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塞翁失馬焉知非?！课襾韼湍悴猎?br/>
吃完一大罐飯菜后,溫柳年身上多少恢復了些力氣,不過依舊經常會頭暈，說話速度也比往常要慢，時不時就要停下想一想——倒也更加招人疼。
趙越褪掉他的半邊里衣，又小心翼翼解開繃帶。
傷口依舊觸目驚心,大片淤黑也還未曾褪去，溫柳年只看了一眼，便堅決擰過頭——有些腿軟。
“疼嗎？”趙越問。
“還好，有點麻?！睖亓陮χ鴫Φ?，“疼倒不是很疼。”
趙越道,“上藥會有點疼，忍一忍。”
溫柳年道,“嗯。”
趙越盡可能輕緩地幫他上藥。
溫柳年慘叫,“??！”
“有這么疼？”趙越手一抖。
溫柳年臉色煞白，“這是化骨粉嗎？”
趙越皺眉，“都是從哪里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br/>
溫柳年老老實實道，“暗衛(wèi)聊天的時候。”
“這是青藤散，療傷用的。”趙越道，“再忍一下?！?br/>
“先前為何沒這么疼？”溫柳年問。
趙越道，“因為先前你在昏迷?！?br/>
溫柳年道，“那你先把我迷暈?！?br/>
趙越：……
此生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提這種要求。
溫柳年苦著臉，“疼?！?br/>
趙越激勵，“知府大人怎么能怕疼？若讓百姓知道還了得?！?br/>
“這話我娘也說過，當時我五歲，不小心摔了腿在家中哭，她便說堂堂男兒怎能怕疼?！睖亓旮锌?br/>
趙越問，“然后呢？”
溫柳年道，“然后我便哭了整整一下午?！?br/>
趙越：……
但是再疼也要上藥，由于覺得自己短期內似乎不會再昏迷，溫柳年只好緩了緩，而后便深吸一口氣，“來吧?！?br/>
趙越拉過他的身子，讓人靠在自己懷中。
溫柳年意外。
趙越道，“這樣會舒服一些?！?br/>
溫柳年蹭了蹭，“是舒服了很多?！?br/>
趙越突然問，“你有沒有吃過酸湯雞？”
“沒有?！睖亓暌宦牼土骺谒?。
“是先前師父最拿手的菜?！壁w越輕輕幫他上藥，“湯很鮮，酸味是出自泡菜，雞是選上好的黃玉野雞，用瓦罐密封，再用小爐灶細細煮上三個時辰，揭蓋時整座宅子都是香的。”
“嘶……”溫柳年照舊疼得吸冷氣，不過關注的重點卻不再是傷口，“什么是黃玉野雞？”
“只有苗疆才有，在云南深山中長大，一直便飲清泉吃菌覃，所以肉質也比其余雞肉要鮮美?！壁w越將藥粉推開，“以后有機會做給你吃。”
“好啊?！睖亓挈c頭。
“還有炒餌塊，汽鍋米線，瓦片烤魚?！壁w越一邊幫他處理傷口，一邊慢慢說完了一整桌菜。
溫柳年雙眼充滿渴望，在平靜江面撐著竹筏看美景，還能吃烤魚，聽上去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西南還有很多好玩好吃的地方?！壁w越將繃帶纏好，“以后我?guī)阋粋€一個去看。”
“嗯?！睖亓赀€在咽口水。
“還疼嗎？”趙越問，聲音有些不易覺察的……溫柔。
溫柳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已經好了呀?！?br/>
趙越點頭，“已經好了?！?br/>
溫柳年道，“有一點點疼。”
“歇會就會沒事?！壁w越將他的衣襟暫時拉好，“再擦擦身子，就能睡覺了?！?br/>
溫柳年靠在床頭道，“自從上任以來，這大概是我最清閑的時候。”
“那便多清閑幾天。”趙越道，“在傷痊愈之前，府衙內任何事情都不許管?！?br/>
溫柳年點頭，“好?！?br/>
趙越倒是有些意外，“這次怎么這么聽話？”還以為又要討價還價。
溫柳年道，“因為有你在，有木師爺在，還有尚堡主與追影宮諸位英雄在。”
趙越自動忽略后兩句，“嗯，有我在?！彼运惺虑?，你都可以不必操心。
片刻之后暗衛(wèi)送來一盆熱水，并且不忘在里頭撒花瓣，還有從左護法那里偷來的精油，香氣撲鼻得一比那啥，真是非常有情調，一看便知是少宮主親自教出來的，檔次妥妥不一樣。
趙越：……
溫柳年在床上伸長脖子看，疑惑道，“為何要弄這么多花進去？”
趙越只好道，“可以解毒?！?br/>
溫柳年恍然，“我就說，原來是為了解毒。”
趙越硬著頭皮將手巾放進水盆，然后便坐回床邊，幫他脫掉里衣。
溫柳年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就好?！?br/>
趙越手下頓了頓，“在你昏迷之時，一直就是我?guī)湍悴猎??！?br/>
溫柳年趕忙道，“以后這種事，大當家只管交給——”話說一半又卡住，他向來便不需要人伺候，府中除了雜役，連一個丫鬟仆人都沒有，連洗貼身衣物都是自己來，更別說是洗澡這種事。
趙越問，“交給誰？”
溫柳年冷靜道，“交給我自己。”
趙越好笑，將熱手巾擰干拿出來，幫他從臉一路往下擦。
擦完背之后，溫柳年小心翼翼問，“這就完了吧？”
趙越道，“不然你還想做甚？”
溫大人松了口氣，心說幸好不用脫褲子。
“睡吧?！壁w越幫他整理好衣服。
溫柳年打了個呵欠，“睡太久會不會變蠢？”
趙越道，“會?！?br/>
溫柳年：……
“蠢一點有什么不好？”趙越道，“何必那么精明。”
溫柳年搖頭，“我從小到大就沒蠢過?！?br/>
