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ng】
待陸研說完，電話那邊的陸云桓沉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遲疑著開口，說：“研研，你別沖動。張?zhí)靻⒑湍阋郧敖佑|過的那些人不一樣，沒那么容易就會被栽贓陷害，你對他動手，到最后可能會讓自己吃虧?！?br/>
“二哥，你多慮了?！标懷行钠綒夂偷卣f，“我沒打算對他做什么，就是單純想聽聽他的要求?！?br/>
陸云桓聽出陸研心里有事，一陣見血地問道：“你說現(xiàn)在干預緋聞傳播的是顧家的人，你是不是見過他們了？”
陸研一怔，靜了幾秒后乖乖“嗯”了一聲，如實說：“今晚璟霖的父母邀請我們去家里吃放，剛回來?！?br/>
“說了什么？”陸云桓追問。
陸研深深緩了口氣，道：“伯父和我談了下一步的打算，他的想法跟我們那天討論的差不多，只不過是希望由我出一份聲明來澄清和璟霖的關系，然后……”
他頓了頓，還沒來得及繼續(xù)，就聽見陸云桓說：“然后再由你找個女人結婚，徹底平息輿論的猜疑？”
陸研沒說話，陸云桓只當是默認了，不由得一哂，再開口時語氣倏而帶上了一絲嘲意：“我就說你怎么會忽然要見他，想來也是那邊給你壓力了，你這傻孩子該不會直接答應了吧？”
“怎么可能?！标懷刑崞疬@事也覺得可笑，無可奈何道，“其實前一晚我已經跟璟霖商量過了，他打算退出娛樂圈，因為不想讓自己成為威脅我的一種途徑。這確實是個方法，但只能解決緋聞，卻不能解決我跟張?zhí)靻⒅g的問題?！?br/>
“二哥，你應該能看出來，我不擅長做一個管理者，更加不擅長在這個位置上跟競爭對手打交道，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現(xiàn)在到底要爭的是什么？！”說到這兒，陸研放下刀，似是有些頭疼地按住額角，用力揉了揉，“我的復仇已經結束了，可我卻不能脫離這個地方，而且還因為我的關系影響到了原本無關的人?！?br/>
“我知道我接下來要做的決定非常自私，尤其是對你來說很不公平。二哥，我沒有忘記你來找我的初衷，但我至今為止都不知道你們的關系究竟是什么，我不能理解他為什么能控制你這么多年，我應該幫你，可我卻不知道該怎么幫……”
陸云桓聽懂了陸研的意思，沉默半晌，問：“你想把股權轉給張?zhí)靻ⅲ俊?br/>
“嗯?！标懷械穆曇粲行拔易霾坏饺ジ鷦e人完成虛假的婚姻，也做不到讓璟霖因為這件事放棄自己的事業(yè)，如果一定要有人做出取舍，我想那個人只能是我?！?br/>
“——只是，這么做很對不起你……”
“二哥，我不能理解，你為什么不離開他？這么多年了，真的一個機會都沒有么？”
陸云桓不置可否，低笑了一聲，說：“大概是因為，我早就被套牢了吧?！?br/>
陸研微微擰緊眉心，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不說這個了?！标懺苹感Φ?，“我會去幫你約他，時間地點稍后會到你的手機上，你可以再考慮一晚，做好決定再來赴約。”
“不過二哥還想再啰嗦一句，在這件事上，你根本沒有對不起誰，不管是顧璟霖還是我。你要明白，他之所以會為你做出退圈的決定，是因為他愛你，我之所以會幫你，是因為我們是兄弟。研研，你是個聰明人，這以前的每一步你都已經走得很穩(wěn)了，而這次你猶豫不決，其實只是因為對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考慮得太多了。”
“我怎么可能不考慮？”陸研苦笑，“那樣我還是個人么？”
“在這世上混，有時候人就不能做人?！标懺苹傅?，“話說回來，張?zhí)靻⒌故强溥^你一句，他說你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他說這是我所欠缺的。研研，要是身邊的人限定了你，你狠不起來了，你就廢了?！?br/>
陸研聞言怔住，越聽越覺得陸云桓的語氣很不正常。
“二哥……”陸研不太確定，“你沒事吧？”
