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的時候,葉子終于落光了。
暮雙住的小區(qū)物業(yè)效率很低,落葉厚厚疊了幾層也無人打理,她拖著行李走在上面,咯吱咯吱踩出一地碎片。
遠(yuǎn)處駛來一部明黃色跑車,在一片老式公寓里格外惹人注目,暮雙瞟了一眼,路特斯evora,小崽子倒是一點不低調(diào)。
車窗滑下,chasel探出頭來,“姐,沒久等吧?”
暮雙搖搖頭,把拖箱抬進(jìn)后座,繞到副駕駛上坐了下來,熟稔地記好安全帶,“你今天給我開慢點,我剛吃好午飯?!?br/>
“沒問題,我可還餓著呢,陪我去吃點唄?!?br/>
“去哪兒吃?”
“沁竹軒吧?!?br/>
那是一處別致的餐廳,口碑極佳。暮雙犯懶,“這么遠(yuǎn)啊,要不還是回家吃吧。”
“行啊,我要吃東坡肉,宮保雞丁和清蒸鱸魚,”chasel開始背菜單,“對了,家里沒菜了,我們還得去趟超市?!?br/>
“要求倒挺多,給你煮碗泡面就不錯了?!蹦弘p白他一眼。
“姐——”故意拖長了尾音,chasel一臉哀怨,“是誰說看我上班辛苦要來我家照顧我日常起居的?!?br/>
暮雙低下頭,羞澀地說,“咳咳,其實主要原因是你家比較安靜,你也知道,在鬧市區(qū)生活睡眠質(zhì)量很受考驗的?!?br/>
chasel別過頭去,“我不和你說話,我臉皮薄。”
“……”
沁竹軒開得隱秘,在離市中心不遠(yuǎn)的一條小巷深處,大有大隱隱于市的味道。窄而蜿蜒的路根本開不進(jìn)車,暮雙二人在彎彎繞的小徑里走十來分鐘才到。本就不大的店面飾滿斑竹,更有一番清新古樸的素潔之氣。
他們在角落里坐下,chasel點了豉油雞、荔枝魚片和老鴨粉絲湯,又為暮雙點了一份桂花酒釀圓子。菜上得很快,一道道擺上來,鮮香撲鼻,惹人饞蟲大動。
chasel餓壞了,埋頭吃得開心,也不忘向暮雙大贊其美味。暮雙嘗了一筷子魚片,魚肉鮮嫩,裹了荔枝的清香,又透著微微的甜,早聞沁竹軒氛圍雅致,各大菜系的家常菜都做得極地道,看來確實不徒虛名。
暮雙舀了一個圓子,糯糯qq的口感正合她意,她一邊拿出手機(jī)上網(wǎng),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chasel聊天。
“對了姐,”chasel含著一口飯,口齒不清地說,“最近怎么沒見千夏姐?!?br/>
“她啊,躲起來療傷了吧,怎么突然說起這個?!?br/>
“哦,今天陳哥問我的,說是她家人找不到她,讓我來問問你?!?br/>
“他倒是把我老底都摸清了,”暮雙輕嗤一聲,“不過說起來,我也很久沒有千夏的消息了,千萬別出什么事才好?!弊詮南嘧R以來,她們還從來沒這么久沒聯(lián)系過,憑她的了解,千夏就算瞞了誰也不會瞞她。想到這里,她不由生出幾分擔(dān)憂。
chasel擦擦嘴,黎千夏和肖徹的事他也略有耳聞,兩人糾糾纏纏十幾年卻始終不得正果,其中辛酸可見一斑。抬頭正要結(jié)賬,就見陳曦從對面包間里出來,他笑著打招呼,“陳哥,這么巧?!?br/>
暮雙聞言回頭,正見陳曦含笑杵在不遠(yuǎn)處,他身后的包間門被推開,兩名男子相繼走了出來。一人嚴(yán)峻一人邪魅,卻都頂著一張俊朗的臉,三人站在一起,立刻吸得滿室目光。
暮雙看著三人,幾乎眼前一黑。五年前,正是這三個撒旦坐在她的對面,輕輕松松改寫了她的人生。而如今,再一次相遇,不知道又會給她帶來怎樣的災(zāi)難。
陳曦看了一眼暮雙,轉(zhuǎn)頭說了些什么,那兩人便朝她急急走來。
“alice小姐是嗎?”身著駝色呢子大衣的男子禮貌地點了點頭,“我是黎千夏的哥哥,黎之寅?!?br/>
暮雙收起心思站起來,看著他那雙漂亮而狹長的鳳眼,微笑道,“你好,黎先生,叫我暮雙就好。”眼睛掠過他身后的高大男子,顯然他此時心情不佳,周身散發(fā)出的冰冷氣息令人卻步,想必他就是肖徹了。
“請問你知道千夏在哪里嗎,家里人到處都找不到她。”黎之寅的語氣十分謙和,聲音也是溫柔的,一點也不像千夏口中的魔鬼兄長。
“我最近一次見她是一個月前,她說要出去散散心,之后我們也沒有聯(lián)系?!?br/>
“哦,這樣啊……”黎之寅毫不掩飾他的失望,就連肖徹的臉色也沉了幾分。
“黎先生不妨查一下千夏的出境記錄和銀行賬單,也許可以有她的消息?!?br/>
黎之寅苦笑著搖頭,“該查的都查了,她上個月去了大阪,又提了一大筆現(xiàn)金。她日本朋友多,若是搭乘人家的私人飛機(jī),去了哪里我們都是找不到的。丫頭這次她是鐵了心?!?br/>
暮雙勸道,“千夏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等她心情好了自然會回來,您不必太過緊張。”
