底是鎮(zhèn)守南梁北境的雄師，單從氣勢上來看便可輕易震懾到人。
柳初年任由南喬為自己披上狐裘，而后翻身上馬。眾人皆不知曉她的身份，她也不想在眾人面前出什么風(fēng)頭，故而并不與南喬并駕齊驅(qū)，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南喬身后。南喬雖有心與她親近一些，但念及現(xiàn)下的境況，也不得上兒女情長，只得匆匆忙忙地帶著眾人奔赴郡守府邸。
桃源縣與郡守府邸相距甚遠(yuǎn)，等到臨近中午之時方才趕到此處。南喬吩咐將士將府邸圍起來，自己與柳初年帶著一些將士踏進(jìn)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府邸。
隴右郡守并未出門迎接，任由將士將府邸完全控制起來，她仍是巋然不動地坐在大廳之中，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沒有絲毫關(guān)系一般。
“你可知罪？”南喬謹(jǐn)慎地看著眼前端坐著的女子，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竟然會進(jìn)行得如此順利。
女子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用下巴示意南喬自請：“帝姬遠(yuǎn)道而來，一身寒氣，不如飲一杯茶歇息片刻，而后再與我清算？”
南喬被她這不知死活的模樣給氣笑了，看了一眼那茶水后冷笑道：“雨前龍井？你可真是會享福?。∷赖脚R頭還不知悔改，你拿隴右數(shù)萬百姓的性命當(dāng)什么！”
“若說錯處，若非陛下識人不清，任命我為這隴右的郡守，我又哪來的機(jī)會魚肉百姓？”女子近乎刻薄地一笑，嘲諷地盯著南喬，“若我該死，帝姬準(zhǔn)備如何對待陛下呢？”
“你辜負(fù)皇恩，居然還敢如此理直氣壯，真是……”南喬從未見過像她這樣，幾乎可以稱得上“厚顏無恥”的人，一時間簡直恨不得令人將她拖出去砍了。
“不必與她浪費(fèi)口舌，她現(xiàn)在存在的意義就是平民憤罷了?！绷跄陱囊槐妼⑹可砗笞呱锨皝?，似笑非笑地看著端坐著的女子，“居然是你?！?br/>
女子八風(fēng)不動的神情在見到柳初年之后便破裂了，她臉上閃過顯而易見的驚慌，隨后方才勉強(qiáng)平靜下來。她的笑容中帶著些無奈的意味：“元熙帝姬，沒想到竟然會在此處遇到你……此事不成不是我的過錯，是天不助我?！?br/>
“真是巧啊，居然被我撞破?！绷跄曷牭剿榔谱约旱纳矸?，有些不悅地微瞇了眼，“怎么，她派你來這里做什么？”
“您猜呢？”女子的嘴角有血溢出，她緩緩笑道，“事已至此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只是還請您念在我家主人待您不薄的份上，莫要戳穿才是呢?！?br/>
“我戳穿又如何，她會怕這點(diǎn)事情嗎？更何況就算我現(xiàn)在不說出來，她的那點(diǎn)心思又能瞞多久？”柳初年下意識地?fù)崃藫嵫g的定魂玉，不再多言。
女子見她這般表現(xiàn)，便知道她不會將自己的身份講明，含笑閉上了眼。
南喬看了看眼前已經(jīng)沒了呼吸的女子，又看了看柳初年：“你認(rèn)識她？此事究竟是……”
“改日再說。”柳初年硬生生地?cái)r下了南喬的話，皺著眉搖了搖頭，“你按著我們先前所說去安置災(zāi)民吧，余下的事情，你讓我再想想?！?br/>
南喬聽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命人將女子的尸體拖出去示眾，自己又帶著侍從前去處理一應(yīng)事務(wù)。
柳初年并未跟著她出去，只是找了椅子坐下來，定定地看著桌上那杯雨前龍井，有些淡漠地自言自語道：“一別許久，你竟還是那般模樣……那樣的血路，大約也只有你會這么篤定地走下去了吧。“
自那日以后，柳初年便一直若有若無地躲著南喬，擺明了不想再提那日之事。南喬被她吊得愈發(fā)想弄個明白，隱隱又有些危機(jī)感，她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居然能讓柳初年這么維護(hù)她，就算不惜隱瞞自己也要維護(hù)著她。