陸云桓笑了笑，說：“沒什么，我就是想到二哥現(xiàn)在還能幫你打理公司的事，要是以后二哥不在了，你這好脾氣的傻孩子到底能不能自己做好。畢竟商場上爾虞我詐的事太多了，既要防外，也要防內，心軟可不行?！?br/>
陸研心里沒來由的一沉，卻還是下意識回道：“我知道了?！?br/>
“時間不早了?！标懺苹傅溃霸缧┬菹?，別多想，也別委屈了自己，沒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會解決的。”
說完，沒等陸研再開口，他直接掛斷了通話。
耳機里嘟聲響起，陸研聽著那段空音怔愣了好一會兒，然后才取出已經黑了的手機。他解鎖屏幕，目光停留在剛剛結束的那通電話上，越是回想心里就越是不安。
在他身后，敲門聲響起。
陸研嚇了一跳，猝然回頭看去，待看清來人后才堪堪松了口氣，隨口問：“怎么下來了？”
“等了半天沒等到人，下來看看你在忙什么？”顧璟霖邊說邊走到陸研近前，起手輕輕撫開擋在他眼前的發(fā)絲，凝視著他的眼睛。
男人的眸光很深，看上去似乎有話要說，陸研被看得一陣心虛，剛才打電話時戴了耳機，根本沒注意到后面有人。
他是什么時候下來的？
聽見……對話了么？
顧璟霖見陸研的反應有點想笑，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梁，說：“我爸讓你做那么過分的事，怎么也不說？”
“沒什么可說的，”陸研道，“反正我也不會答應?！?br/>
顧璟霖眸底的笑意加深，輕描淡寫地說：“他就是喜歡自作主張，你別往心里去。”
陸研“嗯”了一聲：“我只是覺得當場拒絕不太好，所以打算過兩天再說?！?br/>
顧璟霖垂眸看了眼陸研握在手里的手機，問：“你二哥沒事吧，剛才聽你的語氣不太對？”
陸研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總感覺他最后對我說的話很奇怪。”說完，陸研還是不放心，于是回撥了陸云桓的號碼。
不消片刻，耳機里傳來聲音，電子女聲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兩人站得很近，顧璟霖也聽見了。
“我得去趟二哥那里。”陸研按了掛斷，抬頭迎上他的眼睛，“剛才那種決定太草率了，我應該提前詢問他的意見，不應該直接讓他幫我約見張?zhí)靻?。這件事是我考慮得不夠全面，我甚至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么問題，我貿然這么做可能會逼他——”
他話沒說完，顧璟霖徒然扣緊陸研的肩膀，陸研怔住，瞬間安靜下來。
“冷靜點?！鳖櫗Z霖邊說邊放松了手勁，怕弄疼了陸研，后用一種安撫性的聲音說，“從這里去陸云桓那兒還需要段時間，先上車吧。”
陸研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返回客廳取了車鑰匙，然后出門。
陸研又撥了幾次陸云桓的電話，語音提示對方依然是關機狀態(tài)。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我總覺得，他們是……”說這話時陸研的聲音很低，更像是自語，話說一半又覺得這樣不負責任的揣摩不太好，也就不了了之的噤聲了。
顧璟霖把車倒出停車位，聞聲側頭看了他一眼，說：“你懷疑他們是那種關系？”
陸研恍然一驚，似是難以置信地看向顧璟霖。
顧璟霖淡淡道：“因為對方是你二哥，這件事一直才沒跟你說。當初我不信任他，再加上他有提到過張?zhí)靻⒌倪M出口生意在英國，所以我就找人查了他在英國留學期間的一些記錄，也是無意當中發(fā)現(xiàn)他們之間有這段關系的。”
“難怪……難怪二哥會說自己被套牢了?！标懷羞€是覺得不可思議，握住手機的五指不覺微微收緊，“他想擺脫對方的控制，卻又對那個人產生了感情，這太矛盾了……”
“也可以理解。”顧璟霖說，“他們畢竟在一起十多年了?！?br/>
“在我看來陸云桓到不一定是真的想擺脫張?zhí)靻ⅲ皇情L期壓抑，沒有自主權，所以利用你來尋求一個平衡——是感情上的那種平衡，雙方對等，不存在身份高低的差別，也沒有控制與被控制的關系。換句話說，他想獨立，想變得跟對方勢均力敵，甚至是想得到一個最基本的認同?！?br/>
