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南強先走了出來。

    賈曉惠趕忙上前抓住南強的胳膊問：“咋樣了？都說了些啥？”

    剛才病房里鬧得動靜有些大，她幾次想進去，都被那個愛管閑事的陳家保姆攔住了。

    南強沒吭聲，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賈曉惠心一沉，猛地甩開南強，繃著臉站在一邊。

    程月英扶著隨后出來的蘇巍，神色擔憂地問：“蘇大姐，您還好吧？”

    怕蘇巍的身子撐不住，來之前陳廠長特意讓蘇巍吃了藥。

    蘇巍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手很涼，但除了這些，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蘇巍安慰地拍拍程月英，“我沒事。”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宋秀茹，說：“親家，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待會兒我讓月英送飯來，讓她留在醫(yī)院照顧燕兒?！?br/>
    宋秀茹剛想說不用了，可轉(zhuǎn)念想到女兒，她撇了撇嘴，說：“好吧，正好我也累了?！?br/>
    蘇巍帶著保姆走了。

    “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剛才干嘛搶我的銀行卡！”南強不等蘇巍她們走遠，就沖著宋秀茹吆喝上了。

    看著面紅脖子粗的南強，宋秀茹不禁感到一陣心寒，她朝后退了一步，低聲喝斥兒子：“你嚷嚷啥，嚷嚷啥，那銀行卡是你的嗎？那是陳家給你姐的，你姐拼死不要，我能咋樣，像你一樣明搶??！”

    “……”南強被宋秀茹懟得眼珠子爆老高，嘴張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一旁的賈曉惠看不下去了，她和南強苦心盤算，就是為了能訛陳家的錢，眼下人家都把錢送上門了，卻被這老太太壞了事。

    她瞇了瞇眼睛，上前攙住宋秀茹的胳膊，“媽，強子這么做，不都是為了我姐嘛，他這人最重親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啊，這萬一我姐和那姓陳的離婚……”

    “誰說你姐要離婚，這還不一定呢?！彼涡闳愫莺莸氐闪速Z曉惠一眼。

    嗤！

    這不明擺著嗎，他們就算離不了婚，你的寶貝親閨女也吃了大虧不是嗎！

    有本事你跟陳家鬧去??！一天到晚就會跟我橫，我招你惹你了！

    賈曉惠在肚子里腹誹一番，才擠出一抹虛假的笑容，湊過去說：“我這不是說萬一嘛，又不是真的想要他們離。我是說我姐萬一和姓陳的離了婚，至少能有些錢傍身對不對，就算離不了，這也是陳家虧欠我姐的，他們理應補償?，F(xiàn)在人家追到醫(yī)院給錢了，咱就別擺什么高姿態(tài)，畢竟我姐都四十歲了，考慮問題還是實際點好?！?br/>
    “就是，小惠說得對！媽，我姐傻，你可不能跟著她犯傻，要知道那是五十萬，五十萬??！”南強伸出一個巴掌，在宋秀茹面前用力搖晃著。

    “多少？”賈曉惠的瞳孔猛地一縮，說話聲音頓時變了個腔調(diào)。

    “五十，五十萬。你也嚇一跳吧，可剛才那五十萬剛到我手里，就被咱媽搶走還給陳家老太太了?！蹦蠌娚袂樵箲康卣f。

    賈曉惠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她驚訝地看著宋秀茹，“為啥還給陳家呀，媽，咱不是說好了，一切為了我姐嗎？”

    “你姐她不要啊，剛才為這事鬧得要死要活的，不信你問強子，剛才是不是這樣。再說了，我聽你姐說那是親家攢了一輩子的積蓄，那么多錢，我……我也覺得不合適?！彼涡闳汶m然惱恨陳家齊坑害女兒，可骨子里的善良還是不允許她眼睜睜地看著南強吞了陳家的錢。

    她是老了，但還沒傻，沒傻到被精明的兒子媳婦當槍使。

    “媽，你可真是老糊涂了！”賈曉惠對她這個婆婆快要無語了。

    “我說了，這事就按你姐的意思辦！你們也別再打這錢的主意，聽到了嗎，強子！”宋秀茹口里叫著南強，眼睛卻看著賈曉惠。

    “媽！”南強不樂意。

    “我進去看你姐，你們回家吧?！彼涡闳阏f完，頭也沒回地走進病房去了。

    南強和賈曉惠面面相覷。

    “我真是瞎了眼了，咋就嫁給你了！”惱羞成怒的賈曉惠罵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走。

    “小惠，小惠——”南強在后面邊叫邊追了上去。

    陳家氣氛凝重。

    “我最后再問你一句，你不要你的家，不要南燕和北北了嗎？”陳勝利用拐杖頭指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陳家齊。

    陳家齊低著頭，無聲無息地，身子紋絲不動。

    是默認，還是對抗？

    陳勝利怒極反笑，“好，你行，真行?。〖引R，你不僅把刀子刺向你的妻女，你還掉轉(zhuǎn)刀尖，把自己的親生父母也傷了，怎么樣，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感覺，是不是很痛快？”

    “爸……”陳家齊顫抖地叫。

    “‘人必有家，家必有訓’，陳家的家訓你可還記得？”

    “積善能裕，懷德惟寧?！?br/>
    “你還沒忘？”

    “不敢忘。”

    “那你說說這家訓的意思？”

    “一個人只有積累善果才會使自身富裕，當別人幫助了你，要心懷感恩，你的心才會安寧?！标惣引R自幼便將此家訓熟記于心。

    陳勝利默然片刻，說：“這就是你積累的善果？這就是你對父母，對妻子的報答？”

    “我們陳家雖然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可從小到大，我一直教你積善能裕，懷德惟寧；我教你恪守孝道、誠實守信、勤勉做事、老實做人，我們希望把你教育成一個好人，可萬萬想不到竟教出了你這么個混賬貨?，F(xiàn)在且不說你對得起誰對不起誰，就說你做下的這些丑事，你覺得，你還配姓陳嗎？你說！”

    沉重的烏木拐杖幾乎要砸到他的頭上，陳家齊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陳勝利眼神復雜地看著兒子陳家齊，之后，他慢慢垂下手，心灰意冷地說：“你想怎么做我管不了，但你記著，是你親手把你的家拆散了，以后若是后悔，這輩子你都沒有機會了?！?br/>
    陳家齊沉默。

    “英子，你進來！”陳勝利丟下拐杖，沖著門口叫道。

    陳家英應聲而入，她先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陳家齊，而后走到父親面前，“爸。”

    只是一會兒的工夫，陳勝利竟像是打了敗仗一般老了一大截，不僅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刻了，而且眼神看起來也很疲累。

    屋子里暗沉沉的，空氣潮濕而又窒悶，窗臺上的茉莉花不知何時已經(jīng)衰敗了，原本白色的花朵被爛泥覆蓋后發(fā)酵變酸，散發(fā)出陣陣刺鼻的酸臭味。

    “扶我去床上。”

    “哦?！标惣矣⒒仡^看了看陳家齊，“我哥他……”

    “讓他起來吧?！标悇倮f。

    陳家英看陳家齊不動，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爸叫你起來了?！?br/>
    陳家齊看著自己的父親。

    陳勝利眼皮不抬，神色冷淡地說：“你走吧，最近不要到家里來刺激你媽，她心臟不好，受不了這個氣?！?br/>
    陳家齊的臉由紅轉(zhuǎn)白，最后默默轉(zhuǎn)身走了。

    “哥——”陳家英追了兩步。。

    “回來！”陳勝利大聲喝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