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靈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她在菊園等你?!?br/>
這個她,二人均是心知肚明。
待采花戴花儀式過了,便到了揮灑筆墨,吟詩作賦的環(huán)節(jié)。
沈懷瑾趁著眾人不注意之際,將酒灑到自己身上,尋了個借口要回宮換身衣物,沈如盈見他難得回來一趟,便起身道:“我與王爺一道吧?!?br/>
“不必?!?br/>
言罷,一身月白色緩緩朝著夜色之中走去。
沈如盈見他被如此干凈利落地回絕,不免有幾分失了顏面,眼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怔怔地盯著那背影,目光里盛滿了哀婉。
溫靈蘊自進了菊園后,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這二人身上,見沈如盈這番模樣,不動聲色舉起酒杯,微抿了一口。
他這回卻并不是照著平日回寢宮的路走的,故而才能防止被人跟蹤。
拐了三兩個巷子后,他便折身往菊園的方向走,繞了一周后才順著雞骨頭的痕跡尋到了蘇子衿。
見蘇子衿嬌小的身影窩在墻頭便,沈懷瑾只得走過去問道:“怎么跑來此處了?”
蘇子衿略略有幾分委屈地看著他,“夫人到這等好去處來海吃海喝,卻也不曾帶上我?!?br/>
懷瑾從衣襟中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到她手中,“原本是想要回客棧的時候帶給你的,可想到你在此處待了這么久,便先尋小七兒拿了過來?!?br/>
蘇子衿將那油紙包放到自己跟前,深吸了一口,表情頗為哀怨道:“待回去之后,可否命人每日都送些過來?委實有些吃不夠?!?br/>
沈懷瑾嘆了口氣,“好。”
見蘇子衿仍舊在角落里窩成一團,他便將蘇子衿扶了起來,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便皺起眉頭道:“深秋怎么還穿得這么少?”
說罷便從自己身上解下那件墨色大氅批到蘇子衿身上,“探花郎曾經(jīng)是屠龍寨的人,對么?”
蘇子衿點了點頭,“就是軍師,大婚那夜你撞了柱子,他替你拜的堂?!?br/>
沈懷瑾想到這段往事,不由得神色有幾分不太自然,又唯恐在此處待久之后惹人懷疑,便道:“我領(lǐng)你回去吧。”
方才周家那個小公子竟是替年懿給他帶了話來,說今夜蘇子衿要過來,因而溫靈蘊這般一說,他立即便反應過來是蘇子衿。
不過瞧著蘇子衿這番模樣,沈懷瑾可以肯定溫靈蘊并沒有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人,不由得對溫靈蘊也多了幾分好感。
蘇子衿身上攏著那件墨色大氅,跟在沈懷瑾身后。
她方才進來的時候費了好一番力氣,因為紫禁城委實是戒備森嚴,處處都有防守城墻之人,故而在此處確實是饒了一個極大的圈子才尋到了菊園。
好在那時進紫禁城的馬車均是往菊園走的,她只需順著馬車的方向去便是。
可眼下這個時刻要走,若非沈懷瑾替她引路,她當真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出去了。
沈懷瑾對宮內(nèi)的格局自然是爛熟于心,因而三下兩繞地便領(lǐng)著蘇子衿出了宮門。
外面寂寥無人,更是清冷,見沈懷瑾穿得甚是單薄,蘇子衿不禁有幾分心疼,從身上解下那件墨色大氅,又蓋回到沈懷瑾身上。
她指了指侯在樹邊的那輛馬車,“我早吩咐鐵牛在此處等我了,你這便回去吧?!?br/>
沈懷瑾卻是阻止了她的動作,將大氅放到她手中,“此處距離客棧還有一段路程,夜寒露重的,畢竟是個女人家,如何受得了。”
故而蘇子衿只好硬生生地受了這番好意,踮起腳尖在他額頭落下一吻,“下回不這般著急的話,我還想去你寢宮看看?!?br/>
想到這她驟然驚覺,忙道:“皇子均有三妻四妾的,夫人府上莫不是也養(yǎng)著幾個女人吧?”
沈懷瑾心道他這輩子唯獨與蘇子衿成過親,至于蘇子衿,眼下除卻一個名分,倒是無甚其他。
便道:“并無,若是之后皇上對我略有幾分改觀,我便向他提請將你娶進宮,可好?”
蘇子衿托腮瞇起眸子道:“好?!?br/>
繼而轉(zhuǎn)過身便朝著馬車方向行去。
夜色中,墨色大氅被風吹起,倒是顯得那身子極其單薄。
沈懷瑾目送她離去的背景,只覺得心弦端的一顫,咂了咂仍是不解其中滋味,索性便拋到九霄云外不做他想了。
菊園仍是熱鬧依舊。
眼下,更加令他感興趣的是四皇子司馬珩。
司馬珩今日倒是出奇的安靜。
興許是見過他真實的一面,再看到他這幅文質(zhì)彬彬的模樣,不由得有幾分反感。
先前為了茉娘一事,二人竟是置眾人于不顧,徑直爭執(zhí)了起來。
虧得皇上器重并且欣賞他,否則按著他這個性子來做事,總歸要引起眾人反感的。
薛意之知曉這點,故而今日他也并未開口與司馬珩說話。
溫靈蘊見沈如盈執(zhí)意要走,自然是不可能強行將她留下,只微微一笑道:“恭親王妃身體抱恙,真真是可惜了如此盛景?!?br/>
沈如盈聽了這話面色只差與那白菊相比了,她睫毛微微顫動了一番,行了一禮后道:“委實擾了諸位雅興,只可惜……”
話音未落便聽到皇后陰陽怪氣道:“恭親王妃這身子須得好好注意,若是不曾養(yǎng)好,耽誤了日后王爺?shù)淖铀?,可如何是好。?br/>
言罷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沈如盈,嘴角浮起一抹鄙夷的微笑。
沈如盈虛弱地點了點頭,便由著自己的侍女扶了出去,
皇后見沈如盈離開,這才開口道:“沈家這個姑娘當真是極可憐的,恭親王這常年在外,與她愈發(fā)少了親近?!?br/>
“若非她眼下不在王府替王爺照應著,我都快要忘了她還有恭親王未婚妻這個名分了?!?br/>
嘉懿帝聽了皺了皺眉頭,“這是懷瑾自己的事兒,他常年在外也是為國效力,先前幽州旱災后出了叛亂,若非沒有他在幽州,西面就要失了一塊領(lǐng)土?!?br/>
眼下戚戎在西南,若是將他調(diào)去西北,則又要整兵,又得耗費不少心血。
懷瑾自己在西北處理完了,且只是并未動用皇家軍隊,就將崖都一軍打退了幽州,又如何能夠因為此責怪他無瑕顧及兒女情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