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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關(guān)心地問了句：“沒事吧？”

    徐燕時不答, 靜默片刻，睜開眼重新把眼鏡戴上，那雙眼睛微微有點(diǎn)迷離, 看著她, 低聲問：“找我有事？”

    這聲有點(diǎn)像是剛睡醒時的慵懶和沙啞, 聽得人心口一悸，向園回神，人也慢慢往后靠, 笑瞇瞇又沒心沒肺地說：“關(guān)心一下你嘛?！?br/>
    徐燕時勾唇笑了下，仍是懶懶散散地窩在椅子里，長手一伸, 把面前的筆記本打開, 一邊單手輸入密碼, 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挑眉，不太信：“你有這么好心？”

    他電腦桌面一亮, 向園側(cè)頭看了眼, 發(fā)現(xiàn)很干凈，基本上什么都沒有。果然是個連電腦桌面都及時清理的自律男人。

    向園若有所思地把視線從他電腦上收回來，半開玩笑地問：“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叫什么呀？”

    徐燕時瞥她一眼，“什么？”

    “向善良?！毕驁@毫不避諱, 反正她每次跟人說起來都當(dāng)作笑話講, “其實(shí)我原本叫向善, 但是被派出所負(fù)責(zé)登記的工作人員打成了向善良, 這個名字用了好一段時間，直到被小學(xué)同學(xué)嘲笑瑪麗蘇公主病，我才改成向園的。而且我們家人的名字都改過，我爺爺叫向光明。我哥本來叫向日葵?！?br/>
    徐燕時聽到向日葵終于有點(diǎn)繃不住，嘴角沒有溫度地彎了彎，心不在焉地聽她說話。

    他們幾個名字都是奶奶給取的，向老爺子的本名叫向光明。后來因?yàn)橐淮胃棠坛臣埽瑑扇顺车貌豢砷_交，那時也是年輕氣盛，血?dú)夥絼偟南蚬饷鲗ο眿D兒放狠話：“我要是再慣著你這臭脾氣，我就跟你姓！”

    結(jié)果第二天，就灰溜溜地改成了司徒明天。這事兒向園也是聽父輩的人說的，畢竟老爺子叫向光明的時候她父親也才兩三歲。那時候公司還在起步階段，所以知道老爺子本名的人并不是特別多。

    向園見他終于笑了下，又立馬說：“我跟你說，我哥特逗?！?br/>
    徐燕時仍是開著腿大剌剌地靠著，單手勾著鼠標(biāo)似乎在瀏覽公司的郵件，視線沒離開過電腦，連喝水都是盯著屏幕，也沒接話。

    向園自顧自說：“我初中的時候，在淘寶上買東西，結(jié)果被人騙走了兩百塊錢。然后，我哥就在網(wǎng)上找黑客要幫我追回那兩百塊錢……”

    徐燕時毫無驚喜地盯著電腦屏幕往下接：

    “然后他就被人騙走兩千塊錢了？”

    向園一愣，驚訝地合不攏嘴：“咦，你怎么知道？”

    “你跟我說過了，高中的時候。”徐燕時終于把視線轉(zhuǎn)過來，正眼瞧她。

    “那我還有一個?！?br/>
    徐燕時難得沒趕她出去，擺出一種與自身氣質(zhì)格格不入的耐心地把手收進(jìn)懷里，環(huán)在胸前淡聲：“你說?！?br/>
    “我哥小時候偷我奶奶錢，我奶奶都沒發(fā)現(xiàn)，結(jié)果有一次被我奶奶發(fā)現(xiàn)了，我哥問我奶奶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其實(shí)是我告訴奶奶的，我當(dāng)時嚇得瑟瑟發(fā)抖，以為我奶奶要把我供出來了，結(jié)果我奶奶說，是菩薩告訴她的，因?yàn)槲夷棠绦欧?。然后后來有一次，我哥又偷我奶奶錢，被我奶奶發(fā)現(xiàn)，你猜我哥怎么說？”

    徐燕時配合地問：“怎么說？”

    向園神秘兮兮一笑，“我哥說，也是菩薩讓拿的。”

    徐燕時驀然失笑。

    ……

    會議室門外，高冷跟施天佑頻頻回頭望著百葉窗里頭的兩人。

    高冷不可思議地?fù)现^，奇跡般的發(fā)現(xiàn)——臉色陰沉了好幾天的老大，這會兒似乎終于是輕松了些，還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低著頭風(fēng)騷淺笑。

