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與少女（2）
山洞內(nèi)部十分寬敞，巖壁上印著一大一小的影子，中間有一個寬大的火塘，一般火塘挖深一層便足夠了，可這個火塘被分為三層，即便火塘很深，卻也照亮了整個山洞。
少女裹著一塊梅花鹿的鹿皮坐在火塘邊上，探著身子向篝火取暖，她濕透的衣物掛在篝火旁邊的架子上晾著。雖然火塘很深，但火塘底下堆滿了壓實的灰燼，續(xù)火的枯枝與木材毫無下陷的跡象，宛若被至于堅硬的巖石地面上，正因如此少女才知道火塘有三層。
篝火上掛著鐵鍋，里邊燉著鹿肉和干紅棗，少女沒太注意里邊都放了什么，也許還有姜片和花椒。
山洞的主人皺著眉頭，專心地在砧板上切胡蘿卜，旁邊擺著幾個竹籃，其中一個竹籃里已經(jīng)有切成塊的馬鈴薯，另一個竹籃里則是一些摘好的白花菜，其他的竹籃則是疊在一起。
少女悄悄地打量洞內(nèi)，一處地方鋪著一塊由十幾塊獸皮縫合起來的毯子，毯子后邊的高臺上擺著各種生活用品，木質(zhì)的酒杯，空酒瓶，瓷碗，瓷碟，簡而言之就是很符合這個主人的性別，擺得亂七八糟，讓人有種好好收拾一下的沖動。
有一處巖壁被掏空，下層堆著粗布衣物，樣式古老得如同是百年前的農(nóng)夫所穿的內(nèi)襯，也是亂糟糟的，像是隨手丟在那里，而上層則完全是另一番風(fēng)景，與其說那是一個“衣柜”，不如說是一個兵器架，一柄寬劍、一面盾、一整套半身甲，寬劍被納入鞘中橫放在架子上，盾和鎧甲掛在架子上，不管怎么看都可以看出架子是精心制作，盾面和鎧甲的磨損十分嚴(yán)重，幾乎看不清圖案，像是用拋光機打磨過一樣。
少女還是認(rèn)得出來那是一副華肖尼亞騎士的鎧甲，即便與把自己弄丟在山里的那名騎士在隆重場合穿的是不一樣的樣式，但雕刻出的紋案她認(rèn)得出來——巨龍振翅的紋案，使用的是云紋手法，極具層次感，這是華肖尼亞騎士的榮譽，亦是華肖尼亞的國徽。
可少女不明白為什么山洞的主人會擁有這么一副年代久遠的鎧甲，因為那不符合山洞主人的身份，也不符合它的體型。
“雖然讓你看到是我的問題，可我想你是不會喜歡陌生人在你的閨房里東張西望，更不希望陌生人從你房間的陳設(shè)了解到你不愿意公開的喜好與過去?！鄙蕉粗魅藳]有抬頭的意思，依然專心地切著胡蘿卜。
“抱歉?！鄙倥栈啬抗猓智那挠糜喙庥^察山洞主人。
一條龍用利爪夾著菜刀在砧板上虐殺胡蘿卜，而且格外認(rèn)真，像是一個不驕不躁勤奮好學(xué)的學(xué)徒，這大概是任何人都沒見過的風(fēng)景，胡蘿卜片切得十分均勻，堪比大酒店里的知名大廚。少女總想笑出聲來，但害怕這條巨龍因此一生氣把她當(dāng)螻蟻拍死，只能強忍著笑意，快要笑出聲時就趕緊挪開目光或是把臉塞進膝蓋里。
巨龍全身上下沒有一片鱗片，堅韌厚實的皮膚或許曾經(jīng)是暗紅色，看上去如同是被燒焦了一般，焦黑色覆蓋了絕大部分皮膚，巨龍的眸子很特殊，是冰藍色，像冰晶一樣瑰麗，而在普遍的記錄中巨龍的眸子都是亮金色，只有血統(tǒng)混雜的龍類才擁有亮金色以外的眸色。
少女卻覺得眼前的巨龍有一種怪異突兀的氣質(zhì)，像極了人類，但從壓迫感和外貌來看，毫無疑問是一條巨龍，龍類的體型都不算大，而這條巨龍的體型已經(jīng)達到了記載中的標(biāo)準(zhǔn)，完全沒法歸為龍類。
另一個疑問從少女的腦中冒出:巨龍不是已經(jīng)滅絕了嗎？
“為何在山中游蕩？”巨龍捻起湯勺放進鍋中，瞥了一眼少女的手掌后環(huán)視洞內(nèi)尋找著什么，嘴里嘟囔著“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迷路了。”
