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人嗜茶如命，茶館如星羅棋布般，撒落在寧州城各個角落。

    華國的茶肆茶坊出現(xiàn)于何時，歷史學家普遍認可的是唐朝，而形成**則是在宋代。

    南宋定都杭州，便把宋朝的中原儒學、宮廷文化一起南遷，同時也將茶文化帶到了江南。

    若論茶館的文化氣氛，天下首推杭州。

    但坐二把交椅的非寧州莫屬了，比號稱“四川茶館甲天下”的巴蜀茶文化更勝一籌。

    望月樓位于慶園路，寧州最有名的茶樓。

    這是一棟兩層青墻紅頂?shù)慕ㄖ?，外圍載滿青竹，青藤曼繞，是小西湖旁的一方凈土。

    一樓像是石器時代，正面大廳安放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假山，山中的一間廟宇惟妙惟肖，一股清泉從假山緩緩流下，意境深遠。擺設無章可循的石桌石凳讓人有種天然之樂，女服務員身著青灰色長袍，更添一份古韻。

    小窗幽睡掩輕臺，一角扶欄樓謝彎。

    紅木制的樓梯通往二樓，正對梯口擺著一副雍容華美的紫檀木繪寧州古貌屏風，一叢叢開展燈心草在底下簇擁點綴著，充滿大自然的野趣。

    二樓分為兩側(cè)，靠西湖一邊為雅座，臨街一邊為素座，皆是古樸藤椅。一個清水魚池分割兩岸，水池中間搭著一個舞臺，舞臺兩旁各有一小橋連接對岸，幽靜青竹疏列池邊，如世外桃源般美意盎然。

    腳踏浮云登輕梯，池映竹影香滿來。清燈泛光映階石，佛普眾生齊觀臺。

    龐月明的座駕，奧迪a6市府一號車停在了望月樓門口，茶樓主人老政趕緊小跑相迎。

    老政由于早年從政，因此圈子里的人都叫他外號老政，真實姓名倒是漸漸淡忘。

    后來改革春風吹滿地，在政途上也沒有太大作為，便隨大流下海經(jīng)商了。

    他背景不深，卻樂交朋友，遍及黑白兩道，在寧州很吃得開，是一個世故圓滑的商人。

    “龐市長，歡迎光臨呀，今天茶樓算是蓬蓽生輝了?！崩险芏迷鯓哟蜷_話題。

    “我也是渴了，順路想來討杯茶喝?！饼嬙旅骱茈S和，并沒有什么官氣。

    “哎喲，那真是我莫大的榮幸，里面請，我給你在二樓留了個雅間。”老政笑著道。

    “那倒不用，我來找個人，想跟他喝上一杯?！饼嬙旅鬏p聲道。

    “那我給你來壺頂級好茶?！崩险粫r摸不準他的意圖，說得很慢，如履薄冰。

    “嗯，你帶下路。”龐月明脫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fā)痛的眉頭，走了進去。

    他此來甚是低調(diào)，只是帶了心腹秘書小康，其余的一眾官員都被他打發(fā)回府。

    顯然，有些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

    老政一臉恭敬地走在前面，引著龐月明蜿蜒曲折地上到二樓。

    人挺多，卻沒有幾個認識那位由老板親自引進來的舉足輕重人物。

    偶有幾個獨具慧眼的老人瞧著龐月明官威甚濃，紛紛猜測著他到底是什么來頭。

    龐月明停下腳步，目光緩緩巡視了一周，側(cè)頭看向小康。

    小康心領神會，指向一個臨窗雅座。

    那里坐著一個中年人，一襲青衣如竹，因為衣著打扮過于怪異，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只見他雙眉森森如劍，雙眼溫潤如玉，面沉如水，沒有絲毫的感情表露。