    話癆跟清高？好像還挺搭的。

    施天佑也如是想，露出惋惜的表情，“好久沒見老大這么笑過了，太好了，我以后要對向組長好一點(diǎn)，讓她多哄哄老大開心，老大笑起來多帥，多吸引人啊。”

    高冷狐疑地盯著他，“你打什么如意算盤？”

    “我打什么如意算盤，是你們打我的主意好不好？”施天佑哼唧一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李馳偷喝過我的太太靜心口服液，老大喝沒喝過我不知道，但是防患于未然，而且，我這次已經(jīng)藏在一個你們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高冷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施天佑藏在哪都不好使，第一個偷喝的其實(shí)是尤智，而且，每次施天佑有所察覺準(zhǔn)備換地兒藏的時候，尤智早在他那箱玩意上裝了定位。

    說曹操，曹操到。

    尤智此刻手里正喝著施天佑的太太靜心口服液從門口愜意地晃進(jìn)來，但他沒想到今天施天佑沒去休息室午睡，居然就端端正正坐在工位上。

    施天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兔崽子偷喝他的太太靜心口服液，明明才買的，只剩下半箱了！

    高冷清咳了聲，在一旁瘋狂沖尤智使眼色，尤智反應(yīng)賊快，眼疾手快立馬把東西背到身后。然而，施天佑早已看見。他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沉重如灌了鉛一般，拖著s曲線的貓步朝門口的尤智步步緊逼：“尤智，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罪魁禍?zhǔn)拙谷弧悄?！?br/>
    施天佑一米八大高個，揍起人來也毫不手軟，尤智強(qiáng)制鎮(zhèn)定，卻還是結(jié)結(jié)巴巴地阻止他的靠近：“冷……冷靜，……冷靜，我剛剛研究了一種新的品種，太太精心口服液好像搭配可樂更好喝，這樣靜心殺精，不出百日，肯定變性……”

    ——

    會議室內(nèi)。

    大約徐燕時看到了百葉窗外高冷頻頻打量的目光以及施天佑尤智嘈亂的尖叫聲，他覺得煩，撈過桌上的百葉窗遙控器給關(guān)上了。

    高冷喲喝一聲，還不給看，稀罕！

    徐燕時靠著座椅，尋了個更舒服的坐姿，問：“你來跟我說笑話的？”

    “算是吧。”向園不自在地?fù)蠐媳羌狻?br/>
    “得了吧?！毙煅鄷r不是很信，他隨手把電腦合上，“又是倒水又是講笑話的，怎么，我心情不好連你都看出來了？”

    向園始終都掛著笑，“我只是感覺大家這幾天壓力都挺大的，韋德那邊的問題有這么嚴(yán)重么？最壞的結(jié)果會怎么樣呀？”

    韋德的事情……

    徐燕時其實(shí)戒煙很久了，這次是他這幾年唯一一次，胸腔煩悶到需要靠煙疏解，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別開頭，淡聲說：“算不上嚴(yán)重，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取消以后的合作，包括之前的導(dǎo)航前裝市場涉及到韋德系統(tǒng)的部分可能都得解除合約，可能還需要賠償一定的違約金?，F(xiàn)在一切還沒定論。”

    向園訝異：“這么嚴(yán)重？因?yàn)檫@次的這批貨？”

    徐燕時勉強(qiáng)扯了個冷淡的笑容，像是苦笑，更多的是，是灰敗和消沉。

    “可能跟別人無關(guān)?，F(xiàn)在還不確定?！?br/>
    向園忽然被他眼里的消沉，給狠狠刺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心中漸漸流失，可她卻怎么也抓不住。曾經(jīng)那么驕傲的他，似乎都是上個世紀(jì)的事情了。

    她沒辦法裝作看不見，缺心眼地問他，到底是為什么。

    她忽然有點(diǎn)后悔，自己為什么要跟老爺子打賭，如果不打賭的話，她現(xiàn)在是不是可以幫到他？別說進(jìn)總部，他想做什么她都可以為他鋪路，別說四環(huán)一套房子，二環(huán)中心想買幾套她都可以，包括他弟弟的病，她可以為他找全球最好的醫(yī)生。

    她越想越興奮，然后，被一聲清冷的咳嗽聲拉回現(xiàn)實(shí)。

    徐燕時那食指指節(jié)敲了敲桌子，“說你的事，有事求我？”

