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忽的，燈光徹底暗下來，黑影消失，慘叫聲卻依舊連綿不斷，黑夜包裹著她，無邊的恐懼占據(jù)了她的內(nèi)心，她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

    張姨慌慌忙忙地從廚房跑過來。

    “出什么事了？”

    聽到她的聲音，丁嫻連忙喊道：“張姨，你快把門打開！”

    張姨用力推了兩下，門依舊紋絲不動。

    “小嫻，門是不是被你反鎖了？”

    時易一進(jìn)屋，就見到這樣一副場景，不由問道：“怎么了？”

    丁嫻聽到他的聲音，鼻子一酸，“時易哥哥，你幫我把門打開好不好？”

    小姑娘的聲音既無助又可憐，時易呼吸一緊。

    “張姨，鑰匙在書房的抽屜里?！?br/>
    張姨連忙過去拿。

    “時易哥哥，這里面好黑?！倍钩橐?，恐怖的聲音已經(jīng)消失，但是她從小就怕黑，那種程度超乎常人。

    “別怕，我就在門外。”

    男人嗓音低沉，明明隔著一道門，卻給人十足的安全感，就像初遇時，他說“你父親今天就會醒”，她一下就信了一樣。

    或許他身上就有這樣一種魔力，能夠讓人無條件的信任他。

    很快，張姨就拿著鑰匙過來，時易接過，鑰匙轉(zhuǎn)動門鎖，“吧嗒”一聲，門開了。

    丁嫻本來情緒已經(jīng)稍稍穩(wěn)定，在看到他的一剎那，不知怎的，淚腺瞬間發(fā)達(dá)似的，眼淚控制不住地直往外涌，撲進(jìn)他懷里，哭成了小淚人。

    時易輕輕拍著小姑娘的背，安撫她的情緒：“沒事了，沒事了?！?br/>
    好一會兒，丁嫻才緩過勁兒來，抬頭望著他：“時易哥哥，我房間里面有好多黑影。”

    小姑娘雙肩還在輕微的抖動著，眸中盛滿淚光，水蒙蒙的惹人憐，時易只覺心口被什么東西刮了一下，莫名有些疼。

    他抬手拭掉她眼角的淚水，“有時易哥哥在，無論什么東西都不會傷害到你?！?br/>
    男人的聲音很輕，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像一縷清風(fēng)拂過她的心間，那深邃的眼眸里，印著她的影子。

    丁嫻就這么看著他眼中的自己，心止不住地顫動。

    這句安慰的話，于他，或是隨口一提，于她，卻像承諾。

    張姨進(jìn)去看了看情況，“時教授，小嫻屋子里的燈壞了?！?br/>
    時易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他不用多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胸口壓著一團(tuán)火，低頭對著小姑娘說話時，嗓音卻是格外的輕柔。

    “丁嫻，先去吃飯?！?br/>
    “我不想吃?！?br/>
    小姑娘還賴在他懷里，說這話的時候，不經(jīng)意間帶上幾分撒嬌意味，他心下一軟，揉著她的頭發(fā)：“聽話。”

    丁嫻去飯廳隨便吃了幾口，不敢回房間，便跑去書房。

    時易進(jìn)來的時候，小姑娘已經(jīng)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呼吸淺淺，像只小奶貓似的。

    “丁嫻?！?br/>
    他輕輕叫了她一聲，小姑娘睡得很熟，沒有絲毫反應(yīng)。

    時易看看手表，還不到九點。

    她平常一般都是十一點多才睡，估計是嚇壞了，飯也沒怎么吃。

    時易盯著她看了幾秒，彎下腰，緩緩靠近，手輕輕放在她腰間。

    小姑娘軟軟的身子落入懷中時，他一時間竟有些無措，不知該用何種力道抱她，緊了，怕弄疼她，松了，又怕她會掉下去。

    燈要明天才能修好，她的房間一片漆黑，要是半夜醒來估計又會害怕，時易把她抱到自己房間，輕輕放到床上。

    脫離他的懷抱，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滿地在他枕頭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xù)睡。

    時易正要離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角被她緊緊攥在手里，他側(cè)坐在床邊，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fā)別在耳后，她不安地動了動，嘴里說著什么，聲音很低，時易湊近，依舊沒有聽清。

    “乖乖睡一覺。”

    小姑娘聽到他的話了似的，臉蛋在他掌心蹭了兩下，安穩(wěn)了些。

    門外，立著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靜靜地看著房間里的一切，時易有所察覺，剛轉(zhuǎn)過頭，人已經(jīng)跑開。

    丁嫻半夜餓醒，房間里的燈是開著的，暖光，并不刺眼。

    她坐起來，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不是她的房間。

    丁嫻抓了抓頭發(fā)，腦子有點亂。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在書房，怎么會在他房間，還睡在他的床上呢？

    該不會是……

    她倒下去，臉埋在被子里笑，想到什么，還高興地瞪了蹬腿，耳朵紅通通的，像個小傻子。

    許久，她終于耐不住“咕嚕嚕”直叫的肚子，從房間里出來。

    深夜，屋里靜悄悄的，丁嫻怕吵醒他們，動作放得很輕，她打開冰箱，從里頭拿了一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忽然聽到一道開門的聲音，她轉(zhuǎn)過頭去，對方看到她，愣了一下，“砰”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

