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院長想了想,從他書架上找出了專業(yè)的醫(yī)學資料,仔細地查看著,然后便在莊成仕的注視下,跟他解釋起來。
“一般的情況下,正常的同血型非親緣的配型成功機率,在千萬分之一,但是你女兒的血型特殊,是稀缺的熊貓血,出現(xiàn)同血型的比例就要達幾百萬分之一,因此兩兩相乘,非親緣配型成功的機率自然便更低了,大約……可能要達到五千萬分之一不止!”
張院長的話,讓他莊成仕一時地沉默。
“就是說……其實……可以給我女兒移植造血干細胞的非親緣配型成功的機率是非常低的?”
“對……如果是一點血緣關(guān)系沒有,而又加上現(xiàn)有的全世界各國的自愿捐獻造血干細胞移植的志愿者數(shù)量的比例來看,那就更難了,可能不止是億萬分之一呢,而且按理說,你兒子跟她是異母同父的兄妹關(guān)系,他還是非A型RH陰性血,他可以和穆小姐成功生育的同血型并且可以成功HLA配型的孩子機率也并不太高,但是孩子幸運地隨母親的血型,這才有了75%的配型成功機率,而經(jīng)過實驗配型,他們HLA是半數(shù)相合,可是你女兒移植后,并沒有發(fā)生排異反應,順利地康復了,經(jīng)過這五年,也證明她移植造血干細胞后,生活得非常健康,而如果沒有親緣關(guān)系,即使是HLA全數(shù)相合都可能會產(chǎn)生排異反應的,所以……你就不要懷疑穆丹楓跟晶璃沒有血緣關(guān)系了,這種醫(yī)學上的可能性實在是太低了……”
張院長細細地給他講解著這其中的科學依據(jù),讓莊成仕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就是說……其實……這個孩子幾乎根本就不太可能存在跟我女兒沒有血緣關(guān)系,而他的臍帶血卻適合她的機率了?”
“對,可以這么說……”
張院長毫不猶豫地肯定了他的話。
“我想知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那這個孩子跟我女兒的血緣關(guān)系,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爸爸跟晶璃是同父異母的關(guān)系……那他跟她是什么關(guān)系,更可能出現(xiàn)你所說的那種幸運的配型成功的機率?”
莊成仕眉頭冒出了黑線,可是卻不得不把他的問題問出來。
“同母異父呀,這跟同父異母的機率是一樣大的!”
他的話,正如莊成仕所猜測的那樣完全吻合他的想法,便如一記悶捶一樣重重地擊在了他的心上。
*
上午十點鐘,正常的工作時間,但是穆雪菱卻準備外出,簡單地交待了一下穆尚謙,她便下了樓,一輛保時捷轎車已經(jīng)等在公司的停車場。
“少游,你的行程允許嗎?你跟那個人約的什么時候到呀?”
穆雪菱匆匆地上了車,看了看表,陸少游馬上便替她系上了安全帶。
她知道他的工作很忙,他這樣為了她的事情什么都要放下,她還是有些覺得不好意思的。
“沒事,我跟少澤說了,重要的事情,他會代我處理的,誰的事情也沒有你的重要,雪菱,你很緊張?”
陸少游看著她,甜言蜜語也不失為真心實意,而他也看得出她一臉的緊張,其實是知道要見的這個人對她的影響有多重大,忙笑著想要放輕松話題來安撫她的情緒,其實他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即使他也一樣關(guān)心她的事情,但是都不及她本人來得更在意的。
“嗯……我怎么會不緊張呢?”
“雪菱,有我在你的身邊,什么事情你都不用擔心的!”
看著穆雪菱一臉的凝重, 陸少游已經(jīng)將他的手伸過來她的緊緊地握住,溫暖有力的掌握著她有些冰涼的手,也讓她感覺到了他的力量。
“少游……”
他的一句話,可以給她無限的力量,讓她真正地感覺到她的確不是孤身一人,她……怎么能夠不感動呢?