    哦，她現(xiàn)在是為了四萬塊信用卡賬單發(fā)愁的少女。向園也不再扭捏，開門見山：“你之前不是轉(zhuǎn)發(fā)了一個科技創(chuàng)業(yè)大賽，我想?yún)⒓印！?br/>
    “你？”徐燕時很不給面子地說，“找錯門了吧，人家不要主持人?！?br/>
    向園收回剛才心疼他的那句話，翻了個大白眼，“我想以咱們公司名義參加?！?br/>
    徐燕時：“理由呢？”

    向園大腦飛快運(yùn)轉(zhuǎn)，面不改色地背著早已爛熟于心魯迅先生的名言：“為了祖國的科技事業(yè)發(fā)展做出力所能及的努力，做一個積極向上、充滿熱血的青年，有一分光發(fā)一份熱?！?br/>
    徐燕時冷笑：“你如果說為了獎金，可能更有說服力？”

    向園笑嘻嘻：“那你有沒有興趣??？獎金大家平分啊?；蛘吣闫呶胰疫@個人很好說話的，實(shí)在不行，給我三萬就行，余下的都給你。”

    “沒興趣?！?br/>
    向園急了，“別啊，徐組長。這么好的比賽為什么不參加呀，你不參加，那你組員借我?guī)讉€，要懂技術(shù)的。我覺得你去了一定能獲獎的，為什么不去參加？再說，你明明之前都轉(zhuǎn)發(fā)了，是有參加的意思嘛！”

    徐燕時始終不說話。

    “我是真的很想?yún)⒓影。蹅円部梢越柚@個機(jī)會，挽回韋德對咱們的看法呀，我真不單是為了錢，如果能有這樣一個機(jī)會，能讓我跟你……你們，并肩作戰(zhàn)，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就算不能拿獎也可以呀，人生本來就會失敗啊，要是每回都成功，你想氣死‘失敗乃成功之母的作者’嗎？”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作者是誰，隨后趴到桌上，下巴耷拉著，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不是祝我事事如愿以償嗎，這就是我最近的愿望了！”

    徐燕時仍是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向園悄悄把手伸過去，輕輕拽了拽他外套的袖子，小聲地說：“成功那么難，它就是有個媽媽又怎么了？”

    徐燕時微一抬頭，就撞進(jìn)了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里。她的天真率性和對未知的好奇、對未來的期待，是他這么多年都不曾見過的干凈。

    她好像一直被人保護(hù)在一個蜜糖罐子里，不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她的人生永遠(yuǎn)都是清澈明朗的。

    徐燕時重新低頭，抽回被人拽著的袖子。

    向園一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手不自覺僵在空中。

    “因?yàn)檫@次事件，我們被韋德禁賽了?！毙煅鄷r靠在椅子上，微微側(cè)開頭，視線落到會議室的窗外，聲音低沉得像是要刨開她的心：“對不起，我?guī)筒涣四恪！?br/>
    此刻他往著窗外的眼神，像是困獸，明明是擁有能與全世界威懾抗衡的力量，而此刻眼里的消沉卻讓人心疼。

    沒人理。

    他又發(fā)了一條：你你你……怎么上微博了？

    xys：有事？

    高冷是你大爺：沒事啊，我就好奇你怎么在線，你不是忘記密碼了嗎？

    xys：剛找回來。

    高冷隨手翻了下他的首頁，然而讓他驚奇的發(fā)現(xiàn)，徐燕時首頁的5關(guān)注，忽然變成了6關(guān)注。高冷捧著他那顆好奇心，點(diǎn)進(jìn)去一看，大腦轟然一聲跟炸開鍋了似的沸騰，原本毫無色彩木著的一張臉，此刻像是煙花絢爛多姿。

    完全不敢相信啊。

    老大居然關(guān)注了——karma！?。?br/>
    高冷發(fā)現(xiàn)新大陸，把截圖發(fā)到老大不在的王者群里。

    高冷：我靠，老大關(guān)注了k神，你們說他現(xiàn)在是不是在看karma的直播？

    李馳：不能吧，他好像說過不打游戲的。他寧可用這個時間多睡一會兒。

    尤智：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是向園被抽為幸運(yùn)粉絲貼身觀看karma打游戲，你想想，karma那張妖孽臉，游戲操作秀到起飛，又那么會撩妹，你坐在他旁邊心動不心動？老大作為（自認(rèn)為）向園小姐生涯里碰到過最帥的男人，有點(diǎn)危機(jī)感，也正常的吧。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張駿：你們在說什么？

