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蘆偉剛剛跑出繭站的院子不遠，就看見大群人在往五孔橋方向狂奔，滿老幺還在邊跑邊狂叫二狗子去撐船。

    一瞬間，葉蘆偉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搖了搖頭，拚命控制著自己不軟下去，強撐著往橋下跑。

    五孔橋這邊的河灘比較寬，最寬的位置大約有三十米，所以比三孔橋要多了兩孔，這邊河灘全是淤泥，沒法洗衣服淘菜什么的，也不方便停船，很少有船靠在這邊小河?，F(xiàn)在是豐水季節(jié)，五孔橋下雖然水流比較緩，最深處也有三米多。

    繭站離五孔橋頭最多只有百米左右，葉蘆偉如此狀態(tài)下判斷還是正確的，他沒有上橋，而是直接從街邊的排水溝位置一路半摔半溜下到了河邊。河邊居然都還沒有人下來，只有大群的人站在橋上亂叫。

    葉蘆偉順著向下游跑了十幾米，扔了鞋子就往河心撲，灘太淺了，淤泥又太深，葉蘆偉感覺自己離那個生命越來越遠，突然之間橋上又是一陣大嘩，許多人手指著河心在叫。

    葉蘆偉位置太低，河水又渾濁，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憑感覺往眾人手指的方向邊跑邊撕開自己的衣服和褲子。葉蘆偉跑到快到河心時，水才剛剛到他胸前，此時已經(jīng)可以游泳。

    五孔橋靠土地廟這一側(cè)，水要淺得多，對岸卻要深些。葉蘆偉順著水流一邊往對岸斜著游，一邊在水面上搜索，再根據(jù)橋上那群手指大約估計位置，等他差不多游到最深的位置時，橋上人群又一次大聲吼叫起來，葉蘆偉這一次看到在他上游不遠處的一縷青絲。

    葉蘆偉一頭潛了下去，在水中強忍著難受睜開了眼睛，很快就看到了前面半沉半浮的影子，來不及考慮什么救人的動作，葉蘆偉抱住句蓉梅的腰就把她的頭送出水面。

    句蓉梅早就昏迷了過去，整個人軟軟地漂在水中，葉蘆偉感覺不到自己的淚水是被渾濁的河水刺傷，還是因為自責。托著句蓉梅的肩膀，讓她把頭擱在自己肩上，葉蘆偉奮力踩著水往對岸而去。

    此時他體力早已不支，只有盼著順水流往對岸沖可能機會還要大一點。二狗子去三孔橋下?lián)未ハ掠卧俎D(zhuǎn)回來的話，距離有近五公里，什么都晚了。

    葉蘆偉離岸邊蘆葦還有近十米的時候，腳趾偶爾能觸及到點河底，可是此時已離開河心水流，兩邊的水是向河心卷的?？粗詈髱酌左w力實在不行了，手腳都開始抽搐，葉蘆偉心里一嘆，罷了，這條命還你。主動把自己潛入了水面下增加浮力，然后憋住最后一口氣，把句蓉梅向岸邊頂了過去。

    臨昏迷前，葉蘆偉終于聽到了自己幺舅的聲音，那一刻他心里一松，想著我還你一命，把句蓉梅憑感覺往前一推，自己撒手順著水流沉了下去。

    二狗子比平時聰明了一把，沒有去三孔橋撐船，而是跟葉蘆偉一樣，順著排水溝溜下了河，剛溜出水溝時，看見一個被人丟棄的豬槽（喂豬的木槽，瀘沽湖那種船就叫豬槽船），二狗子頂在頭上就下了灘，等走到約半米深水時，二狗子把豬槽一放，人趴在上面手腳同時劃動。

    在淤泥灘里走路，遠遠不如游水快，二狗子的臨機聰明最終救下了葉蘆葦。

    葉蘆偉醒來時，人已經(jīng)在土地廟鄉(xiāng)衛(wèi)生所，最后救了他的是身高，當時他已經(jīng)游到了跟身高差不多深的位置，只是淤泥陷腳站不起來，二狗子見滿老幺已經(jīng)拉住了句蓉梅，就順著水流找到了他，剛把他的頭拉上豬槽，豬槽就崩散了，還好二狗子也是長年在水里搞魚的好手，這點距離問題不大，按古法抓著他的頭發(fā)幾把水把人拖到了岸邊。

    葉蘆偉純粹是脫力了昏迷的，這會兒醒來問題不大，肺部沒多少水和異物。強掙扎著起來走到隔壁，見自己幺舅媽陪著床上的句蓉梅，醫(yī)生還在做肺部清理，不過看著已經(jīng)掛上了點滴，起碼心跳還是有的，心里多少松了口氣。