    身旁倚著桌子豎起一張青幡，上書“半日仙”三個大字，遒勁奔放，清雅絕俗。

    舞臺上，一個穿著旗袍、露著白嫩修長美腿的江南女孩開始撫弄琴弦，一曲《瀟湘水云》飄逸泛音，帶領著人們進入了那種碧波蕩漾、煙霧繚繞的意境之中，使人身臨其境，仿佛身處洞庭湖，浩淼無盡，直接天宇，遠望去一片云水茫茫，青山隱隱，鷗鳥點點，如同一幅云水淋漓的水墨畫，人與自然達到了一種相融而契合的交流。

    泠泠云水淡瀟湘。

    龐月明信步而行，臉上帶著幾分少見的虔誠，進到雅間內(nèi)，在那個叫半日仙的中年男人對面坐下，卻不敢出聲打擾，靜靜地正襟危坐，再沒有一點平時的領導風范。小康并沒有跟著進來，而是識趣地站在了門外等候，讓里面成為一個適合講些秘密的兩人世界。

    老政吩咐茶樓小姐給龐月明沏上一杯極品鐵觀音后，沒有半刻停留，馬上離開。

    半日仙此刻正閉著雙眼，賞曲品茶，恬然寧靜，似乎已經(jīng)進入了一種冥想的境界。

    沒人清楚他究竟師出何門，也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何方，或者說，根本沒有人認識他。

    當然，這只是指那些沒有多高地位的升斗小民，在上流社會，恐怕就是聞名遐邇了。

    在十年前，日本首相訪華，聞聽北京香山古樹參天，榕樹成行，泉流淙淙，亭臺層層，是個幽雅宜人的好去處，而且正好趕上秋季，漫山遍野的黃櫨樹葉正紅得像火焰一樣，美不可言，便臨時提出要游賞香山。

    當時華日關系正值寒冬，日本首相此次來華，還被不少媒體譽為“破冰之旅”。

    盡管兩國關系跌倒了谷底，但華國還是體現(xiàn)出了一個大國應有的度量，總理親自陪著日本首相出游香山。

    一行人在游賞到香山閬風亭時，游興盎然，不時停下拍照留念。

    忽然，見到亭內(nèi)坐著一怪異之人，一襲青衣如竹，一張青幡迎風而展。

    當時所有的大內(nèi)高手緊張得要命，這可是嚴重的失職。香山在前一天就已經(jīng)遭受地毯式的搜索，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藏匿。而今天，香山早已重重封鎖，連一只小鳥也難以飛入，此人卻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此地，瞞過了所有警衛(wèi)，這是怎么樣的境界？更可怕的是，沒人清楚他的意圖究竟若何。

    瞬間，貼身保衛(wèi)的大內(nèi)高手將兩位領導人團團圍住，外圍高手疾速持槍合圍那人。

    黑洞洞的槍口，陰森冷寒。

    令人意外的是，那人在群槍環(huán)峙之中沒有絲毫局促，如沐春風一般自在，臉上帶著淡淡微笑，自然一股霸氣憑空而生，緩緩高吟道：“有朋遠方來，娑羅葉自裁。原是東邊客，曼陀心內(nèi)開?！?br/>
    聲音不大，卻振聾發(fā)聵，響徹閬風亭。

    日本首相覺得此人甚是有趣，便和總理商量了一下，總理讓持槍合圍的一眾保鏢撤開去。然后，總理、首相只在幾個貼身保鏢的重重簇擁下，與那個怪異之人在亭內(nèi)暢談半日，直到夕陽西落，猶未盡興。

    中日關系也在閬風亭中慢慢得到修復，總理并當場作出了明年春天回訪日本的決定。

    這是繼“乒乓外交”后，華國外交史上又一個著名案例，世人稱為“閬風回春”。后來總理還賜贈那人的那首小詩名為《破冰吟》，發(fā)表在人民日報上，只是署名為佚名，也沒有一家媒體提及過這位神秘人。

