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陣,四殺寒!”
一聲“起陣”,圍困申億的四人身法奏動。
四人沒有同一時間一起攻上,而是分為兩人主攻,兩人掠陣。
申億如今的容貌雖因為沉靜而略顯老成,但怎么看都是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這四人聽嗓音早已成年,顯然無論四人中任何一個都比申億年長,但此刻他們四對一,卻還用上了陣法。
不止申億這處,稍稍年長的沈萬千,更為年幼的蘇媚兒,黑衣人對他們出手時,完全不考慮他們的年齡,不顧及以大欺小。
是面上的‘蒙’面令他們毫無顧忌?
是魔修的身份令他們淡漠良知?
是無界法令他們冷血無情?
又或者,是那更為根本的,亙古以來糾纏于人‘性’的……
貪婪!
他們今日出現(xiàn)在此是求利的,而申億三人妨礙到他們求利,因此他們對三人下毒手,毫無顧忌的下毒手。
兩人索命而來,申億握手戰(zhàn)棍,揮棍一舞。
任就是依靠十萬八千斤蠻力的出招,依然未動用到界音法,因為他現(xiàn)在面對的是四個使用無界法的敵人,無界法的特‘性’,快、殘、絕,況且此刻只有兩人出招,另外兩人不過掠陣,如此情勢下貿然動用界音法,一旦被他們找到空隙,形式將對申億很不利,況且……
申億一棍怒雷拔山,直掃當面襲來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手持奪命鐮刀,面對申億棍擊,竟然不避鋒芒,傲然硬接。
少年眼神一動,手中又加一層力。
當當當——!
戰(zhàn)棍撞鐮刀,金鳴如鐘炸響。
好驚人的力量比拼!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還沒完,最初的金鳴只是拉開序幕,申億拔山搴岳的神力施加于戰(zhàn)棍上,戰(zhàn)棍將鐮刀壓下。
但也只是壓下,以申億的神力,握持鐮刀的黑衣人竟然未在第一時間被震退,難怪他在目睹申億神力后依舊選擇以力硬撼,他的力量確實出眾。
戰(zhàn)棍在鐮刀的刀刃上摩擦出點點火星,烈陽之下,喧囂著不死不休的可怕戰(zhàn)意。
申億自戰(zhàn)棍上感受到黑衣人施加于鐮刀上的魔元,心中了然,對方果然是以修魔內元加持,才‘激’發(fā)出如此神力,不同于自己的天人之身。
黑衣人在力量比拼中處于劣勢,但下一瞬,他忽然感覺鐮刀之上的壓力一輕,申億……搶先罷手了。
危機解除,鐮刀黑衣人眼中卻無一絲歡喜,反倒浮現(xiàn)憂慮。
申億在力量‘交’拼情勢大好的時刻忽然放手,只有一種可能,申億看穿了他的意圖,看穿他于正面戰(zhàn)場以力量與申億糾纏,為另一人制造出背后偷襲機會的意圖。
黑衣人眼神一凜。
——哼!小子,看穿了又如何!
黑衣人已不足一彈指的瞬間調整身姿,足下發(fā)力,身形瞬動,晃到申億側面再度攻擊,這一次不是鐮刀,而是拔地而起的一記飛踢。
他沒指望這一擊能直接傷到申億,他要做的和方才點點火星間的力量角力一樣,換一種方法纏住申億。
‘洞’察到黑衣人晃到自己身側,并且雙足呈現(xiàn)向上發(fā)力的微彎姿態(tài),申億已預料到下一擊是一記飛踢,腦海中浮現(xiàn)出應對之法。
當黑衣人雙足離地時,申億的腦袋便朝后仰去。
呼呼呼——!
一股銳利的勁風自下而上,刮擦他仰起的下巴。
勁風倏然放大,最后一只腳尖擦著少年的下巴險險而過,只需再多一寸,便可命中了。
申億仰頭避開這一腳,‘胸’、腹、腰、‘腿’緊接著蛇行蠕動般一個個后挪,十萬八千斤雄力之身,筋骨卻綿軟的如同專修柔術一般。
事實上,他確實是專修柔術。
完美煉體!
將仙渺派十大煉體功法都包容入去的這則傳說,此時此刻已于申億身上重現(xiàn),十大煉體功法中有《張馳》,有《念行》這等柔‘性’極強的功種,成就完美煉體的申億,自然擁有了專修柔術的筋骨。
申億軀體蛇行,整個人完全避開了鐮刀黑衣人的腳尖。
攻勢有多強,收勢就有多猛,鐮刀黑衣人一腳飛踢無效,即刻轉上踢為下劈,一腳力劈華山追加而上。
申億身體再度后挪,瞬息前自下巴錯過的腳尖,此刻以逆行姿態(tài)又一次進入視線,面部、‘胸’口、腹、‘腿’、足……每一處皆是又一次堪堪避過。
轟轟轟轟——!
