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昌十六年六月。
黑壓壓的云朵遮住了原本明媚的陽光,狂風(fēng)肆虐,西云都城的百姓們紛紛感慨,“唉,這天怕是又要變了?!?br/>
城門處,身穿鎧甲的戰(zhàn)士們一個個緊緊的握著手里的長矛,時刻警惕著。自三個月前,東昌來犯,西云屢戰(zhàn)屢敗?,F(xiàn)在戰(zhàn)火已經(jīng)延綿到了雙廊,不日便會燒到都城來。但是不管怎樣,他們都不會逃脫也絕不退縮,他們要保護(hù)好西云,保護(hù)好他們的家人。
天,漸漸黑了。遠(yuǎn)處傳來陣陣驚雷,刺目的閃電把沉悶的天空撕開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雨,終于嘩的一聲傾盆落下。
“不好了,不好了,東昌的軍隊打過來了……”衣服殘破的士兵跌跌撞撞的跑到大街上,敲打著手中的鑼鼓,大聲叫喊。
城里頓時亂作一團(tuán),百姓四處奔逃,有些人摔倒在地還來不及爬起來便被別人踐踏過去。一時之間,原本繁華似錦的都城已經(jīng)千瘡百孔,殘破不堪。
“殺啊,不要讓東昌的走狗吞并了我們的國家?!背菈ο?,西云的士兵們一個個殺紅了眼,抵死頑抗,誓要守衛(wèi)西云。那人話音才落,便被東昌的士兵拿著長矛刺穿了胸。
血,奔涌出來,混著雨水流到地上,連成一片,浸紅了西云的土地。
云瑤抱著鳳尾琴,立于城墻之上,一襲紅衣在凌凌的風(fēng)中平添了一股英氣?!拔椅髟频氖勘犃睿袢瘴以片幣阃銈?,誓死保衛(wèi)西云,國在人在,國亡人亡?!彼犊ぐ旱囊环?,引得城下士兵連連叫好,士氣大發(fā),一時間倒有點轉(zhuǎn)敗為勝的跡象。
城門對面的山坡上,慕容南弓著身子,“皇上,有云瑤公主在,西云的軍隊只怕一時半會不會降,我們要不要……”說著,用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意思不言而喻。
肖戰(zhàn)天回過頭來冷冷的掃了他一眼,“我說過讓你不要把主意打到她的頭上,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br/>
聽著肖戰(zhàn)天咬牙切齒的警告聲,他只能放棄了心中的想法,可是云瑤不死,他回去就沒辦法向曼莎交代。
慕容曼莎,他的親妹妹,十三歲嫁給肖戰(zhàn)天,十四歲為肖戰(zhàn)天生下長子,而肖戰(zhàn)天也在同年獲得慕容家的支持,一躍而起,從一個被送往他國當(dāng)質(zhì)子的不受寵的皇子成為了萬人之上的東昌皇帝。也正因為肖戰(zhàn)天曾被送往西云當(dāng)質(zhì)子,此次出征前,曼莎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在戰(zhàn)亂中置云瑤于死地,不讓她活著去到東昌。
想到那個一襲白衣,天神般的女子,他雖心有不忍,但也不會就此拂了曼莎的意。畢竟天下的女人何其多,而妹妹卻只曼莎一人。
云瑤在城墻上一遍一遍的彈奏著十面埋伏,雖不是用的琵琶,但也彈出了曲子的磅礴氣勢,在這戰(zhàn)場上分毫不差。
肖戰(zhàn)天眼神輕輕的瞇起,努力的看著對面的紅衣女子,因為距離太遠(yuǎn),又下著雨,他看到的只是一個朦朧的身影。即使是這般模糊,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就確定那就是他日思夜想,連做夢都恨不得擁在懷里的人。
云瑤仿佛被困在了一層濃郁的悲傷之中,她不走出來,別人也進(jìn)不去,視若無物。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她一個人,一首曲。
肖戰(zhàn)天不知道,就在剛剛,城破的時候。云瑤的父皇,西云的皇上云瀾因為自己葬送了祖先留下的百年基業(yè),害的百姓流離失所,無顏面對世人,在乾清宮縱火自焚了。
而那時云瑤就在乾清宮門外,聽著那個給予她萬千寵愛的男人在烈火里不斷痛苦的呻吟,可是她卻不能去救他。救出來了,也只是讓他再一次愧疚到絕望,那是比死更悲哀的事情,所以,她成全他,讓他在灰燼中解脫。
她就那么眼睜睜的看著乾清宮化為灰燼,臉色蒼白的可怕,人卻如提線木偶一般,臉上再沒有其他神情?!肮鳎蕹鰜戆?,不要把自己憋壞了?!睆男∷藕蛩脑粕芽粗片幦缡Я遂`魂一般,擔(dān)心不已。過了許久,云瑤才發(fā)出一聲輕輕的呢囊,“父皇,你走好!這江山更替,亡國之債,我來替你背?!?br/>
云瑤或許已經(jīng)身心俱疲了,可是她的手依舊飛快的在琴弦上撥弄著,轉(zhuǎn)眼,琴弦上已經(jīng)血跡斑斑,但麻木的她一點也感覺不到。她只想把自己內(nèi)心的痛苦全部通過琴聲宣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