    轉(zhuǎn)頭卻沒看到別人，葉蘆偉也沒問，給準備過來扶自己的幺舅媽拉著嘴角笑了笑，慢慢進屋坐在了床邊，默默看著安靜躺著的句蓉梅。

    此時的句蓉梅臉上大約清理了下，幾縷長發(fā)還貼在腮邊，蒼白無血的臉上冰清玉潔，透出一種異樣的美麗。

    大約是跳下去時就摔休克了，句蓉梅肺部進水不算嚴重。醫(yī)生見她不再嗆咳，就停止了清理肺部，開始檢查她身上是否有其它外傷，示意葉蘆偉出去。葉蘆偉伸手輕輕握了握句蓉梅冰冷的手，慢慢移出了房間。

    李站長從龍光鎮(zhèn)開著桑塔納回來準備接人回縣上時，時間大約是下午七點。句爸正在句蓉梅房間小聲安慰目光呆滯的句媽，一邊椅子上，余良友正睡得口水長淌，無知無覺。

    事情就是這么的狗血，離了外人在場，句蓉梅一路跟句媽爭執(zhí)，最后急了說我都有人家的孩子了，怎么可能去嫁給余麻子，句媽媽聽到這話，當時就急了，給了一個響亮的巴掌，然后邊哭邊讓閨女去死，不要丟了她句家的人。

    句蓉梅從小到大，從來沒被父母打過，本來就郁悶了三年，一時絕望之下幾步?jīng)_上橋，縱身跳了下去。

    整個過程雖然跟上一世不完全相同，內(nèi)容卻大同小異。還好五孔橋比三孔橋低了近一倍，汛期離水面只有四五米高，水流較緩又淺很多，葉蘆偉判斷正確，奮力施救，總算是避免了這一世句蓉梅的香魂早逝。如果這一世她還是跳的三孔橋，除非有奇跡，否則神仙都救不了她。

    李站長郁悶地幫著收拾爛攤子，先把醉翻了的余良友送去了站上職工的房間睡，又去找人做了點吃的來，讓句爸句媽多少吃點。然后還得去值班室給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直接匯報這些破事，忙得心不甘情不愿。

    好不容易把大家都安排睡下，又想起自己還有大筆的錢在葉蘆偉那小子手上，只好又拖著疲憊的身體，去衛(wèi)生所看望下負債人。

    衛(wèi)生所里，葉蘆偉已無大礙，正在句蓉梅房間陪著，滿老幺兩口子家里兩個女兒都還小，又養(yǎng)著大量雞豬鴨魚、兔狗貓蠶等生物，已經(jīng)回去忙了。這里派了一個本家的小姑娘呆在房間角落靜靜地看書陪著。

    小姑娘名叫滿江虹，不知是誰給取的很欠的名字，現(xiàn)在才十來歲，已經(jīng)有點婷婷裊裊的意思了。

    葉蘆偉初見到這小姑娘時，心里還一陣模糊，因為這張還非常稚嫩的臉，未來卻幾乎天天見面。

    十一年后滿江虹大學畢業(yè)，來葉蘆偉所在的咨詢公司實習，之后順利留在公司做財務(wù)，葉蘆偉穿越過來前，一直做到了財務(wù)經(jīng)理。

    她是葉蘆偉老媽滿紅玉一個祠堂里，剛出五服的堂弟的女兒，嚴格說來算葉蘆偉遠房表妹。后世這小姑娘有點崇拜已經(jīng)勉強算成功人士的葉蘆偉，在公司精明強干，私下里卻凄凄哀哀地單戀著，年近三十都不去找對象結(jié)婚，成了一大家人包括葉蘆偉的心病。

    李站長提著幾罐啤酒、一點鹵肉和一包花生米踱進來時，葉蘆偉太累趴在床邊都快睡著了。兩人把小姑娘滿江虹叫過來吃點東西，兩個男人默默地扣開酒小口地喝。

    李站長非常奇怪地發(fā)現(xiàn)，這個十七八歲的小葉，給他的感覺遠比二十四五歲的小余更成熟，甚至有一種跟他才是同齡人的感覺。

    江湖閱歷這東西真心裝不了，不但裝不了老，更裝不了嫩。葉蘆偉舉手投足間，無不透露出他年近四十的豐富閱歷。

    這就好比打游戲，沒有哪個開發(fā)商，敢真的做出一個能被殺到零級的游戲，等級一旦練上去，就算什么裝備不穿，空手屬性還是比菜鳥強大太多。

    葉蘆偉今天下午的救人行動，堪稱經(jīng)典。

    首先，極快地判斷出問題出在句家父母身上后，果斷地沖出去找人?？吹饺巳后@慌地跑時，他沒有跟著跑去橋上，而是直接下了河邊。

    最后一刻還清醒地記得，借用水力往河對岸深水區(qū)游，而不是下意識地返身往內(nèi)彎淺灘游，因為河水總是往外彎和深水區(qū)卷動，多少省了點力。靠著點運氣，終于保住了兩人的命。