巨龍為沒找到火把嘆了口氣，捻起幾根木材，將前端插入一只木桶中抽出，然后插入巖壁的凹槽中，口吐小團的火焰點燃木材，巨龍在山洞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山洞更明亮了。
少女好奇地盯著巨龍的舉動，有些不能理解巨龍的行動有何意義。她知道木桶里是液態(tài)松脂，可洞內(nèi)已經(jīng)夠明亮了，沒有必要再在洞內(nèi)點亮大量的火把。
“我并不認(rèn)為龍眠山脈是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
“我知道，翻過山群就是瀅霧森林，南疆與西地的唯二的交通要道一半被龍眠山脈占據(jù)，這里是很重要的戰(zhàn)略要地，但兇險程度足以讓華肖尼亞的任何騎士團都不敢在山內(nèi)駐軍，轉(zhuǎn)而只能在瀅霧森林和龍眠山脈的邊境交界處駐防，對華肖尼亞來說龍眠山脈是天然的屏障，瀅霧森林又和華肖尼亞建交，西地的勢力想要沖擊南疆就要先打通中領(lǐng)的通道，這要繞很大的一圈，南疆沒有任何國家能夠撼動華肖尼亞一分一毫，華肖尼亞的防御簡直完美到無懈可擊。”
巨龍愣愣地看著少女。少女對這種目光實在有些無法容忍，就好像對方是在說“這小姑娘竟然知道這些”，像是看傻瓜一樣的眼神。
“干嘛啊?！鄙倥桓吲d地瞪著巨龍。無論她如何睜大眼睛也無法比得上巨龍的眼睛，但至少氣勢上相對處于優(yōu)勢。
“別生氣啊，我挺佩服你的，當(dāng)年我都沒想那么多?！本摭堖制鹱旖牵簿拖肟嘈?，但那讓他看起來有點嚇人。
“當(dāng)年？”少女找到了巨龍口中值得推敲的關(guān)鍵詞。
“久遠的事了，簡而言之，我?guī)土藗€忙，換了個養(yǎng)老的‘莊園’。”巨龍用利爪輕輕摩挲著下巴，目光落在山洞頂部。
少女忽然覺得這條巨龍真好玩，撒謊時小動作特別多。
少女在腦內(nèi)尋找記載華肖尼亞建國的書籍的內(nèi)容。
新綠歷8年3月16日，涅普勒斯?勞倫斯向在場的所有人宣布華肖尼亞正式成立，在場的人包括他國的諸多來訪者，其中還有天峰會的代表。涅普勒斯?勞倫斯既是人也是龍，其中有一句是“巨龍在廣場上空盤旋，他在民眾的歡呼聲中緩緩落地，騎士們以劍擊盾，配合著巨龍一張一合的鱗片產(chǎn)生的摩挲聲，簇?fù)砣A肖尼亞的王走上王座?！?br/>
她又思索起關(guān)于巨龍這個物種的信息，她從未想起有任何書籍記載過巨龍的壽命，也未提過巨龍會在何種時候或何種情況下出現(xiàn)龍鱗脫落的情況，關(guān)于巨龍的一切信息看似全面，但都極為模糊曖昧。
華肖尼亞被稱為龍眠之國、群龍隕落之地，對巨龍的了解應(yīng)該不比任何國家少，可事實上所有的記載都有意遮掩巨龍的信息。
“嚯嚯嚯?！鄙倥氩[著雙眼，狡猾的目光毫無遮掩。
“小丫頭片子，竟敢調(diào)戲大爺，信不信我把你壓在這給我生小龍？”
“你不知道生殖隔離嗎？人和龍生不了小孩?！?br/>
“那是什么？”
“原來你沒上過學(xué)啊，沒文化的鄉(xiāng)下人，唔，鄉(xiāng)下龍?！鄙倥み^頭吹著口哨，她看見木質(zhì)酒杯上歪斜的刻痕，那是古老的文字，說是百年前的痕跡也許都會覺得時間太早了一些，應(yīng)該更古老。
“臥槽……”巨龍把爪子搭在眼睛上，隨后捻起鐵鍋從篝火上移到地面上，期間少女得意地哼哼，巨龍用爪子攪動篝火，篝火坍塌后便不那么明亮了，但火把提供的光亮彌補了篝火變小后失去的光亮，篝火的大小變得很合適人類使用。
“你小時候肯定沒人陪你玩，到處瞎鬧騰惹街坊鄰居生氣?！本摭堈f。
“……壞人?！鄙倥淳摭堅谕庾?，問，“你去哪？”
“湯不燙了自己舀來喝?！本摭埻Ａ艘幌?，“還有，我是龍?！?br/>
巨龍離開了，少女換上晾干的衣物，偷偷窺探了一眼洞外，沒發(fā)現(xiàn)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