    這是總理答應那人的。

    他志在四方，游山玩水，當然不想背負著一個全民熱捧的名號。

    但紙包不住火，還是有不少的官員通過不同的渠道，探聽到了這件寡聞少見的新鮮事。

    龐月明捧著瓷杯，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中年人，內(nèi)心激動萬分。

    寧州一把手這件事，上頭懸了很久了。

    懸著，懸的當然不是上面那些人，而是懸著他龐月明，還有孔南行，也懸著不少關心這件事的人。

    這關系到寧州未來幾年甚至是十年的走向，牽扯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懸了一個春天。

    懸著，有時十分模糊，有時又十分清晰，把人都懸暈了，懸得有點窒息了。

    雖然他絕對是個馬克思主義無神論者，但有些玄妙的事是無法用科學說清的。

    如果能得到半日仙的一言半句，自己就不用整天牽掛著，那是多大的一種解脫？

    想到這，龐月明微微一笑，淺淺抿了口鐵觀音，余香繞齒。

    良久，半日仙緩緩睜開眼睛，微笑道：“龐市長大駕光臨，不知有什么事情？”

    龐月明思想還在暢游，忽然聽見半日仙開口說話，有些驚慌，幾滴水灑到了手上，拿過紙巾擦了擦，放下茶杯，笑著道：“其實沒什么事，只是最近聞聽大師來到了寧州，倍感榮幸，便想和大師見個面，喝喝茶，聊聊天?！?br/>
    半日仙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微笑，輕聲道：“龐市長這么客氣，我有點受寵若驚?！?br/>
    龐月明開懷大笑幾聲，輕聲道：“能和大師這么近距離交談一番，我才喜出望外?！?br/>
    半日仙低目笑著，望了眼龐月明的那杯茶，問道：“龐市長喜歡鐵觀音？”

    “談不少喜歡，只是喝慣了，以前年輕的時候在農(nóng)村扶貧，村子里家家戶戶都栽著鐵觀音茶樹，閑來無事時，一些老人就在村口的樹下聚在一起喝鐵觀音，我也入鄉(xiāng)隨俗，就喝上了這鐵觀音，沒想到一喝，就喝了三十年?！饼嬙旅飨肫鹨郧暗氖虑?，會心一笑。

    “看來這茶很長情?！卑肴障赏嫘Φ?。

    “確實，比我夫人還長情?！饼嬙旅鞑宦逗圹E笑著，問道，“不知大師青睞哪種茶？”

    “我？懶人一個，在茶道方面只是一個門外漢，就不好在龐市長面前班門弄斧的了。茶我沒有喜歡的，因為什么也不懂，既然不懂，喝再好的茶也跟涼白開差不多，那就索然無趣了。”半日仙輕聲道。

    “其實我也不懂，瞎喝。俗話說，內(nèi)行看門道，外行瞧熱鬧，我喝茶就是跟著湊湊熱鬧罷了，不像一些老茶客，光喝一口茶，就能嘗出是什么級別的茶葉，是哪個村哪個老茶農(nóng)炒出來的?！饼嬙旅魑⑿Φ溃氡M量拉攏一下和半日仙的關系。

    “內(nèi)行看門道，外行瞧熱鬧，正解?！卑肴障奢p輕瞥了眼龐月明，小呷了口茶。

    龐月明笑笑，沉默下來，端起了茶杯，煞有介事地拿著杯蓋煽著熱氣，白霧上升，鏡片變得有些模糊，使他此刻的眼神很好地隱藏了起來，心里想著應該怎樣找到比較冠冕堂皇的措辭，來打開那個缺口。他知道，這樣深不見底的人物，每一句話都是金玉良言，想說時，滔滔不絕，不想說，一字千金。

    “龐市長，是不是在等我的門道？”半日仙右手握著撐起青幡的竹竿，微笑道。

    “久聞大師語出天機，不知能不能賜贈我?guī)拙?？”龐月明有些意外，卻立馬接過話。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半日仙左手輕輕轉(zhuǎn)著桌面上的青瓷杯，手指的指甲修剪得異常平整，像拿什么精密儀器測量過才動手的一般，淡淡道，“龐市長不厭其煩地派人找我，我實在是擔當不起。既然龐市長如此誠心，想必是緣分已到，我不好再推辭了，不知龐市長所問何事？”