黎之寅苦著臉,語氣卻是揶揄的,“我倒是不想緊張,可是被人逼得不得不緊張?!?br/>
“也許解鈴還須系鈴人呢?!?br/>
“哦,此話怎講?”黎之寅瞟了一眼肖徹,明知故問。
暮雙走到肖徹身邊,依舊笑得溫和,“肖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曦挑眉看著身邊一動不動的肖徹,自上車之后他就一直這樣坐著,眉頭緊鎖不吭一聲,跟他說話也不搭腔,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之寅笑著調(diào)侃道,“你跟一冰雕有什么可說的,我現(xiàn)在只愁一件事,待會兒咱倆誰把他扛下去?!?br/>
“好好開你的車去?!标愱刭p他一記白眼,捅捅肖徹,“她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肖徹避開他的問題,對黎之寅說,“送我去機(jī)場?!?br/>
“我沒聽錯吧,你這是要去找千夏?”黎之寅瞪大了眼,就連陳曦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在他們看來,肖徹就算對千夏有幾分薄情,那也是千夏精誠所至,怎么也不至于去主動關(guān)心。肖徹這樣冷面冷心的一個人,從小到大,別說感情,就連表情都是很少的,他是稱職的肖家長孫,睿智且理性,一絲不茍的作風(fēng)幾乎找不到弱點。千夏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二十幾年,也沒見他有一絲回應(yīng),大家都覺得千夏若不是黎之寅的妹妹,肖徹恐怕根本不會同她糾纏,不,應(yīng)該說是被她糾纏。
“噯,也是。老婆都失蹤了,能不去找找么?!标愱刈钕确磻?yīng)過來,畢竟千夏這次失蹤是因為肖家的關(guān)系,肖徹是個責(zé)任心很強(qiáng)的人,他要負(fù)責(zé)也是說得過去的。
黎之寅還想唏噓兩句,結(jié)果被肖徹一記眼刀震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剛到機(jī)場,肖徹的秘書就趕來了,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護(hù)照什么的都在里面。看著二人進(jìn)了大廳,陳曦不無感慨,“阿徹總算是肯為千夏動心思了,千夏這么多年也算是沒白熬?!?br/>
“兩句話就能讓阿徹動身,那個暮雙倒是有點本事?!崩柚粲兴?,“伶牙俐齒能說會道,分寸又拿捏得恰好,是個七巧玲瓏心的人?!?br/>
“是個機(jī)靈丫頭,教養(yǎng)和風(fēng)度也是俱佳。”陳曦客觀的贊賞道。
黎之寅點點頭,“我瞧著他們姐弟性格雖不盡相同,但是言行舉止都帶著一股子貴氣,這種風(fēng)范不是小戶人家能養(yǎng)出來的?!?br/>
“我查過了,她10歲開始只和chasel兩人相依為命,我估摸著不是哪家的私生子女,就是落難的千金少爺?!?br/>
“還是盯著點兒,最近上頭兩派斗得兇,阿徹又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抽身,幾個老爺子肯定不輕松?!?br/>
“明白,肖伯那兒還得你去打聲招呼?!?br/>
“行,你去哪兒,哥哥送你?!闭{(diào)轉(zhuǎn)過車頭,黎之寅又恢復(fù)了一臉痞笑。
陳曦看了他一眼,閑閑往后一躺,“回康山唄,我前幾天剛收了一瓶krug,阿徹沒口?!?br/>
“那就是咱們的了,”黎之寅笑嘻嘻地打斷道,“走,好久都沒喝一口像樣的香檳了?!?br/>
肖徹坐在候機(jī)廳,面無表情地翻著一本最新的《echo》,這是千夏每月必買的雜志,連他的臥室都備了幾本,他向來是不屑去看這些東西的,今天卻突然覺得親切。他拿出手機(jī)編了條短信,“我半個小時后登機(jī)?!?br/>
暮雙回得很快,“房東是blanche太太,住在馬賽,賈爾德圣母院附近,你要的消息她會告訴你?!?br/>
屏幕已經(jīng)暗了,他卻依舊盯著手機(jī),仿佛要盯出一個洞來。暮雙之前跟他說了那么多的話,他已經(jīng)記不清了。唯有這一句,一直環(huán)繞在耳邊,揮之不去。
“這是千夏留給你的選擇,放手,或者再追一遍?!?br/>
“放手么……”肖徹瞇起眼睛,既然有本事惹他,就要有本事負(fù)責(z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