鐮刀黑衣人一腳力劈華山再度落空,砸到地上,這一砸,那腳中驚人的力量顯現(xiàn)出來。
霎時間,轟隆震響,塵土飛揚。
源自于鐮刀黑衣人腳上的兩次進攻,申億絲毫未損,但他卻更為警惕,他沒有忘卻鐮刀黑衣人真正的目的。
圍困申億的黑衣人有四個,此刻趨身上前的有兩人,他與鐮刀黑衣人一番糾纏,另外一人還沒參與入來呢。
不,他參與入來了,就在……下一瞬。
此人用的也是鐮刀,但不同于鐮刀黑衣人長柄的大鐮刀,此人用的是兩把短柄鐮刀,月牙般的刀刃,即便此刻灼灼陽光下,依舊散發(fā)出一股‘陰’冷素寒。
一種屬于行走于黑暗之人的素寒,一種劊子手的素寒。
申億甚至連完全轉動視線都來不及,眼角的余光窺到兩道月牙寒光向自己襲來。
月牙寒光離地面的距離,說明這雙鐮黑衣人正以一種彎腰弓背,尋常武者不喜的方式急速攻來。
少年心念流轉,雙鐮黑衣人此時攻來,目的無疑是要趁自己與鐮刀黑衣人剛過招,不及緩氣反應的當口偷襲取命。
既然如此,那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快。
求快,但卻以這種尋常武者不習慣的彎腰弓背的方式前進,說明這種令常人不適的前行方式,對他來說卻是甘之如飴,在這樣的方式下,他才最能發(fā)揮。
無論是速度,還是實力。
因此,申億一瞬間做出判斷,此人的修練偏向柔術。
申億握持戰(zhàn)棍的手一緊,掄起戰(zhàn)棍往身側掃去。
呼呼呼呼——!
數(shù)百斤的戰(zhàn)棍舞動,風卷殘云,一地雜草彷如颶風襲境,被壓的緊貼地面。
雙鐮黑衣人足下輕點,隨即騰空的身體在空中輪轉,自申億的戰(zhàn)棍,自申億的頭頂翻了過去,落到身后數(shù)丈。
空中翻旋,落到數(shù)丈之外,這段過程對常人來說極短,但對五感敏銳的武修來說,若能把握卻是能做點什么的,但申億沒有做。
這段空隙是雙鐮黑衣人的破綻,但若他因此追擊雙鐮黑衣人,卻將成為他自己的破綻。
一股銳利破風之聲傳入耳中,然申億早于耳聞此聲之前已作出動作,他早預見到會有這一聲。
握持戰(zhàn)棍的手雄力附上,因為他接下來要應對的是一名以力量顯著的敵人。
回身,棍行,視線上挑,以力量顯著的鐮刀黑衣人已躍至半空,雙手握持鐮刀力劈華山,自上而下向自己斬來。
又是一記硬拼斗力,意圖非常明顯,與方才一樣,發(fā)揮自身力量的長處,對申億進行正面牽制,為雙鐮黑衣人制造機會,因此申億理當如同方才那樣,避免與他拼力纏斗。
于是乎,申億……
身形絲毫不退,揚棍力涌,毅然選擇……硬拼。
對,硬拼!
已有過一次被鐮刀黑衣人力拼糾纏的經(jīng)驗,申億面對再度攻擊的他,卻依舊選擇力拼,身形絲毫不避。
他傻了么?
確實有人傻了,鐮刀黑衣人……傻了!
在他的預計中,申億既然前次看破他的纏斗意圖,成功脫身,這次必然也會如此應對,他也正是基于此點,安排的接下來的一番攻勢。
然而前車之鑒,申億這次卻意外的選擇硬拼,不懼被他纏斗。
如此一來,鐮刀黑衣人原本安排的后續(xù),全然派不上用場了。
不但是他,就連雙鐮黑衣人,由于多年合作而建立的默契,接下來他的一番攻勢也是配合鐮刀黑衣人思路而定的。
這條思路是基于申億不會硬接,而選擇躲避設定的,現(xiàn)在申億沒躲,反倒選擇硬接。
于是乎,雙鐮黑衣人的戰(zhàn)斗預想也被打‘亂’了。
申億自然沒傻,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當當當——!
鐮刀戰(zhàn)棍再度‘交’拼,這一次鐮刀黑衣人本不準備硬拼力量,他那番雷霆般的攻勢只是虛張聲勢,不想此刻自己的虛張聲勢對上了申億的實與有力,戰(zhàn)棍上雄力‘逼’來,鐮刀黑衣人頓覺泰山壓頂。
“喝喝喝喝喝!”他怒聲高喝,借此提力抵抗,然而……
**‘波’——!
臨時再提之力難敵申億一開始便施加于棍上的雄威,電光火石間的‘交’鋒,鐮刀黑衣人最終不敵,被申億一棍掃的飛退浮空。
滋滋滋!