趙越道，“這是在自夸？”
溫柳年道，“是在實話實說。”
趙越將他塞進被窩，“閉眼睛。”
溫柳年很是聽話。
趙越坐在床邊陪他，片刻之后彎腰湊近，想看他到底睡沒睡著。
溫柳年無辜睜開眼睛。
趙越身體僵住。
兩人對視片刻，最終還是溫柳年先開口道，“我想了想，睡多大概真的會變蠢。”
趙越頭疼，“那你還想做什么？”動都動不了。
溫柳年靠起來，“不然我們聊聊天？”
趙越皺眉，“養(yǎng)傷就好好養(yǎng)傷，休想讓我陪你聊府衙公務?！?br/>
“就算不聊公務，也還有其他許多事好講?！睖亓甑溃氨热缒阆惹暗氖虑??！?br/>
趙越道，“我先前的事情？”
“是啊，比如小時候的事。”溫柳年道，“你若想聽，我也可以說?！?br/>
趙越道，“想也知道你小時候什么樣?！?br/>
“這也能知道？”溫柳年意外。
“必然又乖又聽話，一天到晚在家中看書，不搗亂不打架，深得先生與父母雙親喜歡，逢年過年還要被一大群長輩圍在中間吟詩作對，紅包也比其余小孩多?！壁w越道，“是不是？”
溫柳年吃驚睜大眼睛，“一件都不差。”
“沒意思?！壁w越捏捏他的鼻子，“普天之下，大概所有書呆子都是你這樣?！?br/>
“那你呢？”溫柳年問，“練武好玩嗎？”
“自然要比念書對對子好玩。”趙越道，“我從記事起就跟了師父，他為人很嚴厲，不過對弟子也是真好，吃穿用都不吝嗇，逢年過節(jié)還會帶著我們下山打架?！?br/>
前半段還算正常，但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溫柳年疑惑，“逢年過節(jié)為何要下山打架？”難道不該下山買新衣轉糖人吃館子。
“平時在山上的時候，師父從來不許我們打架?！壁w越道，“不僅不能拳腳相向，就算是爭執(zhí)兩句都會被罰跪，所以每次下山之時，是我們師兄弟唯一能打架的機會。”
溫柳年問，“和誰打？”
趙越道，“自然是山下其余門派。”
溫柳年繼續(xù)問，“那理由呢？總不能平白無故便去打人家?！?br/>
趙越道，“就是平白無故?！?br/>
溫柳年沉默。
先前以為追影宮霸道，現(xiàn)在看來，其實秦宮主還是很講道理的啊。
趙越又補充，“往好聽了說，叫踢館?！?br/>
溫柳年道，“打輸過嗎？”
趙越搖頭，“自然沒有，我們人多。”
溫柳年發(fā)自內心覺得，他到現(xiàn)在也能保持明辨是非善惡，也很不容易。
“在山上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活的時候?！壁w越道，“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悶頭練功，偶爾獲準下山回一次家，爹都會做娘親生前最喜歡的桂花糕給我，然后再一同去后山釣魚打獵?！?br/>
“嗯。”溫柳年笑著看他，“是很好，我爹就不會帶我打獵，他也是書呆子?！?br/>
屋內重新又安靜下來，溫柳年看著他，也沒先開口說話。
過了許久，趙越方才再次開口，“我爹與穆萬雷私交甚篤，所以我小時候也經常去穆家莊?！?br/>
溫柳年道，“人總有識人不清之時。”
“但這個識人不清，代價卻是數(shù)百條人命，穆萬雷當日派人假扮成我，又偷了霽月刀，妄圖將一切罪責都推干凈?！壁w越聲音有些低沉，“我原本想三年后再重返苗疆報仇，卻沒料到穆萬雷與穆萬雄竟會先一步來蒼茫城?！?br/>
溫柳年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能報仇。”
趙越道，“報仇便要殺人?！?br/>
“自然?！睖亓甑?，“背負上百條人命，不殺人，難不成還要罵一頓了事？”
趙越倒是有些意外，“我當你要勸我放開執(zhí)念?！?br/>
溫柳年搖頭，“這是大師該做之事，我是俗世中人，向來有仇必報?！?br/>
趙越：……
這年頭讀書人都這般兇悍？
溫柳年道，“我會盡快將虎頭幫剿滅，然后你便放手去報仇！”
“現(xiàn)在不準考慮虎頭幫?！壁w越皺眉，“養(yǎng)傷才是大事?！?br/>
“還有野傀的消息嗎？”溫柳年問。
趙越搖頭，“沒有，似乎只有那一個?！?br/>
“不可能?！睖亓甑?，“不管是哪一派弄出來的，定然都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要么為害城中，要么為害武林，肯定不止一個兩個。”
“城內外已經加強了防備，短期不會有什么事?！壁w越道，“先安心養(yǎng)傷。”
“穆家莊有沒有動靜？”溫柳年又問。
“暫時沒有?！壁w越道，“據尚堡主所說，穆萬雷與穆萬雄依舊日日在大帳之中，連面也難得露?！?br/>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下人通傳，“大人，穆家莊兩位莊主來了，正與左護法在前廳聊天?！?br/>
溫柳年撓撓下巴，“倒是跑得挺快?！?br/>
“先不用見?！摆w越道。
“為何不見？”溫柳年看他，“對方都找上門了?！?br/>
“現(xiàn)在野傀的飼主還未查明，萬一真是穆家莊呢？”趙越皺眉。
溫柳年意味深長，“那便更要見一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