    李站長當然已經(jīng)聽很多人說了，葉蘆偉天才神童地又一次神奇表現(xiàn)，心里對這小子冷靜到如此地步也是很佩服的。

    相比之下，親眼見著自己的女兒跳河的句爸句媽，到現(xiàn)在還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呢，句媽可能精神病都嚇出來了，一直在不停地說胡話。句爸好點不多，聽說女兒被救起來還活著，身子一軟，到現(xiàn)在都還癱在那動彈不得。

    鄉(xiāng)衛(wèi)生院條件有限，沒有檢查出句蓉梅有什么外傷，依據(jù)葉蘆偉多年的戶外經(jīng)驗，多少也學過一些外傷判斷和臨時救護，估計句蓉梅多半都是又驚又怒跳下去，半空中就昏迷了，入水時身體放松，沒有摔成骨折什么，可能頭腦受震蕩下又缺了兩分鐘氧，所以現(xiàn)在都沒醒來，不過總規(guī)沒什么大礙。

    一罐啤酒都沒喝完，滿紅玉和葉依衣就紅著眼睛來了，她們聽人說葉蘆偉下河去救人，自己卻被淹得快死了，當即騎了自行車就飛奔著過來。

    那時候的通訊不發(fā)達還是有好處的，滿紅玉來得太晚，進了衛(wèi)生所見兒子坐在院子里的小石頭凳子上，正在跟人喝酒，上前輕抽了一把，隨即摟著兒子的頭揉了揉，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還好有葉呆呆這個二貨妹妹搞亂氣氛。她騎著車子載著老媽一路飛奔，這會兒本來累得伸著舌頭喘，卻一把拉過滿江虹，問到：“我哥女朋友在哪？漂亮得很邁？走，去看看……”

    葉呆呆當然是見過句蓉梅的，不過那時沒什么交集，見過也就見過了，沒多少具體映像。這時聽說有人為自己親哥自殺，她不但不覺得悲劇，卻是興奮得很。唉，中二少女的心思，真心猜不透傷不起。

    還好滿紅玉一聲大喝：“你給我站到！”葉依衣才吐吐舌頭，拉著滿江虹在一邊嘀嘀咕咕拷問詳情。

    滿紅玉吼了一嗓子，把心里的恐懼總算排了出去，這時也是覺得身子發(fā)沉，累得不行。心下氣惱著這小子太能招事，忍不住又狠拍了葉蘆偉兩下，轉(zhuǎn)身慢慢向衛(wèi)生院病房走去。

    見滿紅玉帶著兩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進去了病房，李站長兩口喝干啤酒，拍拍葉蘆偉的肩膀揚長而去。

    剛剛喝酒時，李站長已經(jīng)把自己了解的情況給葉蘆偉全部細說了一遍，怎么判斷選擇就是葉蘆偉的事了，現(xiàn)在滿紅玉來了，這可是正經(jīng)的家長，事情就算是家務(wù)事，他一小領(lǐng)導(dǎo)除了給報醫(yī)藥費，其它就不關(guān)他事。

    病房里滿紅玉也逼著滿江虹把知道的事情再說一遍，心里大致也有了數(shù)。當時句家兩娘母當街吵架，好多人都是聽到的，傳得最快的當然就是“我懷了人家孩子”這句。

    滿紅玉想著床上這小妹妹多半要變成兒媳婦，心里不由又開始生氣，看到句蓉梅那張漂亮得不似人類的臉，當媽的心里都微微泛酸。

    個死妖精，喊你幫著補課，你卻把老娘兒子給打來吃了，你這算是監(jiān)守自盜吧？不是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老娘今天說不得還要好好捶你一頓，哼……

    葉依衣這時見了“嫂子”，發(fā)現(xiàn)真的漂亮得不成人樣子，不由也撅起了嘴，跟小姐妹滿江虹嘀咕，說哪里漂亮了嘛，臉白得跟死人一樣。話音剛落就被老媽抽了一掌，夸張地啊了一聲，拉著滿江虹逃到了院子里，找她親哥要吃的去了。

    葉蘆偉看見老媽和妹妹來了，心知她們肯定還沒吃飯，送李站長出去時，已經(jīng)麻煩他叫人送點吃的來。等葉呆呆出來，小院的桌子上已經(jīng)又擺滿了鹵菜和包子，還有幾瓶可樂和汽水。

    李站長臨出去時，葉蘆偉專門喊住他說：“老李啊，謝謝了，回頭再詳細談。”李站長被這聲“老李”給打動了，整個人都松快起來?；仡^再詳細談的肯定不是今天這事，而是他的例份銀子。這一聲老李，堅定了老李不要分紅，要入股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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