“而且我還能感覺到，他很關心你，雖然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從這段時間的接觸來看，他所提供的信息都是真實可靠的。所以我認為他真正矛盾的點不是對于張?zhí)靻⒌母星?，而是夾在你們之間，到底該偏重誰的問題?！?br/>
待他說完，陸研并沒有接話。
他忽然覺得這部分是自己一直以來的一塊疏漏，他從來沒想過去主動了解一下陸云桓的過去?；蛟S是因為二哥的言行舉止看起來太正常了，完完全全是個成熟而睿智的男人形象，導致他忽略了他可能經歷過的那些事。
可現(xiàn)在想來，他從十幾歲就開始被另一個男人掌控，從小到大都是言聽計從。他在一個人最叛逆的年紀失去了自主權，怎么可能沒有反抗過？又是怎么在反抗過后被壓制下來？
陸研一瞬間覺得那兩人之間的關系很恐怖。
——一個在扭曲的環(huán)境下成長，另一個卻正是締造了這種扭曲的罪魁禍首，而他們……竟然還能有感情？
與此同時，市中心別墅區(qū)。
長夜寂靜，隨秋雨漫起的寒冷卻仿佛深入了骨髓，整個一層客廳漆黑一片，黑暗中有一點火光明明滅滅。
那通電話掛斷以后，陸云桓給張?zhí)靻l(fā)了條短信，然后便關了手機，點燃根煙，卻只是夾在了指縫間，遲遲沒有抽上一口。
那天短信的內容是：【我有話跟你說，可以過來一下么？】
他沒有等回復，因為那個男人在這方面總是表現(xiàn)得很有耐心，有求必應，從來不會拒絕。
盡管到最后總會演變成一場性|愛，或許長久以來，這就是維持這種關系所必須付出的報酬，他的有求必應向來都是有代價的。
不知不覺，香煙燃燒至濾嘴，火辣的灼燒感刺痛肌膚，陸云桓倏然回過神來，卻像是麻木了一般。靜了幾秒后，他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那樣，將煙蒂按進了煙灰缸。
被燙傷的部位開始發(fā)白，皮肉分離，組織液淤積，逐漸形成了一顆水皰。
一碰就疼。
陸云桓用拇指指腹按住被燙傷的那根手指的側面，揉了揉那個小東西，好讓讓疼痛變得更加清晰一些。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碥嚶暎侄嗔艘粫?，敲門聲響。
陸云桓起身過去開門。
房門打開，張?zhí)靻⒖戳丝搓懺苹福挚戳丝此砗蠛诎档目蛷d，說：“怎么也不開燈？”
“剛回來，忘記了?！标懺苹鸽S口回了一句，然后起手按下墻壁上的幾個開關。
客廳霎時一片雪亮，兩人進屋。
張?zhí)靻⒚撓挛餮b外套，習慣性朝后遞過去，陸云桓接過外套，幫他掛在了衣帽架上。
“手機怎么也關了？”張?zhí)靻⒁贿叧端深I帶，一邊走到沙發(fā)落座。
陸云桓走到吧臺后面，按照對方的喜好配了一壺花茶，用沸水沖開，又取了一對茶杯，返回客廳。
“沒電了?！标懺苹附o他倒茶，想了想，說，“剛才陸研給我打了個電話?！?br/>
張?zhí)靻⒙犃说共挥X得驚訝，好整以暇道：“他決定見我了？”
“被逼的?！标懺苹刚f，“解決緋聞本身就不復雜，只要有人出面澄清，再那出相應的證據(jù)，以顧璟霖在娛樂圈的地位，雖然盼望他出事的人不少，可愿意擁護他的粉絲更多。”
張?zhí)靻⒍似鸨雍攘丝诓?，漫不經心地說：“那陸研的壓力在哪里？”
陸云桓：“顧璟霖想退圈，而顧家的人想讓陸研發(fā)布聲明，并且做后續(xù)安撫輿論的工作。”
“倒是不意外。”張?zhí)靻⒁贿?，繼而抬眼看向陸云桓，“你找我來就是為了這事？”
“不?！标懺苹刚f，“這些只是關于研研的，而我想知道的是——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要說起來，從緋聞擴散到現(xiàn)在不過一天時間，中間有持續(xù)的誹謗爆料，也有突如其來的封鎖消息，可以算是一波三折。陸云桓忙得分身乏術，原本打算整理出一個脈絡后再找張?zhí)靻偱疲申懷薪裢淼囊煌娫?，明顯意味著他已經等不了了。
在陸云桓看來，張?zhí)靻τ陉懯霞瘓F的興趣并不大，而且他跟陸研其實還頗有淵源，按理說并沒有非動陸研不可的理由……
所以，到底是為什么？
