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夫人什么都不懂,每每有宴會的時候,總是十分的擔心,害怕給老爺丟臉。
但是老爺毫不介意,就像是以前夫人鼓勵他一般,溫柔的鼓勵著夫人,特意花了重金,請了嬤嬤來教夫人禮儀。
老爺和夫人互相扶持的愛情,就是連皇上也夸贊過。”
說到這里,丫鬟的臉上滿是笑意。
“我是跟著夫人嫁過來的陪嫁丫鬟,老爺和夫人的一切,我是最清楚的!
云初沒有出言打擾,默默的聽丫鬟繼續(xù)講著。
“轉眼之間,夫人已經(jīng)嫁給老爺七年了,一直恩愛如初,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兩人開始越來越疏遠起來,老爺睡書房的次數(shù)也與日俱增,后來,回府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了,到現(xiàn)在,經(jīng)常好幾天不回來,即便回來了,也只是睡書房。夫人之所以有身孕,還是因為那次老爺喝多了。
你說……”
丫鬟看著天上的那輪清冷的彎月,疑惑道:“夫人和老爺最艱難的時候都走過來了,如今怎么會到了這樣的地步?”
“誰知道呢!痹瞥跻蔡鹆祟^,聲音有些縹緲。“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還是太過復雜,我看不明白,可能也體會不到!
“以前的夫人,樂觀、開朗,雖然什么都沒有,但是很開心,即便身處困境,也能笑著面對,而現(xiàn)在……”丫鬟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看了云初一眼!拔艺f的有些多了。天色也不早了,云大夫就先回去休息吧,對于夫人,還請云大夫多多上心!
“嗯!痹瞥醯狞c了一下頭,便離開了。
剛回到院子,清玨便現(xiàn)了身。
“我們一直悄悄的跟在沈御史的身邊,他一直住在自己另買的一處院子中。”清玨緩緩道:“本來一直都沒什么,直到今晚,他從青樓接過來一個清倌,兩人有說有笑聊了很久,沈御史才將她又送回去,冉幽還在那邊守著,我先過來與你匯合!
回想起丫鬟與自己說的那些話,云初可以肯定,沈御史在外面有人的事情,沈夫人是知道的,所以才會幾次三番想打掉孩子。
云初將丫鬟的話和清玨復述了一遍。
“我們還有時間,現(xiàn)在還不能輕舉妄動!鼻瀚k沉聲道!澳壳埃匾倪是你這邊,一旦沈夫人有輕生的打算或者是打掉孩子,你一定要想辦法阻止!
云初點點頭。
兩人沒說多久,沈夫人身邊的丫鬟突然匆匆的跑過來。
“云大夫,你睡了嗎?”
“還沒有——”
云初看了清玨一眼,清玨立即隱去身形。
“快和我走一趟,夫人剛剛又想不開,要勒死自己,還好被我們及時發(fā)現(xiàn),救了過來!
云初臉色一沉,沒有再理會清玨,直接跟著丫鬟離開了。
就如丫鬟所說,幸虧她們發(fā)現(xiàn)的及時,沈夫人沒有什么大礙,只是意識變得更加的消沉,即便喝了安神的湯藥,也久久不能入睡。
“讓我試試吧。”云初讓丫鬟取出一把素琴,放在夫人的床邊,她席地而坐,清緩的琴音悠悠響起。
云初彈的是師父給她的清心曲,又暗中將法術附在琴音上,讓沈夫人暫時清除一切思緒,慢慢的跟著琴音,閉上眼睛。
“真的有效果了,想不到云大夫不僅醫(yī)術高超,還精通音律。”丫鬟興奮道。
云初對著她搖了搖頭,示意丫鬟不要將沈夫人吵醒。
“你在這里守著,如果不出意外,夫人今晚應該能睡一個好覺!背隽碎T,云初才對丫鬟叮囑道。
回到了院子,清玨還沒有離開,見到云初回來,立即走了過來。
“怎么樣,沈夫人還好嗎?”
“嗯!痹瞥觞c了點頭。“發(fā)現(xiàn)的及時,沒有什么大礙!
“長此以往下去,總不是個辦法!鼻瀚k擔憂道!拔覀冞是要加快一下步了!
第二天,直到晌午,沈夫人才起了床。
難得有了胃口,飯也吃了一小碗。
丫鬟高興的,差點將云初放在佛像旁邊供起來。
因為今天想要問沈夫人一些事情,云初又將昨晚的素琴拿了出來。
沈夫人一邊聽著云初的琴音,一邊喝著茶,神色也平靜了許多。
“夫人——”云初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抬起頭看向沈夫人。
“我有一些問題,希望您如實回答。”
沈夫人難得輕松了不少,對著云初點了點頭。
“你問吧!