    丁嫻又打開冰箱看了看，里頭的飯菜幾乎沒動。

    她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時諾。”

    喊了幾聲，里頭的人還是沒有反應(yīng)，她隱隱有些擔(dān)憂，跑去書房拿了鑰匙把門打開。

    房間里一片漆黑，她摸到墻頭的開關(guān)，開了燈，卻沒看到人。

    “時諾，你在哪里呀？”

    “時諾。”

    “小時諾。”

    丁嫻喚了幾聲，沒有人回應(yīng)，她干脆坐在床邊吃起了東西。

    咬一口面包，再喝一口牛奶，還故意弄出聲響，“哇，還有夾心哎，藍(lán)莓味的?！?br/>
    再咬一口，嘴里包得滿滿的，她含糊不清地發(fā)出贊嘆：“這也太好吃了吧！”

    話音剛落，衣柜門忽然開了，小男孩坐在里面，身子小小的縮在一起，他看過來，目光落在丁嫻身上，很快又移開。

    “出去。”

    丁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喂，你整我，把我嚇成那個樣子，我都沒有生你的氣，你反倒還要生我的氣呀？”

    時諾轉(zhuǎn)過身去，拿背對著她。

    丁嫻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背，“超級美味的面包，吃不吃？”

    時諾：“不吃?！?br/>
    丁嫻盯著他看了幾秒，鉆進(jìn)去，坐在他身旁。

    “時諾，你知道我為什么那么膽小嗎？”

    “我明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只是嚇唬人的玩意兒，可我還是會害怕。”

    沉默半晌，她又道：“小時候我媽媽都不管我的，她出去的時候就把我一個人關(guān)在房間里，我怎么哭怎么鬧都沒用，她仿佛聽不見我的哭聲一樣，甚至經(jīng)常忘了放我出來。”

    “有一次，她把我關(guān)在房間里，隔壁死了人，半夜起來燈打不開，四周一片漆黑，我蜷縮在角落里，直到第二天晚上，鄰居聽到我的哭聲才把我救出來?！?br/>
    跟著媽媽那幾年，她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的。

    “你不害怕嗎？”時諾輕聲問她。

    “怕?！倍剐α诵?，那時候她才八歲，嗓子都哭啞了，怎么會不怕。

    可害怕又有什么用，媽媽討厭她，不想看到她，因為她的臉長得太像爸爸。

    多么可笑的理由，明明是她要和爸爸生下她的。

    沉默良久。

    “對不起。”時諾聲音低低的，“我只是想讓哥哥討厭你，沒想過要傷害你?！?br/>
    丁嫻問他：“你怕我奪走時易哥哥對你的關(guān)愛？”

    “我爸媽都不愛我，只有哥哥愛我?！睍r諾垂下眸子，“他們總是說我不聽話，可他們根本就沒管過我，爸爸說他在忙工作，可我……明明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媽媽也不愛我，她老是和爸爸吵架，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她就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哭，發(fā)脾氣，我都不敢靠近她?！?br/>
    丁嫻：“所以你就總是闖禍，好讓他們把你送到哥哥這里來，對嗎？”

    時諾沒說話，腦袋埋得低低的，眼睛里有熱流涌出來。

    半晌，丁嫻才聽到一道低低的聲音，仿若自言自語。

    “哥哥這回真的生我的氣了?！?br/>
    “連他也不管我了，沒有人要時諾了。”

    小男孩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腿，整個人蜷縮成團(tuán)，看起來小小的，尤為可憐。他帶著哭腔的聲音更是惹人心疼，丁嫻仿佛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她努力的把所的有事情做到最好，費盡心思，無非是想引起親人的關(guān)注，想要一份關(guān)愛，時諾何嘗不是如此呢？

    丁嫻揉著他的腦袋，“哥哥不會不要時諾的，他最愛時諾了?！?br/>
    “你騙人?！睍r諾抬起頭來，“哥哥不喜歡我了，他喜歡你，我都看到了?！?br/>
    “你看到什么？”

    時諾咬著下唇，不說話。

    丁嫻的肚子實在餓得慌，見他不答，索性咬了兩口面包，結(jié)果吃得太急，噎住了，連忙喝牛奶。

    時諾聞到面包的香味，耳邊是她喝牛奶時“咕咚咕咚”的聲音，饞得口水直流，側(cè)頭看向她，有些別扭的說：“給我一點?！?br/>
    丁嫻噗嗤一笑：“你不是說不吃嗎？”

    “我餓。”

    丁嫻把面包分一半給他，時諾吃了幾口，覺得有點干，說：“牛奶。”

    “我喝過的。”

    時諾：“我不嫌棄?！?br/>
    丁嫻又喝了口，說：“我嫌棄。”

    “……”

