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擦亮，城門外就有一人飛騎而入，馬蹄落在水坑里激起水花四濺。
此時正是集市開市的時候，城門聚集著許多攤販，瓜果蔬菜，釵花布匹，各類物品應(yīng)有盡有。路上多得是挑著擔(dān)子叫賣的人，這人飛馬進城速度不減，一路疾馳而過，任由行人匆匆躲避東倒西歪，留下一路怨聲載道。
城門的茶鋪里，一個中年男子探頭看了看，嘖嘖道：“如今這鳳城啊，連這樣的人都管不了嘍！”他嘬了一茶，連連搖頭，好像鳳城已經(jīng)沒落了一般。
坐在一邊的老人瞥他一眼，開：“你方才所見為何？”
“什么？”中年男子有幾分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答了：“不就是那人在城內(nèi)縱馬，卻無人來管嗎？”
老人搖搖頭：“非也。那人背上背著一個竹筒，筒上插著紅羽，分明就是八百里加急的傳信兵?！?br/>
中年男子“啊”了一聲，回想了一下之后恍然，遂對老人拱手道：“老人家好眼力，在下只看到那人疾馳而過，實在不該貿(mào)然猜測，真是慚愧。不過……”他皺了皺眉：“近日八百里加急怎么這么多？莫非是哪里又開戰(zhàn)了？”
老人伸手把壺中的茶葉過濾出來，香氣伴著水汽氤氳開：“并非開戰(zhàn)，而是雷家犯了事兒。得罪了朝廷卻不知悔改，還妄圖以江湖微末之力對抗朝廷，真是以卵擊石……”
“雷家？是那個金狼雷氏嗎？一個江湖家族怎么會惹上了朝廷？”
“你竟不知？”
“請老人家賜教。”
老人哈哈一笑，摸了摸長須道：“你知道西域亡國公主樂芭兒吧？朝廷幾乎把西域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她的蹤影，本來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可誰知她一直都在雷家少主雷天鴻的身邊，隱姓埋名，過得很是富足?！?br/>
中年男子驚訝地倒抽一涼氣：“這……自從西域歸于我朝版圖后，原來的西域王室可都是欽犯，朝廷花大價錢懸賞要抓的人。這雷天鴻真是好大的膽子！”
“不僅如此，前幾日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他還當(dāng)場殺了一個官員，徹底惹怒了朝廷，派人直接包圍了雷家，通緝令早已遍布天下。可笑雷氏弟子還聚集成隊伍公然對朝官拔劍，如今雙方僵持在金狼山下，雷天鴻正帶著那個公主四面逃竄?！?br/>
中年男子很是認(rèn)真，聽到這里忍不住道：“一介民怎么可能逃得過朝廷的通緝？雷天鴻不是被那西域公主迷惑了去吧？”
“自然不是……”
老人端起茶杯正要繼續(xù)，忽然一個童稚的聲音插了進來：“老人家，我聽到的版本和您的有些出入呀！”
老人皺眉看去，只見門的那張桌子旁坐著一個面容尚顯稚嫩的姑娘，正瞪圓了眼睛看著他：“我哥哥雷大俠是在關(guān)外歷練的時候遇到的樂芭兒。當(dāng)時樂芭兒隱藏了身份躲在商隊里，那支商隊正好遇襲，是雷大俠出手救下了他們。從那之后樂芭兒就纏著雷大俠，處處跟著他，無奈之下雷大俠才帶著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br/>
少女一一個雷大俠，顯然是雷天鴻的擁護者。
角落里傳出隱約的笑聲，老人沒在意，對著少女：“你哥哥？你哥哥是誰？這故事倒是編的不錯，可再怎么樣也掩蓋不了雷家反抗朝廷的罪舉。丫頭，人心難測，不是每個大俠都是大公無私仁義心腸的?！?br/>
“我哥哥才不是編故事！”少女氣鼓鼓地撇嘴，扭頭抓起一塊糕點塞到嘴里：“我哥哥是這世上最不會謊的人，他不會騙我的！”
這聽起來倒是有幾分無理取鬧了，老人不愿和孩子一般計較，卻也沒了話的興致，沖中年男子擺擺手，便背著手踱出去了。
中年男子故事聽了一半就結(jié)束了有些不滿，又見姑娘大大的眼睛里裝滿了誠意盯著他，不滿就成了哭笑不得。
姑娘面前有一盤糕點、兩個茶杯，顯然是在等人，而且多半是那個哥哥。中年男子閑來無事，索性就開想要逗逗姑娘。奈何姑娘機靈的很，年紀(jì)就妙語連珠，惹得其他茶客都笑起來。
“這孩子很是可愛。”
角落里，一個女子含笑出聲，她一身火紅長裙外罩鮫紗廣袖，薄紗覆面只露出一雙幽藍(lán)色的眼睛，纖細(xì)的手指端著粗糙的茶碗，更顯得素手如玉。
正是被解了軟禁的孟華裳。
坐在她身邊的封無越聞言瞥了嘰嘰喳喳的少女一眼，毫無興致，反而問道：“你休息好了沒？”
孟華裳搖頭，把茶碗放到他面前，：“昨夜你拉著我了一晚上，今天又這么早起，我有些頭疼。況且是你要帶我出來打聽消息的，茶館里人多雜，又不引人注意，最適合不過了。”
褐色的茶碗里裝著最便宜的那種涼茶，色澤暗淡氣味發(fā)澀，封無越看都不看一眼，擰起了眉頭。
孟華裳被軟禁了十日，封無越也來了她的房間十次，每一次都換了不同的方式訓(xùn)責(zé)她，可仔細(xì)聽來，在這些言語里又蘊含著不少經(jīng)驗之談，在學(xué)習(xí)過程中大大增加了她對他的了解。
是以如今在孟華裳眼中，封無越再沒有初見時給她的那股邪佞的氣息，除去武功深不可測之外，他和尋常世家子弟并無二致。
因此她也在不經(jīng)意間試探著他的底線，此時看他臉色有逐漸發(fā)黑的跡象，孟華裳便放下銀錢道：“那我們走吧?！?br/>
封無越臉色好了一些，站起來便大步走出去，好像半點也忍受不了里面熱氣蒸騰油膩膩的感覺。孟華裳跟在他身后，在門和一個少年擦肩而過，耳邊傳來少女歡喜的聲音：“哥哥！你回來啦！”
不知為何，孟華裳心里一動，念頭卻轉(zhuǎn)瞬而逝。沒有把這莫名的感覺放在心上，她跟上封無越的腳步，因此沒有看到擦肩而過時那個少年驚訝而熟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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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至少要和我要去哪里吧？”孟華裳看著周邊逐漸茂盛起來的草木，對男子道。
封無越走在前面，聞言慢下步子，語氣卻不溫和：“看來十天的軟禁還沒讓你明白一個道理?！?br/>
“什么？”
“和我話，不要這么理直氣壯。”
孟華裳一愣，明智地沒有接這句話。
樂芭兒那件事確實是她有欠考慮，若不是他出面設(shè)計，很難保證傲芳樓不會像現(xiàn)在的雷家這樣陷入巨大的麻煩。
見她不答，封無越冷哼一聲，徑自拐進一個道。
孟華裳見此隔著面紗摸摸鼻子，默默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