身體浮空,鐮刀黑衣人虎口震裂,血珠飛濺。
這時,另一邊的雙鐮黑衣人才反應過來,又是那種常人不適的彎腰低身,又是那般迅捷無論的速度。
申億頭不回,戰(zhàn)棍倏然背到身后。
叮!
戰(zhàn)棍響起預料中的金鳴,同時棍身上傳來微弱顫動,雙鐮黑衣人的攻擊被擋住。
申億依舊沒有做出轉身這種較為耗時的大動作,他身不回,足下卻向后一踢。
‘波’!
腳板踢中背在身后,駐地而立的戰(zhàn)棍的下端,戰(zhàn)棍受力即刻上揚,申億握持戰(zhàn)棍的手即刻發(fā)力,兩股力量結合,戰(zhàn)棍以迅捷無論的速度揚起。
申億心知這種情況下,在背后引起一聲金鳴的雙鐮黑衣人只有兩種選擇,為避戰(zhàn)棍這一揚,他若非后退,便只有飛身躍起,一個空翻落到申億前面來。
果然,申億感覺到頭頂?shù)墓饩€變化,握持戰(zhàn)棍的手驟然又加一把力。
呼呼呼——!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戰(zhàn)棍怒然砸地,揚起的塵土濺了空中的雙鐮黑衣人一身,甚至將他的身影吞沒。
身影被塵土吞沒,視線必然受阻。
雙鐮黑衣人走的是近似刺客一系的‘精’準攻擊路線,視線受阻‘精’準便受影響,有很大機會令他不敢盲目出手再攻。
塵土能阻擾的不止雙鐮黑衣人的視線,還有申億與鐮刀黑衣人的。
申億此刻無攻敵的打算,視線受阻不利于攻擊,但不妨礙防御,更不妨礙退避。
他無攻敵的打算,但鐮刀黑衣人卻有,當是時他已自飛身后退中落地,有機會再度向申億攻來,然而此刻雙鐮黑衣人被塵土罩身,難辨蹤跡,即便鐮刀黑衣人能在極短時間內趨近到申億面前,他也不敢毫無顧忌的揮動那把‘波’及面廣的鐮刀,身在塵土中的雙鐮黑衣人將成為他的掣肘。
自將戰(zhàn)棍背到身后抵擋雙鐮黑衣人第一擊,乃至之后足踢手掄,戰(zhàn)棍揚起,以及之后戰(zhàn)棍轟地,塵土飛揚包裹住雙鐮黑衣人的身體,進一步對鐮刀黑衣人形成掣肘……這一切早在申億將戰(zhàn)棍背過去的那一瞬,便在他腦海中擬定。
現(xiàn)實中,申億身陷四名修為不凡的黑衣人魔修圍困。
但思維層面,被困的從來就不是申億。
雙鐮黑衣人礙于‘精’準不能攻,鐮刀黑衣人礙于同伴不敢攻,戰(zhàn)斗霎時間‘露’出空‘門’,同樣不利于攻擊的申億把握這個機會,身形驟退。
又一次,兩名黑衣魔修的殺局無功而返。
此時,一旁觀察的另外兩人眼神‘交’換,他們自彼此的眼中窺出一分凝重。
年紀輕輕的申億遠遠出乎他們意料的難纏,開戰(zhàn)至今,理應年輕識淺,經(jīng)驗淺薄的他,卻不曾走錯哪怕一步,甚至可以說連一次錯誤的抬腳都不曾有過。
相比起他,經(jīng)驗豐富,手段殘毒的兩名同伴卻頻頻失利,若這是因為申億的實力超出他們過多也就罷了,可事實上申億并未表現(xiàn)出壓倒‘性’的力量,他只是每一次都選對了路,每一分力量都用的恰到好處。
當!當!當!
戰(zhàn)棍重鐮‘交’拼之聲。
叮!叮!叮!
擎鐵雙刀‘激’斗之聲。
鐮刀黑衣人與雙鐮黑衣人,兩人一次次組織攻勢,一次次‘逼’命絕殺,這些攻勢,這些絕殺,隨意那聲聲尖銳刺耳的金鳴,隨著那道道沉悶如鐘鏗鏘,不斷重復被破解的命運。
空中那輪烈陽似乎又西行了些,宣告誰都不曾注意的時間不知不覺推進了幾分。
忽然,戰(zhàn)斗有了變化。
不斷重復的失敗,雙鐮黑衣人似乎尋到了幾分如山戰(zhàn)棍運轉的軌跡,申億一棍橫掃,雙鐮黑衣人看準后,一招鐵板橋仰身避開。
但在戰(zhàn)棍貼面掃過的下一瞬,他突然一把抱住戰(zhàn)棍,整個人吸附戰(zhàn)棍之上。
驚變驟起,貼上戰(zhàn)棍的雙鐮黑衣人以戰(zhàn)棍為壁,身影如履平地,詭異地沿著戰(zhàn)棍急速上爬。
呼吸間,奪命雙鐮的刀尖離申億的雙眼只有數(shù)寸,申億……
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