    龐月明心頭歡喜，表面沉寂如水，輕聲道：“謝謝大師成全，我想問事業(yè)前途?！?br/>
    半日仙點點頭，也不說話，微瞇起永遠清澈如溪的眼睛，細細打量著龐月明，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像醫(yī)院里的激光掃描儀一般，似乎能通透龐月明的頭顱，知曉他大腦里所有的思想活動，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冷眼旁觀凡塵俗世的智者，不沾半點人間俗氣。

    樓內(nèi)琴聲依依。

    良久，半日仙幽幽道：“入門休問榮朽事，但見容顏便得知。此事紛繁難訴啊?！?br/>
    龐月明微微皺眉，說道：“請大師詳細講解。”

    “曾國藩的《冰鑒》云：眉尚彩，彩者，杪處反光也。貴人有三層彩，有一二層者。一望有乘風翔舞之勢，上也；如潑墨者，最下?！卑肴障啥似鹎啻杀?，抿了口茶，像口渴灌白開水，確實不適合高雅品茶。

    “怎么說？”龐月明面上有一絲薄如蟬翼的憂色。

    半日仙抹了抹嘴，往杯里吐了幾片茶葉末子，輕聲道，“眉崇尚光彩，而所謂的光彩，就是眉毛梢部閃現(xiàn)出的亮光。富貴的人，他眉毛的根處、中處、梢處共有三層光彩，當然有的只有兩層，有的只有一層。遠遠望去，似兩只鳳在乘風翱翔，如一對龍在乘風飛舞，這就是上佳的眉相。如果像一團散浸的墨汁，則是最下等的眉相。我觀龐市長憂急煎慮見于眉宇，龍鳳之眉散化成墨，此乃心事所致。”

    龐月明怔了怔，沉默片刻，問道：“請大師指點迷津。”

    “既然事急，就請賜下字來，用六爻仔細推算吧?！卑肴障煞畔虏璞p聲道。

    龐月明略微猶豫，輕聲道：“這拆字推算能準？”

    半日仙了然輕笑，輕聲道：“龐市長識窮天下，不知六書之學？六書之學妙于會意，哪個字沒有‘數(shù)’？秉心誠意，合三體、何六體其應如響。小篆變于李斯，說文?于許慎，開后人之離合相字之學，難道只是用來玩味取樂？”

    龐月明輕輕點頭，笑道：“大師，我孤陋寡聞，請不要見怪。我就取個‘龐’字吧?！?br/>
    沉吟片刻，半日仙輕聲道：“‘龐’字為廣龍，‘廣’，無邊也，即蒼穹，龍遨游于廣闊的天空之下，必定大有作為?！?br/>
    龐月明心內(nèi)大松，臉上的笑容由心而發(fā)，忽然想起了什么，面上的喜悅之色一現(xiàn)即隱，推了推眼鏡，問道：“那我再取‘行’字，不知大師如何解呢？”

    “這個好解釋，行，人之步趨也，凡行之屬皆從行。從彳從亍，彳亍，慢步行走，而無所趨也。肩挑重擔行千里，人想出關闖兩山。行百里半于九十，遇賢人大有前程?！卑肴障删従徴f道。

    龐月明微微一凜，眼里閃過一絲狠意，置于桌下的拳頭緊了緊，這冷峻的神情只是曇花一現(xiàn)，很快就露出了一絲微笑，輕聲道：“感謝半日仙大師的提點，真如醍醐灌頂，日后有緣，再聆聽大師的談天論道。”