    李馳：小孩子早點(diǎn)睡，男人的世界，你不懂。

    張駿：尤智比我更小。

    尤智很敏感：誰說我??？

    張駿：我是說你年齡……小。

    施天佑：高冷呢？

    一分鐘后。

    李馳：你們快看直播，高冷好像瘋了……

    一群人火速沖過去圍觀高冷發(fā)瘋。

    karma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彈幕重疊壓根看不清誰誰誰在說什么。高冷發(fā)什么都石沉大海。然后他破天荒地充了五塊錢，換上了閃瞎眼的漂浮彈幕，用上了亮閃閃的卡通字體，字體顏色——綠色。

    【@高冷是你大爺：老大！我知道你在，我人生第一次花了錢的彩色彈幕送給你了。】

    所有人笑瘋，但大家都對高冷特意挑選的綠色很滿意。

    李馳：高冷，你今晚為什么這么不怕死？

    高冷：你猜。

    施天佑：你又偷喝我的太太精心口服液了？

    張駿：……心疼老大。

    李馳發(fā)了個骨灰盒的表情：我看了下，這個你可能要用到，買這種就可以了，反正你矮。

    高冷：滾。

    在眾人一片和諧的插科打諢中，尤智忽然理智地發(fā)了一條小論文。

    “你們想想，老大如果沒在看直播，那他一定不知道今晚高冷在直播間給他刷原諒色綠彈幕的事，所以不存在找不找死，反正他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明天老大對高冷動手，那說明他今晚看了直播，那老大一個從來都不關(guān)注電競、也不打游戲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去看這樣一場直播呢？是因?yàn)橄驁@呢？還是因?yàn)橄驁@呢？老大為了不讓我們抓到他把柄，他就算是心里窩著火，也必定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所以高冷今晚農(nóng)奴翻身做主人了，被老大欺負(fù)了這么久，終于欺負(fù)回去了。但我覺得智商這么在線的事情，肯定不是你想到的，是書姐慫恿你的吧，錢也是書姐給你充的吧？你這么摳門，會想到這個？”

    高冷：厲害啊，小尤智。不過有一點(diǎn)你猜錯了，錢是我自己充的。

    李馳忽然撤回骨灰盒：6666666，哥玩不過你們。

    張駿：天吶，更加心疼老大……

    ——

    高冷發(fā)出那條彈幕的時候，向園也看到了。

    因?yàn)閗arma有點(diǎn)不是滋味地關(guān)了麥嘀咕了一句：“這人是不是假粉，在我的直播間刷什么存在感？我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向園最近對老大這個詞比較敏感，所以下意識抬頭掃了眼那條綠油油的彈幕。不過她沒想那么多，純以為技術(shù)部宅男們又在日常找死。

    經(jīng)紀(jì)人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玩手機(jī)懟他：“花了錢還不是進(jìn)了你的口袋，你管他為誰花錢，只要肯花錢，你趕緊給我好好直播，再說，你又不是沒見過假粉絲，接機(jī)的時候，那些腦殘粉沖著你喊few的時候，你不是答應(yīng)的還挺開心的么？”

    karma這男孩子有點(diǎn)典型的王子病，又極其小氣愛吃醋，完全是小男生心態(tài)。一開始相處的時候，覺得這男孩挺可愛的，長得帥游戲打得好，還會撩。時間一長什么壞毛病都出來了，作為一個男生他還有點(diǎn)玻璃心，向園有時候看見罵ashers的言論，她頂多不舒服一陣，自己消化。

    karma被人罵，他就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丑，自己是不是真的菜，向園有時候問他，別人的評價對你那么重要嗎？karma猶豫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挺重要的，因?yàn)槲揖褪枪娙宋铩Ｓ袝r候打比賽輸了，karma的關(guān)注度會比別的選手高一點(diǎn)，因?yàn)樗劢z多，黑粉也多。

    所以好幾次被罵上熱搜，karma直接給經(jīng)紀(jì)人發(fā)了一條微信，說要自殺。嚇得所有人寸步不離，日日夜夜守著他。他就像是一個極度需要別人肯定的小孩，別人夸他一句，心情美上天，罵他一句就墜入地獄，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來自于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