如果不是有他在身邊,她可能都不知道現(xiàn)在要怎么辦了。
因為他們要去見的人,可能會告訴他們,關(guān)于她的爸爸媽媽還有穆鴻舉當年很重要的事情,而這……就極有可能會為陸少游和她懷疑的事情,提供重要的線索。
*
他們要找的人,住在郊區(qū)一處非常破落的小區(qū),這里是那種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地帶,屬于城市正在不斷向周邊地界擴展而開始拆遷的區(qū)域,不但有新興建立起來的現(xiàn)代化樓區(qū),正在建設(shè)中的工地,也有那些老舊搖搖欲墜正在等待拆遷或是已經(jīng)拆得亂七八糟的舊平房,到處呈現(xiàn)的都是城鄉(xiāng)改建過程中留下的新舊交替的兩種生活方式的痕跡,相比穆雪菱的那個二手四環(huán)的平民小區(qū),都更加地雜亂,無章,也人員復雜。
如果不是為了她的事情,他們要來找人,也許他們可能都很難涉足這樣的地方,特別是像陸少游這樣從懂事開始,他的家庭環(huán)境就在他父母的努力下非常殷實而富足的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但是穆雪菱卻也并沒有看到他對此表現(xiàn)出一點的不自在或是嫌棄。
只因為他們要見的人,要求他們必須親自單獨來找他,不然一率免談。
他便放下了一切而立馬便帶著她一起來了這里。
他是為了她。
她知道,也為這種認知,她自然便更對他的貼心而心動。
陸少游的確是為了她,做了太多他不曾做過的事情。
即使是那些非常使壞的構(gòu)當。
他們駕了快一個半小時的車,才到了目的地,而下了車,他還一種可以保護她的男人的姿態(tài)拉著她的手,在一片雜亂的半泥半磚的路上,按照便簽紙上的地址尋找著。
“這里,應該是這里沒錯的……”
終于在七拐八拐的尋找并且打聽下,他們終于在一所非常破舊的低矮的平房前停下了腳步,而他們看著眼前的這個房子,一時地都有些懵了。
他們要找人的人,真的就住在這里嗎?
有沒有搞錯?
一個曾經(jīng)年少在美術(shù)界打拼的也很有天賦的畫家,卻因為未曾功成名就,也不至于要晚年落魄到這種地步吧?
如果他們要找的人,真的就住在這樣的地方,那么穆雪菱真的想要替這個擁有才華,卻懷才不遇,未能夠真正地讓世人承認,然后便一生境遇慘淡藝術(shù)天才們感覺到悲哀。
因為其實她有些理解不了他會最終落魄到這樣地步的可能,就算……他的作品未能夠取得世人的認可,并且因此而帶來功成名就的希望,那生活的道路總不只是一條吧?
條條大路通羅馬的道理,難道就獨是他不懂嗎?
而這,當然讓她也不免要想起她的爸爸媽媽,他們……如果不是出了人為的意外而早早去世,就一定不會像他們要找的這個人一樣,便真的因為事業(yè)的失敗,便會挫敗在一蹶不振,連生存的基本條件都自己爭取不來。
“那個……真的是在這里嗎?是不是弄錯了?”
穆雪菱跟陸少游面面相覷,有些不相信地問著他。
“應該不會有錯的,我找人調(diào)查得很清楚,張昭都有來過了……”
陸少游肯定地道,然后便敲響了那一扇看來也同樣搖搖欲墜的門。
“吱呀!”
門開了,在穆雪菱其實都在懷疑這里會不會真的住著人的時候,它卻還是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打開了門,蓬頭垢面,形容憔悴,卻還有種特意保持的藝術(shù)家的風度,留著胡須,一雙眼睛在他們的臉上打著轉(zhuǎn),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們,但是他卻并沒有開口問他們,就那樣瞪著眼睛,等待他們的反應。
“您好,您是……蔣中華老師嗎?”
陸少游拉著穆雪菱的手,禮貌地沖他點點頭,然后便問道,他們當然得先確認一下對方的身份才行的。
“是的,你們是……”
“蔣叔叔您好,我是陸少游,我的助理有給你找過您,這位……就是穆雪菱,也就是穆鴻舉的女兒,是您當年的大學同學的女兒,我們找您,有些事情想問問您呀……”
陸少游禮貌而客氣地道,并且指著穆雪菱跟他介紹,而他的介紹立刻便讓蔣中華的目光落在了穆雪菱的身上。
“蔣叔叔,你好,我就是穆雪菱,很高興認識你呀……”
穆雪菱也馬上便跟他打招呼,因為確認了這個人的身份,也便讓她知道了眼前這個雖然太過落魄的中年男人,曾經(jīng)是她爸爸的大學同學,她還是很激動的。
“雪菱,你就是雪菱呀?長這么大了,好好,進來吧,你小的時候,我還見過你呢,沒想到……一恍就是隔了這么多年……”
蔣中華顯然有些激動,看著穆雪菱,甚至眼中都疑似出現(xiàn)了淚痕,馬上便指著他昏暗的小屋請他們進去。
“蔣叔叔,你一個人住呀?”
進了屋子,里面雖然昏暗,但是卻并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跟個流浪漢的家一樣,臟亂臭得沒處容身,卻到處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畫作,有的簡單地裝裱了一下,有的則只是蓋著防塵布,而各種作畫用的工具,也到處都是,空氣中雖然彌漫著濃濃的平房的霉味,卻也夾雜著明顯的顏料和畫紙的氣息。