張?zhí)靻⒑芰私怅懺苹?，知道他在遲疑糾結內容，于是說：“你想的沒錯，其實在陸承瑞離世、李淑君入獄以后，我就可以收手了?，F(xiàn)在陸家只剩下你們三個孩子，起不了多大作用，況且你手里又握有集團近30%的股份，我要是真想做什么簡直輕而易舉?！?br/>
陸云桓眉心淺蹙，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張?zhí)靻⑿Φ溃骸霸苹?，你從十一二歲的年紀就跟在我身邊，一言一行都是從我這里學來的，結果長大后翅膀硬了，現(xiàn)在想把這些手段都用在我身上了？”
陸云桓聞言瞬時驚住。
“你以為不知道你跟陸研見過幾次面，打過多少通電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再幫他，不知道你幫他是為了從我身邊離開?！睆?zhí)靻⒂值?，“云桓，你就這么天真，以為我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走？”
話音沒落，張?zhí)靻⑵鹕碚镜疥懺苹该媲?，伸手扣緊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居高臨下道：“你別忘了，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你的身上遍布著我的影子、我的氣味和我的印記，根本就不可能離開?！?br/>
“可你卻想背叛我?！睆?zhí)靻⑿Φ脺匚臓栄?，手上的力道卻徒然加大，“你從小就應該明白，不聽話的孩子是會受到懲罰的。”
陸云桓霍然睜大眼睛，顫聲道：“所以……您最后做的這件事，其實……是為了……懲罰我？”
“陸研依賴你，信任你，他決定向我低頭的那天就一定會聯(lián)系你。”張?zhí)靻⒌?，“而你關心他，照顧他，自然看不得他被逼得走投無路。”
“云桓，你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已經回答了。那么接下來，你是不是要求我放過他們了？”
陸云桓的身體微微顫抖，那種深埋于記憶深處，逃無可逃的恐懼感浮出水面。
——在最初的那幾年，每一次的反抗過后，他都會在一場近乎虐待的性|愛中昏死過去，然后被留在漆黑的房間內，像行尸走肉一般躺上很久很久。
那種感覺放在今天來回憶，就如同被壞死的表皮層包住的白色水皰，不紅不腫，但一碰就疼。
“是?！?br/>
終于，他輕聲開口。
“希望您別再針對陸研，我們之間的事，跟他們沒關系。”
張?zhí)靻⑿α诵?，旋即松開陸云桓的下巴，沒作回應。他翻開襯衣袖口看了眼表，然后朝玄關走去，頭也不回地說：“我讓秘書訂了后天的機票，你跟我一起走，回去把書讀完，別繼續(xù)留在國內耽誤時間了。”
意識到張?zhí)靻⒁?，陸云桓跟著站起來?br/>
“那緋聞的事呢？您這是不管了？”
“嗯?！睆?zhí)靻⒋┥贤馓祝廊粵]有回頭看他。
陸云桓腦子很亂，余光不經意間一瞥，他注意到茶幾擺著的果盤里放了一把刀。
“不行！這件事必須解決完，我才會跟您走?！?br/>
聞言，張?zhí)靻⒑鋈挥行┫胄Γ嫖兜溃骸澳阌X得你還有立場跟我談條——”話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云桓站在他身后，一手繞前，將那把刀橫在了他頸前。
張?zhí)靻⒂X得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里，陸云桓從來就不是一個容易沖動的人。他抬起頭，透過玄關立著的穿衣鏡，兩人目光相遇，他注意到對方執(zhí)刀的手在發(fā)抖。
“把刀放下，云桓。”張?zhí)靻⒄f，“你不是陸研，做不出這種事，你下不了手?！?br/>
“您說得對，”陸云桓上前一步，微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他背上，喃喃道，“我下不了手……”他深深緩了口氣，雙肩輕顫，像是處在失控的邊緣，卻又被一絲理智所制衡。