“若是旁的事情我便也隨了你，看這事關(guān)南梁的百姓，我不得不弄個清楚。”南喬找了個空閑，單獨(dú)見了柳初年，有些委屈地抱怨，“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讓你如此維護(hù)她?！?br/>
“不是我要維護(hù)她，只是我欠她人情，萬萬沒有轉(zhuǎn)頭將她賣了的道理?！绷跄暌惶峒按耸戮皖^疼，她無奈地?fù)u了搖頭，“你這么想吧，若是沒有我，只怕你就得被誤導(dǎo)著去懷疑不知道誰了，至少現(xiàn)下你可以誰都別懷疑?！?br/>
柳初年難得這么胡攪蠻纏，這讓南喬很是哭笑不得，但卻并沒有讓步：“師傅，只怕你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占理吧，又怎么能讓我信服？無論那人是誰，我都不可能輕易放過她。能用我隴右數(shù)萬百姓當(dāng)博弈籌碼的人真是好大手筆，我怎么能不去會一會？”
“我這么跟你明說，如果她的所作所為危害到你的安危，那我不僅會將此事和盤托出，還會找她算賬?！绷跄陣@了口氣，下意識地低頭撫著自己的衣袖，“但如今這事，我卻不能告訴你?！?br/>
“隴右數(shù)萬百姓，比不過她一個人嗎？”南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柳初年的涼薄，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柳初年，“師傅，那都是鮮活的人命啊，隴右因?yàn)樗蝗俗兂扇碎g地獄，難道你還要護(hù)著她嗎？”
“可她也比不過你啊?！绷跄暌呀?jīng)有些精疲力竭，她碰了碰袖中的劍刃，讓自己冷靜下來，“此事她的確有錯，可隴右如今這般情況卻不能全然推到她身上，她必然在八荒諸國都動了手腳，可唯有南梁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好吧，我承認(rèn)她該死，我只護(hù)她這么一次?！?br/>
南喬并沒有被她那一句安慰下來，反而愈發(fā)有些不安：“你撒謊，其實(shí)你從心底根本不認(rèn)為她做錯了是嗎？你先前是真真切切想殺了那些貪官污吏，可為什么只是此事是她所為之后，態(tài)度就松動了呢？”
柳初年定定地看著南喬，見她一副不知道真相不肯罷休的模樣，臉上的無奈也漸漸褪去，聲音冷了下來：“因?yàn)檫@樣的事情我也做過，我也該死。兩國之間的陰謀陽謀本就是弱肉強(qiáng)食，你讓我如何評判對錯？”
“所以你選擇幫她是嗎？”南喬后退了半步，她心中的不安幾乎要將她吞噬，一葉障目，她看到的不再是什么家國斗爭，而是柳初年心中的傾向。
“不，我?guī)湍??！绷跄甑匾崎_了眼神，她波瀾不驚地開口道，“是秦?cái)??！?br/>
南喬沒想到她居然會突然讓步向自己屈服，微微睜大了眼睛：“秦國的皇太女？秦國與南梁向來沒什么往來，領(lǐng)土更不毗鄰，她為何要費(fèi)盡心思對我南梁下這樣的毒手？你方才還說她在八荒諸國都動了手腳，她究竟是為了什么？”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柳初年倚在亭柱旁，看向遠(yuǎn)方，“八荒諸國分分合合，各自爭斗已久，她想一統(tǒng)八荒，實(shí)現(xiàn)真正的封帝?！?br/>
她這話說來平常，南喬聽來卻覺得心中起了萬丈波瀾。
“此事非同小可，向來一將功成萬骨枯，她欲封禪八荒，又得傷及多少性命？”南喬緊皺著眉，完全無法理解秦?cái)康乃魉鶠椤?br/>
“她就是這么個人。此事究竟該如何處置，你便自己決定吧，我終究不好參與你們南梁的政事。當(dāng)務(wù)之急仍是處理隴右的災(zāi)患，你籌備的祭天之事可以開始了。”柳初年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秦?cái)烤褪沁@么個人，跟元熙沒有情感糾葛，最多算是當(dāng)過一段同道中人，所以不是南喬的情敵
我承認(rèn)她不是個好人，也不會洗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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