云初一邊撥動琴弦,一邊道:“您知道,沈御史在外面有一個紅顏知己嗎?”
沈夫人喝茶的動作一頓。
旁邊的丫鬟滿臉的詫異,但是想到云初之前的交代,還是忍住了上前的沖動。
不知道是因為云初琴音的緣故,還是其他,沈夫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后,平靜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
作為沈御史的枕邊人,自己的相公開始經(jīng)常不回家,她怎么可能察覺不到。
沈夫人放下茶盞,看著萬里無云的天空,喃喃道:
“我嫁給他七年,前三年,我們的日子過得十分的艱苦,但是,他有志氣,有抱負,我也全力的支持啊,那個時候,我們兩個都過得很充實。
后來,她當上了御史大夫,我為了不給他丟臉,學習各種的禮儀,學會了在各個小姐夫人面前察言觀色。他也終于在這個位置坐穩(wěn)了。
而我卻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他開始覺得我市儈、虛偽,我對他也沒有了當初的心動和喜歡。
我們就好像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彼此是那么的熟悉,中間又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終于,我忍受不了這樣的相處,將他趕去了書房,他也沒說什么,甚至,我能隱隱感覺到他的放松與解脫。”
“那你——還愛著他嗎?”云初問。
沈夫人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了,或許我們在一起太久,彼此都已經(jīng)適應,分不清楚是習慣還是愛了。
那日,用完午膳后,我向他提出了和離,我以為他會答應,畢竟,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jīng)那么惡劣了。
可是,他沒有回應我,晚上的時候,他醉醺醺的回來了,也就是那晚,他一遍一遍的告訴我,即便兩人之間無話可說,他還是不想放我走,一想到我會離開,他就難受的不得了。”
沈夫人冷笑一聲,諷刺道:“你說可不可笑,明明都已經(jīng)察覺不到愛了,卻還要固執(zhí)的在一起。
那晚之后,可能是害怕我再次提出和離,他開始夜不歸宿,我知道他在外面買了一個小院。
偶然有一次,我在他的身上聞到了其他女子的脂粉味,便猜到,他在外面有了其他人,而且,每次回來他看我的眼中充滿了愧疚。
曾經(jīng),有一次,我遠遠的看到過那個女子,眉眼帶笑,一舉一動皆是瀟灑。明明是在那樣的一個地方討生活,眼中卻有著不同于他人的固執(zhí)和倔強。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固執(zhí)的嫁給他,倔強的不聽任何人的勸阻,甚至,明明身上只剩下幾天的飯錢,也能笑呵呵的想辦法,絲毫不會畏懼!
丫鬟聽到這里,也忍不住擦了擦淚水。
當初她跟著夫人陪嫁過去,日子過得是真的艱苦,她跟著夫人街上賣過繡品,給酒樓送過菜,甚至,還上山砍過柴。
那個時候,心里面想的就只是怎么賺到錢,怎么吃頓好的。
現(xiàn)在雖然榮華富貴應有盡有,卻再也找不到當初的那一份心境了。
“我一直在等著,等著他主動的與我提出和離,這樣,對于他,對于我來說都是一種解脫。”沈夫人的臉上明明帶著淡淡的微笑,云初卻能從中感受到深刻的憂傷。
“你想將孩子打掉,是怕沈御史會因為孩子,動搖了心思,不愿意提出和離,或者是和離之后,你擔心照顧不了孩子,是嗎?”云初猜測道。
沈夫人看了云初一眼,淡淡的點了點頭。
“孩子,對于現(xiàn)在的我們來說,是一種束縛。”
他們之間,也該走到了盡頭。
“我明白了,夫人。”云初淡淡道。“最后一個問題,你現(xiàn)在這樣,沈御史知道嗎?”
沈夫人搖搖頭。
“告訴他,只會讓他更加愧疚,也更讓他無法開口提出和離!
晚上的時候,清玨沒有過來。
云初想了想,直接找了過去。
離開之前,擔心沈夫人再次想不開,暗中施法,讓她沉睡了過去。
見到云初,清玨明顯有些意外。
“你怎么過來了?”
云初是放出了夷,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兩人的。
她將下午沈夫人的話對著兩人復述了一遍。
“為今之計,是要確認,沈御史這邊是什么情況,他對沈夫人,是什么態(tài)度!
“即便在外面有了紅顏知己,我覺得沈御史還是愛著沈夫人的!鼻瀚k聽了云初的話之后,猜測道!吧蛴穼τ谀俏慌,從來都是恭恭敬敬,不缺雷池半步,或許,他只是想在女子的身上找到沈夫人當年的影子。”
“這就好辦了許多。”云初沉思了一會兒,胸有成竹道:“我們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