“從小到大，您一直很了解我，知道我會做什么，不會做什么；喜歡什么，恐懼什么……我就是被您圈養(yǎng)的玩物，您利用陸研來逼我，想讓我知難而退，想讓我聽話的回來，在您身邊做一條溫順而不會反抗的狗。”
“但是這一次——”
陸云桓自嘲地笑了笑。
“——我偏不?！?br/>
話音沒落，他猝然推開張?zhí)靻ⅰ?br/>
張?zhí)靻⒁庾R到對方反應過激了，轉身忙要阻止，卻在看見陸云桓滿臉是淚的樣子后瞬間怔了一下——那是他親自培養(yǎng)的孩子，過分早熟，懂得揣摩人心和收斂情緒，在某個時間段過后就再也沒有露出過脆弱的模樣。
“您說我不如陸研，是因為我不夠狠?！?br/>
陸云桓扯開領口和領帶，紐扣崩飛，緊接著對準咽喉將那把刀毫不猶豫地插了進去。
……
陸研到的別墅區(qū)門口的時候正好與出來救護車擦肩而過，下雨的深夜，救護車頂燈閃爍的紅藍光線顯得格外刺眼。
陸云桓那套房子的院門沒關，陸研注意到客廳亮著燈，就連別墅大門都敞著條縫。待顧璟霖把車靠向路邊，沒等停穩(wěn)，陸研匆匆開門下車，冒雨朝門廊跑去。
隨著距離接近，他注意到門廊前的臺階上淤積了不少被腳印攆開的深色痕跡。
陸研意識到是血，心里登時涼了半截。顧璟霖緊隨其后，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也不禁愣了愣。
房子里有人在打電話。聽聲音是個女人。
陸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繞過地上的血跡，推門進屋。
聽見動靜，蔣璐轉身看想陸研。作為張?zhí)靻⒌拿貢?，她對陸研的印象很深，雖然對于對方這個時間會出現(xiàn)在這里十分驚訝，但還是客氣地說了聲：“陸總。”她又看向陸研身后，“顧先生也來了？”
顧璟霖攬住陸研肩膀，稍稍用力，示意他稍安勿躁，平平“嗯”了一聲，問：“受傷的是誰？”
蔣璐看了眼陸研，如實回答：“是陸云桓先生。”
陸研身子猛然一僵，靜了幾秒，一字一頓道：“誰傷的？”
他的聲音很冷，蔣璐潛意識里有些忌憚，抿了抿唇，說：“陸先生是……自殺?！?br/>
陸研瞬間震驚，脫口道：“這怎么可能？”
“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笔Y璐說，“陸總，您別著急，他已經被送去搶救了，可能不會有事?！?br/>
“張?zhí)靻⒛兀俊标懷袉枴?br/>
蔣璐說：“張總頸部有擦傷，一起去醫(yī)院處理了?！?br/>
半小時后，市中心醫(yī)院。
這件事被嚴格封鎖了消息，醫(yī)院沒有半個聞訊趕來的記者，急診樓四層鴉雀無聲，應急通道和電梯口都有專人守著。
陸研在搶救室外見到了張?zhí)靻?，對方顯然已經收到了通知，對于他跟顧璟霖的出現(xiàn)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訝異。張?zhí)靻㈩i側貼了一塊紗布，領口被血液洇濕了少許，見兩人過來，他朝旁邊的兩名保鏢略微一揚下巴，保鏢們立馬會意，自覺離開了等候區(qū)。
眼下只有三人在場，氣氛一時間變得非常沉默。
最后，還是張?zhí)靻⑾瘸櫗Z霖頷首示意，然后又看想陸研，說：“三少回國半年了，這算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吧？”
陸研垂眸看了他一眼，回道：“算是吧?！?br/>
“你長大了?！睆?zhí)靻⒌馈?br/>
“張先生，”陸研的聲音很客氣，語氣卻是冷的，“以我們的關系，客套話就免了吧?！?br/>
張?zhí)靻⑿α诵Γ骸澳闶莻€爽快人?！?br/>
陸研說：“我二哥為什么要這么做?！?br/>
“這件事與你無關，”張?zhí)靻⒌?，“是我跟他之間的事?！?br/>
聞言，陸研垂在身側的手握了又松，正要上前，卻被旁邊的顧璟霖攔了下來。
“張總，”顧璟霖說，“這到底是誰的事不重要，現(xiàn)在在里面接受手術的人是研研的二哥，您是當時唯二在場的人，不給個解釋說不過去吧？”
張?zhí)靻⒖聪蝾櫗Z霖，靜了半晌，對陸研道：“你發(fā)現(xiàn)了么？我只是擦傷，我還能站在這里，他卻需要搶救。他把刀橫在我的脖子上，但他下不去手，到最后只能選擇結束自己。”