    時諾可憐巴巴的望著她。

    丁嫻：“好好好，給你給你，都給你?！?br/>
    兩人在衣柜里吃完東西，丁嫻腿都麻了，起來坐在床邊一下一下地揉著，見時諾還在悶悶不樂，說道：“我都原諒你了，哥哥自然不會再生你的氣?！?br/>
    時諾單手托著下巴，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以往他犯了錯，哥哥總是會把他訓(xùn)一頓，可是這次他沒罵他，也沒罰他，反倒讓人覺得不安。

    丁嫻又說：“不然你就哄哄他?！?br/>
    他應(yīng)該不難哄吧。

    聽她這么說，時諾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下個星期三是哥哥的生日，我們給他一個驚喜怎么樣？”

    丁嫻愣了一下，嫻問道：“他爸爸媽媽會來嗎？”

    “他們在法國，不會回來?！睍r諾說，“但是哥哥很少過生日的，他經(jīng)常把自己的生日忘掉?！?br/>
    丁嫻：“那我們倆給他過生日吧?！?br/>
    時諾：“好??！”

    兩人一拍即合，開始悄悄商量起來。

    第二個星期二晚上，丁嫻躺在床上，快凌晨時，一直盯著手機(jī)。

    最后一分鐘了，她不由緊張起來，心跳加快，手指做好點擊的準(zhǔn)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

    終于，時間變成了零點零分，她手指迅速一點，將之前就編輯好的短信發(fā)出去。

    【時易哥哥，晚安?！?br/>
    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好幾秒，她輕聲說：時易哥哥，生日快樂。

    時易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正擦著頭發(fā)，手機(jī)震動，他撈起來看了看，輕笑一聲，這么晚了還不睡，小丫頭在搞什么鬼。

    他出去看了眼她的房門，見燈是關(guān)著的，又折回來。

    走了幾步，另一道房門打開，從里頭探出一個圓圓的小腦袋。

    “哥哥?！?br/>
    時易蹙了蹙眉。

    這小家伙怎么也沒睡。

    他說：“快去睡覺。”

    “哥哥，你今天好帥?！睍r諾沖他笑了笑，“晚安。”

    說完，他關(guān)上房門，時易愣了愣，這兩個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第二天，最后一節(jié)課快下課時，老師回辦公室拿練習(xí)冊，前排的江絲琪身子往后一仰，后背靠到丁嫻課桌上，腦袋微微偏過來，說：“小嫻嫻，任校草那封情書我還沒退回去，每次一見面他就一個勁兒地問你的情況，我還沒來得及說就上課了。”

    不等丁嫻說話，翟燃就瞪了她一眼，“丁嫻都說了退回去，你還留著干什么？”

    “我這不是還沒找著機(jī)會么?！?br/>
    “一句話的事，需要什么機(jī)會啊，你該不會是收了人家好處不好意思說吧?！?br/>
    “我說翟燃……”江絲琪正要罵他，看了眼丁嫻，轉(zhuǎn)了話鋒，“人家任校草至少有勇氣寫情書，不像某些人，膽子小，光把事情藏在心里，不敢說?！?br/>
    “你……”

    翟燃一張臉憋得通紅，轉(zhuǎn)頭看向丁嫻，見她根本沒注意他們兩人，這才松了口氣，對著江絲琪做了個發(fā)狠的表情，江絲琪不甘示弱，用同樣的表情回敬他。

    丁嫻早已習(xí)慣這兩人斗嘴，她正收拾著東西，抽屜里手機(jī)震了一下，她摸出來偷偷看了一眼，是時諾小家伙發(fā)來的消息。

    【丁嫻，蛋糕你訂了沒有？】

    時諾放學(xué)更早，估計這會兒已經(jīng)在家里了，丁嫻抬頭看了看，老師還沒來，她打了幾個字發(fā)過去。

    【叫姐姐?！?br/>
    十幾秒后，手機(jī)又震動。

    小時諾：【姐姐?！?br/>
    小時諾：【蛋糕你到底訂了沒有?。俊?br/>
    隔著屏幕，丁嫻都能想象小家伙那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過去：【放心吧，早上我就去訂了?！?br/>
    隔了幾秒，又問他：【他回來沒有？】

    小時諾：【還沒，張姨說他會晚點回來，正好給我們時間準(zhǔn)備?！?br/>
    下課鈴聲一響，丁嫻拎起書包就跑，跑到二樓，卻被人擋去了去路。

    任碩銘站在比她低兩個臺階的樓梯上，他單手握著扶手，看向她的時候，眼里有明亮光澤。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他有些緊張，抬腳上去一個臺階，離她又近了些，他看著女孩姣好的面容，低聲道：“丁嫻，我有話要跟你說。”

    周圍經(jīng)過的女同學(xué)紛紛向她投以羨慕的目光。

    一中任校草，人長得帥不說，家里條件又非常好，就連別校的女生都惦記著，沒想到……

    同學(xué)們屏息凝神，都盯著即將被他告白的女孩兒，然而當(dāng)事人連臉都沒紅一下，只聽她說道：“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情?！?br/>
    今天的事情對她來說很重要很重要，一刻也耽誤不得。

    丁嫻繞開他，加快腳步往樓下跑，想到男人臉上的笑容，她的心都快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