    “但愿如此?！卑肴障奢p聲道，語氣淡然。

    “小康，拿禮物上來?！饼嬙旅飨蛑饷婧傲寺?。

    小康從門外進來，手里不知什么多了一卷字畫，紙質(zhì)古樸奢華，上書一副對聯(lián)。

    上聯(lián)為：一語如刀，劈開昆山分石玉。

    下聯(lián)為：雙瞳似電，觀透蒼海變魚龍。

    橫批為：斷事如見。

    “這是寧州著名書法家俞知堂老人所寫，還望大師笑納?！饼嬙旅髌鹕恚⑿Φ?。

    半日仙也不矯情，也不客氣，順手就接了過去，擱于八仙桌的一邊，就像從服務生那里接過一包柔質(zhì)紙巾一般隨意，不過，要是他知道俞老這幅字的價位，不知還會不會這樣的無所謂。

    俞老的字畫，最低都有六位數(shù)，不少達官貴人更是以收藏他的字畫為榮，而俞老又是不理世事的隱士，十多年前從寧大校長一職下來之后，就再也沒在公共場合出現(xiàn)過，字畫作品更是少之又少，造成了洛陽紙貴。

    龐月明也不介意，世外高人就是這樣信馬由韁，噓寒問暖了幾句，就離開了。

    雅間很安靜，只有那琴聲幽幽叮咚，茶香盈鼻。

    半日仙看著窗外的小西湖，忽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偷聽，可不是件光彩的事?！?br/>
    他在跟誰說話？這房間里除了他，空無一人，連鬼影都沒一個，誰會偷聽？

    當然是人。

    半晌，從隔壁房間走出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人一身休閑西裝，英俊不羈，看著女人，指了指樓梯口，說道：“樓下等你?！?br/>
    女人點點頭，來到半日仙的房間，推門而進。

    “幾天？”半日仙視線仍落在湖水中，對這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一點也不上心。

    “從丹青巷那日算起，一共五天零八個小時二十七分三十秒。”女人脫口而出。

    “跟了我這么久，你夠有耐心的。”半日仙終于回頭瞥了眼她，眼神卻沒有變化。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迸四侵幌駶h宮白玉般的小手玩著一把形似柳葉的小刀。

    “還想殺我？”半日仙平靜道，一點一點將那張青幡皺起的地方順直。

    人眸子盛滿清冷意味，算不上惱怒，卻遠不是和善的眼神。

    “但目前你還是很理智。”半日仙端起茶杯，模仿著龐月明飲茶時的動作，神似。

    “我知道我殺不了你，但我可以纏著你，女人就是有這個本領?！迸诵σ馔嫖丁?br/>
    半日仙愣住，遇到蠻不講理的女人，就算你口才再好，也是無用武之地。

    唯一的辦法，惹不起，躲得起。

    “我明天就離開寧州?！卑肴障梢埠芾碇?。

    “早該如此?！迸溯p笑道，唯美得像朵夜晚默默盛開的海棠。

    半日仙見到這女人詭計得逞的那份喜悅，嘆了口氣，輕聲道：“我能知道原因嗎？”

    “什么原因？”女人凝眉望著他，有些不解。

    “非得趕我走?！卑肴障奢p聲道。

    “我不知道你是誰的人，這種情況下，唯一的辦法，遠離他?！迸溯p聲道。

    半日仙不露痕跡深深瞥了眼她，這個女人似乎對全世界都懷有戒心，都不信任。

    “沒什么事，我走了，記住你剛才說的話?！迸松彶捷p移，準備退出房間。

    半日仙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一個細節(jié)，即使是轉(zhuǎn)身離開，她也并不會徹底把后背留給他。

    她始終保持著一個傾斜角度走著，無微不至，可以隨時防范身后的致命一擊。

    真是多疑到變態(tài)的女人，半日仙心里想著，口上卻突然喊了句：“等一下?！?br/>
    女人微感錯愕，把開啟的門又掩上，回頭望著他，冷聲道：“你想反悔？”

    “不是。”半日仙微笑道。

    “那你想干什么？”女人的警惕之意總是陰魂不散。

    他指了指桌上那幅字，輕聲道：“這玩意值六十三萬，拿走，捐給希望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