陸研面色陰沉，卻不知道該怎么評價陸云桓這種做法。
張?zhí)靻⒂值溃骸拔业哪康脑缇瓦_到了，陸研，你是個局外人，璟霖也是。這件事如果繼續(xù)下去，我們三人恐怕不會有什么，反而會先逼死他，對我來說太得不償失了。”
“你到底想說什么？”陸研道。
“剛才我把情況和熟悉的醫(yī)生說了一下，醫(yī)生反饋說云桓可能患有輕微的抑郁癥，只不過平時過于壓抑自己，所以沒能被身邊的人發(fā)現(xiàn)?！睆?zhí)靻⒄f，“我以后也不會在國內發(fā)展，所以打算帶他回英國，在那邊接受治療?！?br/>
陸研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冷冷道：“你問過他的意見么？”
“如果你了解他，就應該能想到他不會拒絕?！睆?zhí)靻⑿钠綒夂偷嘏c他對視，“其實你已經想到了，不是么？”
陸研不置可否，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負責手術的主治醫(yī)生出來。
陸研忙迎上去，問道：“病人情況怎么樣？”
醫(yī)生看了眼張?zhí)靻?，又看了看陸研，說：“沒傷到頸動脈，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傷口很深，聲帶和氣管的損傷比較嚴重，可能會留下后遺癥，比如短時失聲，或者哮喘?！?br/>
陸研皺了皺眉：“不能根治么？”
“康復期好好調理就能緩解癥狀，但是以后的情況誰都不好說?！贬t(yī)生道。
陸研低聲說：“謝謝。”
“陸總客氣了?！闭f完，那醫(yī)生朝他略一頷首，然后繞過去走到張?zhí)靻⒔埃f：“病房安排好了，單獨一層，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張總還有沒有其他吩咐？”
張?zhí)靻⑾肓讼?，問：“人什么時候能醒？”
“麻藥過了就能醒?！贬t(yī)生說，“大概幾個小時?！?br/>
“醒了通知我。”
“好，您放心?！?br/>
當天凌晨兩點多，陸云桓轉醒，值班護士過來通知三人。
陸研提出探視，卻被護士告知陸云桓拒絕任何人進去。
翌日清晨，各大媒體平臺陸續(xù)更新了頭條新聞，當初爆料顧璟霖緋聞的某個娛樂記者公開道歉，聲明所有負|面|消|息均來自他個人及所屬團隊的蓄意捏造，并表示愿意接受經濟賠償。
隨后東煌娛樂的法務部門介入，以誹謗造謠的名義將對方告上法庭，有關影帝顧璟霖的同性戀丑聞終止。
幾日后的下午，陸研獨自前往中心醫(yī)院探望陸云桓。最近這段時間，他每天上下午都會各過來一次，而每次都會被對方拒之門外。
陸研乘電梯來到住院部頂層，護士臺的小護士見他來了，忙把人叫住，然后彎腰從柜里子取出一份檔案袋，說：“陸先生已經出院了，這是他留給您的?！?br/>
陸研短暫怔了幾秒，心里對這種結果倒是不意外，他接過檔案袋，隨口問道：“是張總接他出院的么？知不知道回哪里了？”
小護士搖頭：“沒說?！?br/>
陸研“嗯”了一聲，笑道：“知道了，謝謝你?！?br/>
說完，他轉身走到落地窗前，將帶來的花束擱在長椅上。陸研繞開線圈，從檔案袋里抽取一沓文件，發(fā)現(xiàn)是已經簽好名字的股權轉讓書。
十月上旬，被秋雨洗滌過的天幕碧藍如洗。
陸研收起檔案袋，抬頭望了眼遠處的飄蕩的飛機云，恰在這時外衣口袋里的手機振了一下，陸研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短信。
顧璟霖：【回來了么？我去接你?！?br/>
陸研：【不用了，我順路去趟超市，然后再回家?！?br/>
顧璟霖：【去超市做什么？】
陸研：【二哥不要我了，我好難過，需要璟霖哥哥**翅安慰一下?！?br/>
顧璟霖：【我會**翅……？】
陸研：【會的，綠色那種?！?br/>
顧璟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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